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俞盛元靠了快三個小時，盧林的腰和腿都麻了，還是靠俞盛元拽才從地上坐起來。

“開下燈好嗎?”

“好。”

俞盛元對更衣室內的格局很清楚，走了兩步在墻上按了一下，燈啪一下亮了。

黑暗裏待久了，盧林被刺的一下子睜不開眼，瞇著眼適應了好半天才打量周圍。

一看之下，頓時好笑又好氣，地上亂七八糟散落著幾把已經被“碎屍萬段”的拍子，俞盛元估計是把常用的幾把拍全拆了，散了一地，其中一把的旁邊還有幾灘幹涸的血跡。

“手。”盧林示意俞盛元把手給他。

俞盛元見他表情嚴肅，只好把原本背在背後的手伸了出來，老老實實搭在了盧林的掌心裏，活像一只犯錯之後把爪子伸出來的可憐金毛。

修長的十根手指上布滿了亂七八糟的勒痕，因為時間久倒是沒流血了，只是掌心手背上有很多血漬，傷口紅腫，邊緣微微翹起，盧林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手邊又沒什麽消毒的東西，低頭看了看，從球包裏拿出酒精和紗布，做了個簡單的消毒，把俞盛元兩只手包紮了一下。

倒也沒有嚴重到縫針的地步，疼倒結結實實要疼很久了。

盧林生著悶氣，表情陰沈了點，俞盛元察言觀色了半天，才小聲撒嬌，“疼。”

盧林瞟了他一眼，本來打算說他兩句，但瞧俞盛元那又可憐又難受的樣子，心早軟了，哪裏還能說得出硬話，摸了摸他的臉，“下次別這樣了。”

“你拿自己發什麽火呢。”盧林是知道羽球運動員手指有多重要的，那些細微精巧的動作，大部分都依靠手指的動作，會不會用手指，往往是區分一個人羽球水平的一個金標準。

想到這，盧林又擔心起來，“待會兒我們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他實在不敢拿俞盛元的運動生涯開一絲一毫的玩笑。

俞盛元原來想說不去，但見盧林表情嚴肅，知道這事恐怕沒得商量，也就弱弱應了一聲哦。

小小一個屋子被俞盛元造的不成樣子，盧林把那些球拍用垃圾袋裝了起來，擦幹凈地上的血漬，擡頭看了看被砸爛的攝像頭，搖搖頭笑道，“怪不得要多賺錢，發個火弄壞好幾萬的東西，俞哥真是大戶人家。”

俞盛元瞧他說怪話逗自己，也很不好意思，眼睛亂轉，就是不看犯罪現場。

這次比賽是在鴻川的場地，後續的問題趙哥自然會安排，盧林陪俞盛元去了一趟俱樂部對接的醫院，果然和他的判斷差不多，傷口沒嚴重到縫針，但也不是兩三天能好的，醫生又給他重新消了毒包紮好，以防萬一還打了針破傷風。

俞盛元有點暈針，又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在盧林懷裏，盧林幫他拽著袖子，哭笑不得地看著護士幫他打完針，幫他按了會兒針眼，確定不出血了才算完。

終於折騰完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早上五點多了，簡單沖了個澡，盧林給趙哥那邊回了幾條消息，又把俞盛元手的照片發過去，讓那邊心裏有點數，身心俱疲，和主任說了請假的事情，一頭紮到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偏過臉看俞盛元，見他還沒睡，盧林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親，“元元。”

“嗯?”

“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

“我還沒說什麽事呢。”盧林失笑。

俞盛元親昵地和他蹭著，“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以後再生氣。”盧林頓了頓，把手搭在俞盛元的臉上，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再難受，也不要傷害自己了好不好。”

“東西砸多少都沒事，俞盛元只有一個呀，你哪裏傷了我都難受。”盧林半支起腰來，纏綿地和他吻了一會兒，才繼續說，“我要是弄傷我自己，你也難受對不對?”

“難受死了！”

“所以哦。”盧林撥了撥他的劉海兒，“你下次要是還忍不住想傷自己，你就想著我也一樣疼。”

“我真的疼，比自己傷了還疼。”

盧林說到這，眼眶裏不知怎麽有點濕，不好意思地轉身揉了揉眼睛，立刻被從身後抱住了。

俞盛元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親他的側臉，小聲許諾，“我再也不會了，我不要你難受。”

“嗯……好，我知道……我知道……行……”

半夢半醒間盧林聽見有人打電話，伸手往旁邊摸了摸，還是暖乎乎的，但人確實是沒了，他揉著眼睛往旁邊滾了兩圈，鉆進俞盛元的被子裏，想續個回籠覺。

俞盛元本來在陽臺上接電話，聽見背後有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見盧林被吵醒了，趕緊壓著聲音一路小跑進了客廳，這才搭話，“我聽著呢。”

等接完電話回來，盧林也醒了，正坐在床上劈裏啪啦打字，不知道在幹什麽，俞盛元一點都不客氣地湊過去，輕車熟路地在盧林臉上親了一下，才問他，“幹嘛呢。”

盧林給他看了一眼，界面赫然是拜托同事的消息，“請假陪你咯，俞大款。”

又故意逗他，“機票和誤工費能報銷嗎？”

鉤直餌鹹，俞盛元願者上鉤，又開始舊事重提，“我都說了工資卡給你嘛，你不要！”

“我怕我沖動消費買頭大象！”

“買！”俞盛元特大方，兩只手還包著紗布呢，也試探著把盧林摟到了懷裏，笑著說，“都給你報銷。”

