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上，俞盛元靠在盧林肩膀上，怏怏地不說話。

本來隨隊隊醫應該是阮卓，但俞盛元眼睛還不見好，為了方便照顧他，盧林也就頂上了這麽個活計。

側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霜打茄子一般的人，盧林的眉頭也忍不住皺了起來。

兩個星期眼看著就過去了，他的眼睛不但沒好，反而更惡化，結膜感染久久不愈，連帶著角膜都遭殃，角膜炎可比結膜炎危險上許多，要是病情更重一步，對視力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也說不準。

盧林著急上火，卻不能顯露出來，俞盛元最近的情緒明顯躁郁，雖然在盧林面前控制著自己不失態，但盧林看在眼裏，怎麽可能發現不了，只好拿出更多的精力和耐心來照顧他。

手機振動了幾下，盧林關掉鬧鐘，側了一下身體，俞盛元扭頭看了他一眼，“怎麽啦？”

“來，我看一下眼睛。”盧林說著摘掉了他帶著的墨鏡，突如其來的光線刺激讓俞盛元立刻瞇起了眼睛，盧林拿手在他臉邊遮了遮，湊過去擔心地觀察了一下他眼睛的情況，眼白部分還是紅通通一片，看著不見好，但嘴上他還是安慰了一句，“沒事兒，好多了。”

俞盛元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裏難受，眼睛也難受，忍不住伸手圈住盧林的肩膀，側著身體把臉埋在他胸口，小聲抱怨，“我好難受。”

盧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安慰他，“我知道你難受。”

“會好的，好不好，我陪著你呢。”盧林在他額頭上很輕很輕地吻了一下，“我就在這。”

把該點的藥水點了，盧林讓他靠在肩膀上，“睡一覺吧，還有一會兒才能到，閉著眼睛休息休息。”

“那你不要走哦。”俞盛元不知道想的什麽，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反倒把盧林逗笑了，摸了摸他的臉，“知道了。”

有了他的這句保證，俞盛元才心緒稍定，在盧林身上又依戀地蹭了蹭，過了一會兒，呼吸慢慢地均勻低沈起來。

盧林卻沒辦法睡著，俞盛元的眼睛問題不止是畏光那麽簡單，最近因為角膜感染，他的眼睛出現了嚴重的散光，看一個路燈能有七八個光環套著，頂尖高手之間的較量本來勝負就只在毫厘之間，比賽場上明亮的燈光對他而言實在是大大的一個難題。

可以預見的是這次比賽俞盛元的成績必定大受影響，一輪游也說不準，但明知道結果不妙，卻還是得去面對，這就是運動員的無奈，狀態的波動起伏，比賽的艱難，都沒辦法避免，如何面對這種困難，是每個運動員的必修課，也是繞不過去的一課。

到了比賽當日果然如此，對手放在平時，除非有太大的失誤，不然俞盛元根本不可能敗，今天卻打的格外艱難，不但邊線底線判斷連連失誤，空拍情況也屢次發生，對手靠俞盛元的失誤和自己的頑強先拿下第一局，第二局繼續抱著沖擊的心態提高速度，以此來誘導出俞盛元的失誤，效果非常之好，俞盛元幾乎就要落敗，還好在最艱難的關頭，對手手握三個賽點卻不夠堅定，手軟的一塌糊塗，而俞盛元豐富的比賽經驗最終救了他。

在對手心態出現波動之後，俞盛元拿出了冷靜的態度，改變了自己的得分手段，靠四方球調動對手，尋找他的破綻，最終連得五分，險之又險地拿下了這一局，來到決勝局。

決勝局兩個人的比分一路糾纏，俞盛元先得十一分，來到局間暫停，簡單休息之後，兩人再次去到賽場上，一向以體力見長的俞盛元難得地露出了疲態，場邊的盧林看見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在內心暗自祈禱。

雖然打的很艱難，但以往的每一次比賽都給俞盛元留下了一些東西，哪怕眼睛幾乎半廢，俞盛元也以自己豐富的經驗與手感拯救了自己。

他最終拿下了這一場比賽，但臉上並沒有多少笑意，和對手擊掌示意之後連致謝都只是敷衍地一帶而過，期間一直忍不住瞇著眼睛，賽場上的燈光對他現在的眼睛來說，實在是太不友好了。

柳教練還得接著做接下來一場比賽的場外，因此只是拍了拍他的後背以示安慰。

俞盛元走到盧林身邊，等他起身之後才在前面帶路，走到出口的時候有觀眾用線吊著卡片想讓他簽名，俞盛元眼睛已經疼到開始流淚，皺著眉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現在不方便，就匆匆走進了通道。

進入鴻川的休息室，脫離無處不在的攝影機，俞盛元立刻松弛了下來，往盧林身邊湊了湊，嗓子不知道為什麽也有點啞，“林林。”

