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著時間，盧林輕輕拍了拍俞盛元，他閉著眼睛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茫茫然張開一雙眼，打了個呵欠，沖盧林伸出雙手，盧林抓著他的手讓他借力起身，俞盛元站起來也不好好站著，沒骨頭似的黏在他身上，盧林捏捏他的臉，“還想不想去玩？”

俞盛元立刻振作精神，“當然要去，我想了好久啦。”

“好熱鬧！”

站在街口，俞盛元毫不吝嗇地表達了自己的驚訝，看著夜市裏摩肩接踵的勢頭，他伸手抓住了盧林的手，見盧林看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你別把我丟了呀。”

盧林也跟著他一起笑，“不會的。”

兩人前後腳走進了人群，俞盛元牢牢抓著盧林的手腕，走的快一點，心也快，這裏還沒看完，又要去那裏看看，盧林被他拽的都快飛起來了，哭笑不得，就當自己在帶小朋友了，很耐心地陪著他瞎逛。

走過了入口的那一截，到了小廣場上，人就少得多了，也沒那麽擁擠，但俞盛元還是繼續一樣牽著他，遠遠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興奮地拉著盧林要去看，盧林笑著喊他，“慢點呀！我快追不上你了。”

俞盛元不好意思地抿著嘴笑笑，慢了沒幾步，又忍不住快起來，盧林無奈地嘆一口氣，加快步子，小跑著追上他。

俞盛元個子挺高，盧林猜他大概在一米八五以上，視野上還挺有點優勢，他站在人群後面踮著腳看了看，高興道，“好像是套圈的！”

盧林早就知道這裏是套圈的，夜市雖然攤位流動挺大，但也有一些攤位是比較固定的，輕易不換，尤其是這種一本萬利的小游戲攤位。

守攤位的老頭從他大三那年第一次來逛開始，就沒換過！

俞盛元抓著盧林的手央求，“我們玩這個好不好？”

見盧林點頭，俞盛元拉著他就去排隊了，從側面看得見一部分東西，四周吵鬧的很，不加大聲音或者貼近了說話，是聽不見對方聲音的，俞盛元半彎著腰湊到盧林耳邊和他咬耳朵，“你想要什麽？”

盧林很少被人貼的這麽近說話，俞盛元的聲音又軟，那些話兒似乎不止進了他的耳朵，還順著隱秘的路徑鉆進他的心裏，弄得他心口癢酥酥的，不太舒服。

他用手攏在嘴邊，貼著他的耳朵說，“我沒什麽想要的，你想要什麽？”

俞盛元扶著他的肩膀，踮起腳瞇眼看了一圈，湊到他耳邊笑著說，“我也不知道！什麽都好！”

俞盛元讓盧林站在前面，雙手搭在他肩膀上，下巴也搭在盧林左邊的肩膀上，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正在玩的人，對方要是套中什麽，俞盛元也會跟著發出高興的歡呼，要是擦了個邊，就是善意的大笑。

排了大概十幾分鐘，終於輪到兩人，沒等盧林開口，俞盛元就特積極地掏出手機掃了付款碼，沒幾秒鐘就聽見老板旁邊的小喇叭傳出，“支付寶到賬50元。”的聲音。

老板笑瞇瞇地數了二十個圈給他，俞盛元興高采烈地推著盧林去到白線後，“快點快點！”

盧林無可奈何地笑著，替他拿著剩下的圈，俞盛元偏過頭問他，“有喜歡的嗎？”

盧林看了一圈，都是些小東西，喜歡的又遠，二十個全丟出去也不見得能有點水花。

但俞盛元滿臉期待地看著他，他也不好白白辜負他的好意，指了指左上角的梔子花說，“那個花怎麽樣？”

俞盛元說看我的吧！

結果第一個圈丟出去，毫不意外地丟空了，直接飛出場邊，圍觀的人發出一陣善意的大笑。

俞盛元有點不好意思，剛才在人群裏嘲笑別人還很得意，一轉眼自己就成了別人的笑料，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他沖盧林抱怨，“圈太輕了！用一點點力就飛出去了。”

盧林忍著笑安慰他，“沒事，你下一個要輕一點哦。”

俞盛元這次果然輕的多，但又太輕了，軟綿綿地連邊也沒碰著就掉在了空地上。

盧林安慰地拍拍他的手，又給他遞了一個圈。

俞盛元皺了皺鼻子，笑容收了點，看起來是要認真的意思。

他目測了一下花的距離，拿手比劃了一下，把圈咻地一下丟出去，一點不差地把梔子花套在中央，俞盛元發出耶的一聲歡呼，原地蹦了老高，旁邊的人叫的比他還高興，似乎是自己套到了似的。

俞盛元笑嘻嘻地回頭看盧林，那意思是要誇獎，他難得有點臭屁地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盧林真心實意地比了個大拇哥，“厲害！”

俞盛元又和他交頭接耳一陣，再次出手之後基本上兩個就會中一個，最多空兩個，第三個必中，旁邊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老板看的直咧嘴。