這兩天忙著打比賽，俞盛元也沒怎麽刮胡子，密密麻麻有了層胡茬，硬紮紮的，盧林臉皮又軟，被他紮的難受，撐著床往後躲了躲，“紮死了。”

俞盛元不甘心地撅著嘴往這邊湊，盧林笑著推開他，在俞盛元屁股上拍了拍，恐嚇道，“老實點，不然把你辦了。”

兩個人又是鬧又是笑的，沒個正經。

鬧完之後盧林把他拽到浴室，捧著臉幫忙剃了個胡子，俞盛元裝乖很有一手，坐在小板凳上擡著下巴，笑瞇瞇地任盧林擺弄，眼睛彎彎，不能更招人喜歡了，盧林半蹲著看了半天，心裏一動，還是沒按捺住那點喜歡的心情，湊過去狠狠親了一口，“怎麽這麽可愛啊俞盛元?”

又調戲他，“笑一個。”

被調戲的人特別配合，露出了一個不能更燦爛的笑容，魚尾紋都擠出來了，盧林被他逗得不行，趕緊抹他的臉，“行了行了，再笑長皺紋啦！”

俞盛元的手碰水不太方便，好在右手的勒痕不算太重，過了這周應該能好全，盧林幫他擦了擦臉，見他能自己解決刷牙，就去廚房了。

俱樂部對俞盛元的內部處罰出來的很快，罰了五萬，需要向隊友和領導道歉，禁賽一個月，外加上賠償更衣室內維修的費用，俞盛元老老實實都認了，他到底不算個刺頭。

說是禁賽，其實不如說是給他養傷和調整的時間，玩一個月當然是不可能的，就給了他一個星期休假，之後就立刻回去訓練，周末也沒有了。

俞盛元對這個處罰最氣憤，坐在廚房摘菜的小凳子上和盧林抱怨個不停。

“……這也太沒人性了！憑啥取消我周末啊！我平時加練不行嗎？不行我得和趙哥好好說一下！不行不行不行！”

冰箱裏沒什麽菜，盧林簡單弄了兩碗面，笑著說，“拉倒吧，你給人家添多大麻煩呀，再說了我這一請一個星期，年假都貼上了，回去也得替別人把班補上，這一個月夠嗆能來陪你，老老實實待著，聽見沒有?”

因為俞盛元手不太方便，兩個人也沒去遠的地方玩，就在s市附近的幾個景點逛了逛，沒什麽新意，但俞盛元在這樣普通的生活節奏裏也慢慢地緩了過來，笑也越來越多。

鴻川這邊。

會議室裏除了羽球隊主管，柳教練，趙哥，還有一位隊醫，專門負責運動員的激素監測，運動員裏alpha和omega數量不在少數，激素水平對他們的影響遠比beta運動員大，頂尖的運動員，狀態好壞簡直天差地別，自然是要做好監測和管理的。

莫隊醫在電腦上調出俞盛元近一年來的激素水平，投影在幕布上，示意其他三個人看，手操控著鼠標指向幾個尖峰，嘴裏解釋著。

“……俞盛元的激素水平，尤其是信息素這段時間來比往常一直是偏高的，但也還在正常水平內，所以之前醫療組內評估認為，暫時不需要人為幹預，但是現在也不排除激素的影響……”

鴻川內部的管理一向追求高效的垂直化管理，因此這個會開的並不長，四個人就這個問題討論了一番，最後還是岑主管拿定主意。

“俞盛元男朋友，叫，盧林是吧？”

趙江點頭說是。

岑主管嗯了一聲，繼續平淡地講著，“本來也是康覆的，那就先借調來隊裏好了，一個康覆師，沒什麽影響。”

隊醫沒有吭聲，這事輪不到他表決，柳教練很反對，“俞盛元又不是沒斷奶的三歲娃娃，要什麽給什麽像什麽話！他下次要是打不好說要上天我們是不是也得捧著?打的不好就是不好，裏裏外外陪他一起找什麽借口。”

岑主管知道他的脾氣，也沒生氣，笑著說，“本來俱樂部對隊員配偶也有處理辦法，無非早點罷了，也省的他們兩個人n城s市來回跑，傷精神頭，有個人陪陪他也好，不至於像……那樣犯錯誤。”

他轉朝一邊的趙江，“趙江你和那個誰接觸多點，你說說人怎麽樣。”

“盧林，哎，人應該不錯，蠻老實的，對小俞也照顧。”

岑主管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先這麽定了，我和俱樂部打個申請，先借調他來做隊醫，看看效果，俱樂部不可能讓俞盛元繼續這麽夢游下去，他是簽了合同的，得對合作方和俱樂部負責……至於其他的。”

“趙江你平時也少慣著他，輸了比賽就砸東西，要是在其他場館怎麽弄?”

批了一頓趙江，又督促柳教練抓一抓俞盛元，這個會就這麽散了。

鴻川就是鴻川，當天下午，一封郵件就到了盧林所就職的康覆機構老板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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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的狀態不好，激素水平可能占百分之三十吧，最大的還是他自己的心理原因，之前受傷的後怕一直在他心裏，一段時間順利後世錦賽落敗之後又一路低谷，他挺害怕不安的。

從這裏也可以看出其他人對盧林的態度，曾渺很尊重他。趙江屬於是有商有量，俱樂部那邊就比較輕蔑，把盧林當作取悅俞盛元的工具，把俞盛元也當工具，只要俞盛元能給他們打出成績賺錢，其他的都無所謂。

嗯，俱樂部的態度是個大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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