盧林等著他說下一句，等了半天沒等到，只是又啞著嗓子叫了他一聲，“林林。”

聲音裏除了無窮無盡的疲憊，就是難名的不安與失落。

盧林心跳了幾跳，溫柔地應了一聲，想了想找了個人不怎麽多的角落拽他坐了下來。

“我看看哦。”盧林捧著他的臉專心看著俞盛元的眼睛，可怎麽瞧都不像是有所好轉的樣子，俞盛元的眼珠子忍不住轉了轉，褐色的瞳孔在燈光的刺激下收縮了起來，盧林只好用幹凈的濕巾幫他擦了擦流出來的眼淚，把該點的藥水點了。

俞盛元眨了眨眼睛，湊過去靠在盧林肩膀上，沒說話。

盧林哄他，“怎麽了？”

俞盛元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了一句，“我今天是不是打的特別難看？”

“很好啊。”盧林先是條件反射地誇了一句，瞧俞盛元那模樣不是很相信，趕緊多加了幾句以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真的，我還是第一次坐在工作人員的位置看你打球呢。”

"雖然沒有之前那麽好，但能在這麽壞的狀態裏堅持贏下來，怎麽能說難看呢？"

“不管是順境還是逆境，都能堅持到最後，那就很棒了。”

“怎麽可能所有的好事都輪到一個人身上，狀態起起伏伏再正常不過了。順風順水的時候能贏下來是你的實力，困難的時候能贏下來才是真的厲害呢，又沒要求必須每一場都贏得那麽漂亮。”

“不完美的人才生動。”盧林來了這麽一句也覺得有點好笑，自己笑起來，俞盛元見他笑，一直以來垮著的表情終於一點一點陽光了起來，盧林趕緊乘勝追擊，捏著他的臉笑道，“對，多笑笑好運氣才會來。”

“這樣才是我們帥氣的魚哥嘛。”

俞盛元這才終於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沒羞沒臊地湊過來在盧林側臉上吻了吻，“那你要一直喜歡我，我表現不好，也要一直喜歡我。”

盧林捏了捏他的鼻子，“知道了知道了。"

俞盛元故技重施，靠在盧林的大腿上休息，因為燈光比較強，哪怕閉著眼也不舒服，一直擡著手試圖遮一遮，盧林想了想，脫下外套蓋在他的臉上，“休息一會兒。”

室內空調的溫度倒也不會冷，俞盛元確定盧林確實不冷之後，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戀人的照顧，熟悉的味道也極好地安撫了他現在不安的心情，只是藏在衣服下的手還是悄悄抓住了盧林的手指，惡作劇一樣輕輕晃了幾下。

盧林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在胸口處輕輕拍了拍。

過了不知道多久，盧林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快睡著的時候，俞盛元忽然問他，“林林，我明天要是輸了怎麽辦？”

“那我們就等你好了去下一場比賽。”

“要是我的眼睛永遠都不會好了怎麽辦？”

“不會的。”盧林很有耐心地哄他,"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幸運星嗎？我會給你帶來好運的，你的眼睛會好到和原來一模一樣，相信我好不好。"

“嗯。”

得到了這肯定的答覆，俞盛元如同收到了莫大的安慰似的，終於安心下來，靠在這個不管他打成什麽樣子都會肯定他的人身上，陷入了漫長的睡眠。

而盧林也因為最近的勞累顯露出了疲態，慢慢合上了眼睛，睡著了。

沒過多久，不遠處忽然有閃光燈亮了一下，手機的主人緊張地把手機往身後藏了藏，確定沒有人發現才匆匆離開了。

疲憊不安至極，終於在愛人懷中得享片刻安寧的俞盛元絕不會想到，這一張再尋常不過的照片有朝一日會成為他與盧林分離的無數誘因裏的一個。

他以為他們有著不朽的愛情，他也反覆朝著盧林詢問，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覆，因此他覺得他們的感情該是不朽的，如同石刻一樣，然而他忽略了，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石刻也會隨著時間一點一點被風化腐蝕，最終化作簌簌流沙消失無蹤。

那些細小的，看似微不足道的痛苦最終摧毀了他以為的永不會失去的愛情。

第二天的比賽，俞盛元果然輸了。

關於是否需要他停訓養病，俱樂部內也是爭執不斷，一邊覺得俞盛元現在積分夠用，沒必要冒著傷到眼睛的危險繼續訓練比賽，另一邊則堅持他上升期已經因為很多事情打斷過節奏很多次，再來兩次他能不能繼續回覆正常狀態就是個未解之謎了。

兩邊爭執不下，最後只能各讓一步，減少了訓練量。

就這樣又是接近一個月，俞盛元的眼睛才好齊全，期間錯過的比賽雖然遺憾，也只能做換回好狀態的籌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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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開虐……淺虐一下，馬上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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