雖然直播信號在俞盛元暈倒後及時切斷，但很多人還是目睹了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間，不提現場的中國觀眾，熬夜看直播的人也都亂成一團，各種論壇上討論一秒鐘之內能刷新十幾頁，都在替他祈禱平安。

好在這不是當年舉國體制的時候，當時運動員有什麽消息，往往是小道消息傳遍了，官方才冒泡。隔了一個多小時，就陸續有官方或半官方的賬號出來安撫觀眾，告知俞盛元是因為換氣過度綜合征暈倒，已經得到了妥善的治療，現在意識很清醒。

得知他平安之後，大部分觀眾都松了一口氣，但總有人要出來顯一顯自己的“清醒”，大放厥詞俞盛元心理素質太差，打個半決賽打成這樣還玩暈倒這套，肯定是自知決賽必敗提前鋪墊，不堪大用balabala。

在真正看比賽的羽球觀眾裏，這種言論當然是跳梁小醜，但就像癩蛤蟆滿地亂蹦，不咬人也膈應人。

場外輿論如何，盧林壓根顧不上。

雖然只是短暫暈倒了幾分鐘，但去醫院的路上，俞盛元還是很不舒服，頭暈頭疼，半路還吐了一次，到醫院之後一頓抽血檢查，確實是呼吸性堿中毒，印證了盧林的推斷。

“你好厲害哦。”俞盛元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還有心情和盧林開玩笑，“你馬上就知道我為啥暈倒了哎。”

盧林依舊在後怕的情緒裏，當時的冷靜似乎是把他所有非理智的部分都壓縮進角落的盒子裏，現在熬過那個嚇死人的時候，這些情緒都嘣一下炸了開來，讓他手抖個不停。

“……”盧林沒說話，面無表情地盯著俞盛元。

被盯的人心虛地到處亂看，眼神閃躲，不知怎麽想的，反而和盧林鬧起脾氣來，臉一垮抓著被子要翻身把自己裹起來。

盧林哎了一聲，站起身把他按住，“幹什麽？小心腳。”

俞盛元小聲哼哼，“你不是不和我說話嗎？”

盧林擡手作勢要揍他，俞盛元反手就去拿手機，一邊摸一邊喊，“有人要打傷員啦，我得錄下來。”

雖說羽毛球並不像跳水那樣穩拿金牌，但也算是中國的優勢項目，俞盛元這邊剛一倒，體育局的領導就趕緊趕了過來，確認不是大事之後也沒急著走，陪俞盛元一起上救護車去醫院，結果車上俞盛元說腳疼，盧林幫他把鞋子和襪子脫了才發現俞盛元左腳踝已經腫的看不見腳脖子了。

當時他和領導差點一起撅過去。

現在俞盛元還在醫院躺著，一個是觀察一下情況，另一個就是等著拍片看腳到底怎麽樣了。

盧林剛才就是生這個悶氣，回想起來大概是踩破地板的那一下就崴傷了，但俞盛元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裝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還撐到了最後，一旦發現這點線索，再回想的時候就能發現很多苗頭，補地板暫停的時候俞盛元用力捏他的手，最後那些比分裏速度的下降和路線的偷偷改變。

當局者迷，馮其量不知道發現了沒有，但盧林現在回看才發現那麽明顯。

“那個時候就差那幾分了嘛。”俞盛元一邊偷看他眼色一邊解釋，“我要是叫醫療暫停，馮其量知道我腳不舒服，他打球就舒服了。”

“反正醫療暫停也就是噴點鎮痛的，沒什麽意思。”

“那你就敢那麽虎？”盧林瞟了一眼俞盛元的腳踝，上火的不行，“你這麽硬來，傷的厲害怎麽辦？你以後的比賽還打不打了？你才剛起步，用得著玩命嗎？”

一連串質問下俞盛元支支吾吾答不出來，索性開始耍賴，“我腳好痛！你還罵我！”

