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方案之後，俞盛元很快就接受了第一次治療。為了保證效果，他又去專家所在的醫院做了一次全面檢查，可喜的是激素紊亂程度有所減輕。

之後的治療就簡單的多，采集完阮卓的信息素之後，該團隊會對信息素進行處理，最終以針劑的形式寄回鴻川俱樂部，俞盛元不需要每次都去，畢竟每周都需要打一次，一個月四趟的跑實在是耗時耗力。

第一次治療的時候是盧林陪著去的，看他進治療室之後，盧林一個人坐在走廊上，抱著俞盛元的外套發呆。

時間進入十月中，今年的天氣似乎格外的冷，初雪恰好在今天降臨，走廊上寒風刺骨，盧林順手抖開俞盛元的外套披在身上。

臉一點點埋進暖和的帽子附近，兩個人同居之後各種洗漱都是用的同一瓶，衣櫃裏的香牌也是一樣的，但大概是個人體質的原因，兩個人身上的味道還不大一樣。

想到這裏，盧林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試圖嗅到獨屬於俞盛元的信息素的味道。

鴻川之前與香水品牌合作過，推出了幾位運動員的信息素香水。俞盛元給盧林寄了一瓶之後他噴過幾次，恰到好處的橙子香裏有一點點甘松的香氣，很淡很淡，卻融合的很好，跳脫的活潑氣味陡然安靜沈穩下來，餘韻無窮。

盧林還挺喜歡這個味道，但是俞盛元對這瓶香水敵意很大，來了n城之後基本閑置了。

俞盛元的說法是這瓶香水味道和他的信息素很像，但是又差點意思，他聞起來怪的要死。

這大概是某種意義上的恐怖谷效應，像又不完全一樣，反而顯得古怪。

想到這裏，盧林忍不住又去想治療之後，俞盛元的信息素會變成什麽樣子。

正常的AO標記之後，信息素會發生融合。俞盛元和又不大一樣，盧林一邊好奇一邊不好意思問，畢竟這種治病的緊要關頭，他還在乎這麽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事，多少有點小心眼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會想起這件事。

俞盛元大概進去了十幾分鐘，出來之後後頸上貼了一個膏藥樣的東西，大概是不太舒服，一直反手去摸。

雖然只分開了這麽一會兒，但對於俞盛元來說似乎已經度過了很久很久，抿著嘴，眼睛開始在走廊上尋找盧林，剛好和聽見聲音擡頭的盧林對上。

俞盛元的外套被盧林反著套在胸前，因為冷，盧林把半張臉也藏在了帽子後面，只露著一雙眼睛，微微擡頭仰視，棕褐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非常漂亮，看見是俞盛元，立刻彎了起來，笑意吟吟。

然後就看見他的小朋友在原地呆了幾秒，忽然小跑著沖過來紮進了他懷裏。

盧林被一把按進懷裏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地問，“幹嘛呢？”

但手上還是毫不猶豫地反過來抱住了對方，俞盛元把臉埋在他肩窩邊蹭了好久，才小聲和他撒嬌，“我好喜歡你。”

盧林嗯了一聲，“我知道啊。”

俞盛元半蹲在地上，很著迷地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又那麽黑，笑著問盧林，“為什麽我每次覺得不能更喜歡你的時候，喜歡還會變多。”

這問題盧林也答不上來，因為他自己也一樣，愛意總是與日俱增，兩個人的熱戀似乎一直沒有結束，持續到了現在。

皺著眉頭想了想，盧林才想起來俞盛元外套還在自己手上，趕緊脫下來披在他肩膀上，“先穿衣服，別感冒了。”

俞盛元一邊就著他的手把胳膊往裏塞，一邊笑著追問，“為什麽嘛？”

盧林嘖了一聲，胡亂揉了揉他的頭發，“我也不知道。”

拉著他站起來，盧林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口，又順手把拉鏈拉好，這才滿意道，“暖和了！”

剛才的擁抱裏，來自俞盛元身上的氣味還是那樣熟悉，沒有任何陌生的味道。盧林一時間不知道該欣慰還是心酸。念頭起起落落，最後覺得也許這樣也很好，腦袋埋在沙子裏做一只鴕鳥，就可以對外界所有的事都視而不見。

俞盛元仔細地把盧林的手指分開，十指緊緊相扣後喜滋滋地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來自俞盛元手心的溫度滾燙，因為握的太緊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脈搏的跳動。盧林錯覺自己握住的不是手指，而是俞盛元的心臟，一顆滾燙熾熱的心臟。一次次的躍動間，熱度與愛意都順著手指往上躥升，終於在盧林的心臟匯聚，讓那顆猶豫的心也一點點篤定下來。

兩人親密地並肩往外走，掀開厚重的簾子之後是一道厚厚的玻璃門，門外一片白茫茫，碎紙一樣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毫不猶豫地落進雪地裏。新雪落下，輕而輕，踩在上面微微下陷，腳底下哢嚓作響，因為寒冷誰都沒有說話，俞盛元抽出手攬住盧林的肩膀，在漫天的風雪中朝著遠方走去。

