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還是適合買副墨鏡去做盲人按摩。”盧林玩笑似地和方棋提了一句。

方棋頓時大翻白眼，手裏轉得飛快的筆也停了下來，“拉倒吧！”

盧林確實是在和他開玩笑，但方棋聽懂了盧林更深的那層意思。

上次風波之後，方棋就抓著盧林搬來了自己工作室這邊，雖然比不上居民區清凈，但是勝在熱鬧，治安也好上一截，斜對門就是警察局，多少安心點。

住處暫時解決了，方棋順便把盧林的工作也給解決了。

雖然暫時沒去醫院上班，盧林的各種人事關系還掛在那邊，唯一不同的就是每個月只能拿底薪，本來這種好事求之不得，但主動和被迫之間還是有差別的，這樣狼狽地被迫休假，盧林心裏很不是滋味。

本來他打算趁這段時間找找新工作，n城暫時不打算出去，哪怕工資低點，畢竟待的舒服。

結果又遇上那麽一檔子事，這下什麽計劃都亂了，方棋說左右你就想幹點活，那來幫我幹活吧，我正缺人手呢。

這話半假半真。方棋的職業很特殊，非遺傳人，織布的，接手之後正合了他的性格，憑著一張嘴到處推銷，又把工藝升級了一下，和國內幾個服裝設計師關系不錯，收入也頗可觀。

他一是懂得物以稀為貴的道理，二是自己也懶，生意做的不大，除了定期收購村裏的老人家織出來的布，工作室裏還有幾個學員，自己每天織上那麽兩三個小時。

他說缺人，真缺個幫手，但也沒缺到那份上——不然盧林來之前他早招人補上了。

盧林倒也不是圖工資啥的，純粹沒事幹又給他搭把手，結果忙過那兩三個星期又閑了下來。

一閑下來，心裏那點事就開始往外冒，俞盛元最近怎麽樣了?心情好點沒有?有沒有好好治療?合同到底簽去哪裏?

盧林忍不住地就替他操心。

之前的手機號和微信，被騷擾的實在厲害，盧林回來之後為了擺脫那些不快的記憶，也為了強迫自己戒斷關於俞盛元的一切，換了個手機號，除了這些老朋友和家裏人誰也沒告訴，以至於到現在，關於俞盛元的消息他真的一概不知。

猶豫了大半天，盧林找出舊手機，打開微信，俞盛元的消息比他想象的少，七八十條，盧林匆匆掃了一眼，沒敢細看，給馮青州發了條消息就丟進了櫃子裏。

他自己可能沒有覺察，也可能是覺察到了卻不以為意，但方棋看著他，心裏一點點往下掉。

盧林的狀態很不對勁。

從方棋認識盧林的第一天開始，他就是個心思重的人，愛自己胡思亂想，一件事能在心裏來來回回琢磨，偏偏還喜歡憋著，把在意的人看得比自己重，很多事自己寧願受點委屈，也希望他們高興。

按體質說，他是氣郁質，天生的沒辦法。

愛和自己較勁，較著較著就病了。

盧林大學的時候看過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知道的人少，也就方棋知道。為什麽抑郁，盧林也說不明白，也許是青年時期共有的迷茫，也許是性格裏帶著的那點憂郁早晚要發作。

後來雖然某種意義上康覆了，但偶爾也會有狀態低迷的時候，失眠算是家常便飯，習慣之後無非也是一種精神上的慢性病，不對勁的時候按時吃藥，也就這麽過去了。

盧林現在的狀態就很不對勁，方棋是個觀察力很敏銳的人，哪怕盧林還是和他嘻嘻哈哈地東拉西扯，一切都和原來一樣，他也能看得出盧林現在不好過。

這也正常，畢竟誰攤上這麽一遭，被一輪輪地網暴，正常生活也一團稀巴爛，還能樂呵呵的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那心態可太堅強了。

方棋也沒什麽好辦法，他能做的也只有默默陪伴，多揣幾個心眼，應該能陪他熬過去。

有時候盧林心情好點，下廚做個飯什麽的，因為工作室裏不常開火，老缺這缺那的，盧林習慣性地就喊，“元元，幫我去買瓶蠔油！”

或者是本來刷著手機，看見個什麽好玩的視頻，笑的直擦眼淚，湊過來給他看的時候，開口也是喊，“元元……”

有時候他意識到就頓一下，再喊一聲方棋找補，有時候自己都沒發現，方棋也不作聲地“冒名頂替。

這毛病持續了一個多星期才改過來，方棋也能理解，畢竟曾經完全進入了彼此生活，甚至讓盧林這個恐婚人士玩笑一樣和他提起來自己要是結婚他還能當伴郎，太可憐了。

最後方棋還是沒忍住，托人打聽了個n城口碑最好的心理咨詢師，勸盧林去聊一聊，有的話可能和朋友說不合適，自己亂想又容易走進死胡同裏，和某種意義上是陌生人的心理咨詢師聊一聊正好。

盧林看見先是一笑，問方棋，“老板能給我報銷嗎?”