盧林和老板要了個袋子，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一口氣裝進袋子裏，他粗掃了一眼，有一個敲背的，兩個小玩偶，一盒小拼圖，一個馬克杯。

他發現俞盛元在某些時刻，確實會顯露一點運動員的特質，不說別的，他開始專心套圈之後就不怎麽多話，眼神也很專註，四周的人吵的盧林頭都有點暈，俞盛元卻好像完全聽不見一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中途他倒還讓盧林套一個，盧林亂丟兩個，什麽也沒中之後就不好意思地說什麽也不套了，俞盛元得意地大笑著丟出一個圈子，把盧林沒套中的小藤筐收入囊中。

直到最後一個，他又來纏盧林，“你套一個嘛，最後一個了。啊？套不中也沒關系嘛，拜托拜托，玩一下嘛！”

盧林被他纏的沒辦法，閉著眼把圈往外一丟，沒來得及睜眼就聽見俞盛元一聲歡呼，一把把他摟進懷裏，“中啦！中啦！”

盧林趕緊睜開眼，看見是個小小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直到老板苦笑著走過來遞給他，才看清是一只陶瓷的淺粉色小羊，俞盛元高興地拍了拍手，“好可愛啊這個！”

“我想要！”

盧林給他晃了晃手裏拿著的那盆梔子花，學著俞盛元的口氣，說，“好哦。”

俞盛元美滋滋地把小羊裝進外衣的口袋裏，拉上拉鏈，拽著他趕下一場熱鬧去了。

各個攤位面前都逛了一圈的俞盛元最終在一個女生攤位面前站住了，那是個用油畫棒畫畫的年輕姑娘，本來正專註地忙著手裏的工作，看見有人過來，熱情地擡頭招呼，“你們好啊，有喜歡的嗎？沒有的話也可以現畫哦，快的話二十分鐘就能取啦。”

俞盛元一張一張地仔細看了一遍，忽然指著一張兩個小孩一起種花的問，“這個多少錢呢？”

他看畫的時候，小姑娘卻是在看著他，越看越疑惑，俞盛元問她價才回過神來，試探著問，“那個，你是俞盛元嗎？”

俞盛元笑了一下，“你認識我啊？”

小姑娘見真的是他，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是啊是啊！我是鴻川羽球隊的粉絲，好喜歡你們的！”

她激動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做生意，豪爽地一揮手，“不用，免費送你好啦！”

俞盛元回頭看了一眼盧林，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過身繼續和小姑娘交涉，“不太好哦，要不然這樣吧。”

他從外套裏掏啊掏，掏出一張照片來，“我給你張照片，你給我打個折吧。”

小姑娘接過簽了名的照片，發現是羽球隊的合照，興奮的手都抖了起來，“打！打一折。”

俞盛元取下塑封好的小畫，還是很客氣，“打個六七折就ok。”

最後花了三十塊錢買下了那張畫，由於小姑娘打死不說原價多少，俞盛元的簽名照到底值幾折註定了只能是個未解之謎了。

走出去一截，盧林忍不住笑著問他，“你怎麽還隨身帶著簽名照啊，怕遇到粉絲嗎？”

俞盛元有點困窘地解釋，“不是啦，你昨天不是和我要簽名嗎，我就把上次簽剩下的十幾張全簽了，原來打算給你的，結果忙著吃東西我就忘啦。”

說著從衣兜裏掏出一疊照片，盧林接過來，站在路燈下面一張張地看過去，挑出一張穿黑色球衣的說，“這張真帥。”

俞盛元湊在一邊跟他一起看，見他單挑出這張，吃醋道，“其他的不帥嗎？我不帥嗎？”

盧林忍了又忍，最後還是破功，邊笑邊逗他，“其他的也帥，你嘛，就是個喜歡吃東西的小朋友。”

俞盛元挫敗地嘆了一口氣，為自己辯解，“可是真的很好吃啊。”

兩個人又沒有目的地一陣瞎逛，他們倒都不是喜歡買東西的人，俞盛元抓著盧林撈了一會兒金魚，撈到的小金魚也送給了一邊蹲著看的小孩，還在一家賣香薰蠟燭的小攤面前停留了很久，俞盛元聞了一圈也沒找到喜歡的味道。

終於從出口走出來的時候，盧林覺得自己腿都有點酸了，俞盛元未免也太能逛了！不愧是運動員的體力！

雖然已經是夏末，N城的白天依舊是燥熱的，到了晚上月亮掛上來，才顯得晚風格外的涼爽舒服，N城的風不大，只能吹動鬢角的一些碎發，柔柔地落到臉上，像是情人的吻。

兩人在路邊站了一會兒，還是盧林催他，俞盛元才準備出發。

俞盛元把套到的那堆東西都留給了盧林，自己只拿了那只陶瓷小羊，出租車起步後，俞盛元沖他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時，手裏的陶瓷反射著波浪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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