弄好沒有？

方棋冷不丁發了條微信，盧林順手回覆，好了好了。

那邊卻沒有即刻回覆，大概是氣還沒消，盧林也不敢火上澆油，轉移話題道，要是我不知名的遠方親戚突然給我三百萬，我接不到電話錯過了怎麽辦？

那你就找你男朋友要唄，精神損失費啊。方棋沒有那麽好的心情，陰陽怪氣了一句。

哎，別這樣。

不是我說你，你是忍者神龜啊，啥都忍，啥鍋都背，和俞盛元沒關系是吧。

上次網暴事件之後，盧林就把微博卸載了，屏蔽了那些負面的言論之後，繼續過他的生活。鴻川也做了點事，律師函寄出之後仍執迷不悟嘴硬的幾位都收到了法院的傳票，這才認慫，公開道歉。

雖然鬧得大，但網絡時代就是這樣，永遠有無窮無盡的新鮮事冒出來，外加上到底是體育圈子，關註的人少得多，也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了。

但是對盧林的謾罵攻擊卻不會隨著詞條在熱搜榜上的消失而消失，很多人不但不覺得自己攻擊普通人的行為有問題，反而覺得鴻川告粉絲就是不對，畢竟他們才是“養活俱樂部的人。”

私底下的辱罵不提，各種各樣的代稱冒了出來，絞盡腦汁地羞辱調侃，本來可能還理智尚存的人一旦卷入這看不見盡頭的洪流裏，也逐漸麻木同化。

至於拉出自己給鴻川給俞盛元花的錢做的應援撐腰，找俱樂部要個說法的人更是不少，吵吵嚷嚷。

正所謂人一上百，形形色色，不知道到底是通過什麽手段，還是上次偷拍的間諜出力，盧林的手機號洩露了出去。

一下午忙的腳不沾地的工作之後，盧林剛喝了口水，打開靜音的手機一看，數百個未接來電和辱罵的短信就冒了出來。

盧林先是開了飛行模式，把通話記錄和短信全部刪除之後，想了想，借同事的手機百度了一下，設置了僅接受通訊錄的通話和短信，這才打開流量，微信也毫不意外地收到了無數好友申請，全是不堪入目的辱罵。

麻木地設置了無法通過手機號添加好友，盧林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第一次覺得如此疲憊，就連給人發一條微信的力氣都沒有，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盯著空氣中一個虛無的點，就連呼吸時起伏的胸口都覺得不堪重負。

一直到手機鈴聲響起，盧林才被刺了一下似的猛然彈了起來，看見來電人的名字是俞盛元，這才驚魂未定地接起來。

“餵？”

“嗯，剛才沒看見，我現在去找你。”

一直到坐上出租車，盧林還是有點走神，俞盛元興沖沖地給他講著今天訓練的時候他打的怎麽樣，打出了一個多麽好的球，盧林聽著聽著 腦子裏卻總會忽然跳出來剛才隨便一眼就印在腦子裏的那些話語。

去死吧賤人。

哪怕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只要他稍微走神，那些帶著近乎怨毒的詛咒文字又會一股腦地冒出來。

“林林你怎麽了？”肩膀忽然被人握住，盧林被迫從自己的世界裏掉了出來，他看著憂心忡忡的俞盛元，條件反射地想說沒什麽。

但他的狀態實在是差到了極致，以至於他甚至沒有信心靠謊話敷衍過去。

“我有個朋友生病了。”盧林頓了頓，給這個謊言添了點細節，好讓它聽起來可信度更高一些，“今天剛住院，我有點擔心。”

俞盛元立刻收斂了笑容，把他有點涼的手握在手心裏，擔心道，“嚴重嗎？我們能幫上什麽忙嗎？”

盧林勉強笑了笑，“沒事兒，不嚴重。”

整個周日盧林身上都保持著反常的低氣壓，俞盛元雖然擔心，但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幾句輕輕飄飄的話就能哄好的，盧林需要時間，也需要自愈的空間。

除了陪伴，他給不了更多。

方棋知道之後，本來就不滿的他立刻跳腳大罵，也就有了之前那段對話。真正的朋友就是這樣，看不得對方受委屈，很多事自己忍一忍也能扛過去，落到對方頭上就覺得無法忍受。

盧林也沒完全做縮頭烏龜，畢竟這是個人信息的洩露，對方能知道他的號碼，也能找出他的其他信息，在不知道究竟是誰的敵人面前，盧林幾乎是完全赤裸的。

他很討厭這種感覺。

和俱樂部溝通之後，俱樂部也和警方有過聯系，但最後也沒有什麽辦法。俞盛元知道俱樂部和他聯手瞞自己之後，會經常上微博看一看，鴻川要是發什麽聲明也瞞不住他。

到最後唯一的辦法好像就是沒有辦法，只能寄希望於那些瘋狂的人因為他的沈默失去興趣，慢慢消失。

但只要還有一個人記得，盧林就不會安寧。

在這樣無窮無盡的折磨與消耗之前，意志再堅定的人也會被一點點磨損，更何況是盧林。

之前二十幾年的人生裏，他雖然也遇見了一些小小的波折，卻終究只是在安靜的河道裏行駛，現在卻好似一艘小船被忽然丟進海洋，在狂風暴雨中飄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斷裂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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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寫的不是很好，但是我努力地想寫出來兩個人在這段時間裏各自的為難，小魚很愛林林，為了他不惜得罪所有人，但他確實在信息素紊亂裏很痛苦，他需要這個機會，因為也許這是唯一的機會，任何運動員的最高夢想，奧運會金牌。林林只是像我們一樣的普通人，有點宅有點內向，卻莫名其妙地卷進無窮無盡的網暴裏。

想要寫出的他們的分手不是任何狗血的原因，而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放棄，也是對彼此最後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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