“老板也很窮的，不過沒關系，我現在就去站街攢錢。”開了個低俗的玩笑，方棋盡可能讓氣氛輕松點。

“也行。”盧林想了想，“閑著也是閑著……”

“你說我心理量表要不要悠著點，不然直接被扭送精神病院可怎麽辦?”

方棋說那哥們拿著菜刀砍電網，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把你救出來！

第一次咨詢之後，效果似乎還挺好，但也沒有起死回生的效果，盧林的狀態就那麽好好壞壞，心理咨詢不是靈丹妙藥，需要長時間才能搭建好，方棋有準備。

上次沖動地給馮青州去了消息之後，盧林也沒敢看對方的回覆，曾渺那邊有過幾條消息，盧林沒有回覆。

度過了一開始渾渾噩噩的那段時間，也熬完了最思念的那點日子，他也漸漸堅定了決心，打算惡人做到底。

他明白俞盛元，和他有關的事情，做就要做絕，給點拖拖拉拉的希望，只會讓彼此更痛苦。

方棋騎著小電驢去布料市場考察回來的路上，手機響的催命一樣，被煩的沒法，停在路邊一只腳踩在馬路牙子上，掏出手機看，剛看清是誰來的電話就冷笑了一聲，原來想直接掛斷拉黑，轉念一想怕真有事，還是接了。

“什麽事?”

面對方棋不善的口氣，俞盛元也有所準備，並不生氣，而是心平氣和地問他，“盧林是搬去你家了嗎?”

方棋沒正面回答，“你想幹嘛?”

俞盛元擡頭看了看方棋家廚房窗戶，“我想和盧林見一面。”

“一面就好。”怕對方掛斷電話，俞盛元立刻強調了一句。

方棋原來想罵他個狗血噴頭，但大馬路上不安全，外加上到底是自己喜歡過的運動員，更何況盧林自己都不怪他，到底還是忍下來了。

憋了半天，方棋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他現在不太想見你。”

對方沈默了一會兒，才帶著點可憐地又懇求了一遍，“你再和他說一遍好嗎?我在河邊的椅子上，我今天晚上都在，他願意見我就過來，不願意也沒事。”

掛了電話，方棋罵罵咧咧地吐槽著演什麽苦情偶像劇一邊提高了小電驢的速度往回趕。

他說了就是傻x！

到了門口腳蹬一放，盧林帽子都沒摘就罵罵咧咧地往屋子裏走，“盧林！”

又叫了幾聲都沒人答應，一邊看店的小學徒弱弱答應了一聲，“盧哥剛才出去了，沒回呢?”

方棋心裏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去哪說了嗎?”

小夥搖了搖頭，方棋扭頭又往外面走，剛走到門口，忽然見遠處河邊聚了許多人，還有人不斷地往那邊走，邊走邊議論。

“怎麽了怎麽了?”

“哦喲，想不開，造孽哦！”

“還活著沒?”

“張孃說活不成了！”

“買！十幾二十歲的小夥子，有哪樣想不開?”

方棋呆了幾秒，喉結上下動了動，忽然沒命地往那邊跑。到了河邊討論的人更多了，你一言我一語，立刻就拼湊出了死者的形象，二十幾歲，短發，男性，瘦子。

方棋急的眼淚直往外掉，想喊大家讓一讓，嗓子又堵了一樣啥聲音都發不出來，旁邊的人被他嚇了一跳，熱心地幫忙喊起來，“讓一下讓一下，是不是家屬來了，讓一讓讓一讓！”

在幾個熱心阿姨的幫助下，方棋總算穿過了人墻，擠到了警戒線邊，正準備鉆過去，忽然聽見有人喊他，“方棋！”

他淚眼朦朧地扭頭看了一眼，盧林正站在樹底下一臉茫然地看著他，見他扭頭，擔心地沖他又喊了一聲，“怎麽了?”

方棋胡亂呼嚕著眼淚，擠過人群朝那邊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也顧不上素質不素質了，直接從花壇裏闖了過去，在盧林肩膀上捶了一拳，“媽了個x的，老子以為，以為……”

盧林帶著點同情地看了看被白布蓋起來的那個人形，安慰方棋道，“沒到那份上。”

小學員從他們老板跑出去就心急如焚，又得看著店，站在門口翹首以盼，見老板紅著眼一邊和盧林拌嘴一邊走回來，也松了口氣，很有眼色地泡了兩杯碧螺春放在後院的茶幾上，自己窩進前臺繼續玩游戲了。

喝完半杯茶緩了緩情緒，方棋瞧著一臉內疚的盧林，還是選擇了如實相告。

“俞盛元他，他來了。”

“他想和你見一面。”

“你想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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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的狀態不能全怪被網暴吧，只能算誘因，和俞盛元在一起的時候他確實很幸福很快樂。有天生就容易抑郁的人，只能說人很特別很神奇，林林就是擁有這種特質的人。

方棋真的，很仗義一人。

林林想過和魚仔結婚????

狐某，多是一個狠毒的後媽啊

猜猜林林會不會去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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