其實他心裏也不像現在裝的這麽有底，崴腳的傷可重可輕，他當時根本沒辦法判斷，只是那一陣疼勁過去之後，感覺還行，能走，猜想不至於哪斷了，索性接著打，打的過程中會不會傷的更厲害，他沒敢想。

瞧盧林臉色難看，想抽他又舍不得，只得站起身繞到床尾看他腳踝上的傷，俞盛元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滋味，一邊是對腳傷的擔心，一邊是慶幸還好盧林在他身邊。

想到這俞盛元又主動服了軟，討好地喊盧林，“林林……”

盧林語氣有點硬，聽起來還在生氣，“做什麽？”

“你過來。”

“幹嘛？”

“你過來嘛。”

盧林回頭瞪他一眼，想了一會兒，還是緩了緩臉色，走過去問他，"想喝水還是吃點東西？"

“哎……小心。”俞盛元忽然伸出胳膊來摟他，盧林下意識往後躲，把俞盛元都帶起來一截才想起他腳還傷著，趕緊又扶著床半蹲下去，讓這個差點氣死他的人摟著，小狗一樣用臉蹭他的臉，“你別生我氣了嘛林林，我知道我錯了。”

摟著他咕噥好半天，俞盛元才找準一個機會蹭到盧林嘴邊吻他，一個熱情的吻過後，俞盛元小聲抱怨，“為什麽我都暈倒了你還把我丟地上，不應該是抱著我叫我嗎？”

盧林懶得和他解釋真實的急救是什麽流程，敷衍了一句，“因為你太胖了，抱不動。”

“林林你怎麽還給運動員制造身材焦慮啊。”俞盛元做出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我還沒讓你公主抱我呢，電視劇裏不都是有人暈倒，男主角抱著她直接跑去醫院嗎？”

盧林忍無可忍，在他腦袋上邦邦邦撂下三個腦瓜蹦。

俞盛元在病床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一邊心不在焉地回著熟人關心的消息，一邊想盧林怎麽還不回來，正打算給他發個消息的時候，簾子就被拉開了一角，盧林帶著個醫生進來了。

兩人交談了幾句之後，盧林給醫生又指了指傷的是哪只腳，湊過去幫俞盛元調整了一下姿勢，方便醫生工作。

“怎麽啦？”俞盛元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非常信任盧林，借力調整了一下姿勢。

“沒事。”盧林先是下意識安慰了一句，想到待會兒要和俞盛元說的事，決定先鋪墊一下，趁著醫生給他上藥的時間給他解釋，“跟腱有點拉傷，養一養就好了，其他沒啥大問題。”

俞盛元哦了一聲，低頭撓了撓臉，看盧林一眼，似乎是有話想說，但見盧林皺著眉頭在看片子，也就把話吞了下去。

把輪椅推進房間，盧林關上房門，才琢磨怎麽把俞盛元挪下來，俞某人一路被推進運動員宿舍已經把所有的臉都丟盡了，垂頭喪氣地窩在輪椅裏，見盧林左看右看，撐著把手站了起來，“找啥呢?我幫你找。”

“……”盧林哽了一下，趕緊上去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想扶他坐下，“你腳剛傷，別亂動。”

“就是拉傷一下嘛，又不是骨折了，怕什麽。”

“就是拉傷一下，哼哼……”盧林陰陽怪氣地學他說話，扶他坐好之後在他腦袋上又打了一下，俞盛元嗷一聲，“你今天怎麽老打我腦袋，打笨了都！”

盧林作勢還要揍他，俞盛元立刻抱住了腦袋，從胳膊肘裏露出一只眼睛來偷看。

“林林……”俞盛元小心翼翼地問他，“我真的只是跟腱拉傷嗎?”

“是啊，我騙你幹嘛。”

“那明天比賽……”

盧林抿了抿嘴，知道糊弄不過去，從醫院開始俞盛元就想提這一茬，但是一直被自己糊弄了過去。想了想，盧林告訴他，“不行，比賽對抗強度太大了，跟腱受傷還疲勞的情況下，很容易撕裂，會斷的。”

俞盛元不吭聲了，看看腳，看看盧林，似乎想靠眼神攻勢讓盧林心軟，放他去比賽一樣。

“元元。”盧林在他面前半蹲下來，握住他有點發涼的手，認真地凝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明天的決賽對你很重要，但是傷太重了，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如果我沒能參加下一次奧運會呢。”俞盛元還是很難過，“我只差一點點了。”

“……”盧林沈默了一會兒，勉強微笑道，“那就當是我的錯吧。”

俞盛元啊了一聲，伸手來拉他，盧林也就順著他的意思站起來抱了抱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本來奧運金牌就很難拿，我也不是最厲害的，只是我運氣好一點。”俞盛元給盧林認真解釋，“但是林林，這可能是我離它最近的一次了，我舍不得。”

“我知道很難放棄，但是俞盛元。”盧林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真的怪我太自私，我不願意讓你冒這個險，太危險了。”

“很多人跟腱都傷過，斷掉也可以再接起來的。”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恢覆的那麽好。”

“我們可以去國外找很好的醫生。”

“那也不行。”

兩人又爭執了幾句，繞了幾回車軲轆話，盧林說，“如果你用自己的腳和未來的競技生涯換這一枚金牌，能換到的話我不會阻止你，但是元元，如果你不能呢?你現在走路都難受，要是明天你在場上大傷，什麽都沒有呢?一定要倒在場上，這是對運動員的綁架，運動員愛惜自己的身體沒有錯。”

“你今天沒有立刻退賽，熬到最後已經很棒了。”

“我不想要銀牌，我討厭第二名。”

“可是我想要你健康。”

“……”

“我想陪你再打很多年比賽，你現在只有21歲。”

“明天就22啦！”

盧林笑了笑，“對啊，你不是一直想領結婚證嗎?明天就可以啦。”

“你好討厭哦，怎麽拿這個哄我。”

“那你教教我怎麽哄你才能讓你不逞強。”

兩人又“談判”了一會兒，俞盛元試圖靠撒嬌耍怪糊弄過去，這招以往都很好用，盧林對他沒什麽好辦法，但今天頭一次碰了一鼻子灰，盧林和他說話的口氣聽起來是在商量，但正是這種平淡才更說明了他內心的堅決，現在和他廢話，不過是安撫他的情緒罷了。

俞盛元很挫敗地躺回床上，盧林找出墊子墊著給他的腳又上了一次藥，才拉上窗簾把床頭燈打開，坐在床邊幫他把額頭上的碎發撥到一邊，表情還是淡淡的，但說話的口氣很沈穩溫和，見俞盛元嘴角往下耷拉，盧林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彎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睡會兒吧，我去找鄭主管商量一下退賽的事情，馬上回來。”

俞盛元躺在床上，看著盧林收拾了一會兒東西，帶上剛拍的片子，在玄關穿上鞋子之後門哢噠一聲，往下滑進被子裏，覺得眼睛熱熱的，不甘和痛苦一起升起來，他覺得真不公平，憑什麽是自己，只差一點點了，憑什麽連努力的機會都不給他。

盧林本來已經準備好出門了，想起忘記給俞盛元放瓶水，就放下東西走回來，剛好看見他用被子把自己捂住，看了一會兒，盧林心軟的話往上冒了冒，又被按了下去。

“行，就這樣。”盧林逐字逐句地認真看了最後一遍，看到“……經康覆師和醫院工作人員多次討論確定，俞盛元選手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支持其完成比賽……”的時候，表情定了定，點頭認可，“就這樣吧。”

正在這個時候盧林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見是俞盛元打來的，盧林立刻接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問他，“怎麽啦?”

那邊俞盛元的聲音不大，但也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明天要上場，我不是只代表我自己的，我還代表中國隊，就算只能打一分，我也要打完那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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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仔心態變化大概是：想打比賽想要金牌——林林不讓——爭一下試試——沒戲——難受——睡醒了忽然想起自己還代表中國隊，拿的是蘇傑讓給他的名額，決定要擔起屬於自己的責任，堅持到最後

（明天還有1-2章，看我能寫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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