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慣我的人

關燈
更新時間2016-4-9 17:50:41 字數:4744

思思回來順便給我和曉米帶回了晚飯,外面有一家的麻辣燙做得很好吃,思思最喜歡,拎著一袋煮好的麻辣燙著急忙慌地趕回來,宿舍裏的另外兩人不在,我們三個也算是自在,把小餐桌擺上,大快朵頤。現在住的這個宿舍是混寢,大二調宿舍時拼湊而成的,總共五個人,卻是由三個班的女生組成的。李曉米,莫文思,還有夏清涵分屬三個班,兩個專業。我和思思是同一專業,另外兩個女生一個叫唐郭麗,一個叫袁燕。其中唐郭麗是和思思同班。袁燕和我同班,而且大學四年一直同宿舍。

吃完飯後我和曉米把垃圾收拾了一下扔了出去,思思說她已經辛勞地把飯買回來了,一般做飯的不刷碗,所以她爬回床去看偶像劇去了,我和曉米善後。爬上床前,思思把碗遞到我面前:“交給你刷碗我放心,比我刷的幹凈十倍。你要是不管,我就自己放到什麽時候用再刷。”她通常以這種方式要挾一個潔癖患者。

和曉米去水房把用過的盆盆碗碗刷幹凈回到宿舍,還未進門,就聽見裏面的爭吵。思思的口氣不善:“你有病啊!有病快去治。”

袁燕反擊:“你才有病呢。”

我和曉米趕緊進門,看到桌子歪歪斜斜地挪了位置。

“怎麽了?”

“她一進門就把咱們的桌子踹翻了,還罵罵咧咧的,我拉著床簾以為我們都不在啊,你還想狡辯嗎?別總這麽背地裏玩陰的。”

曉米瞪了袁燕一眼,去扶桌子。

“看看桌子壞了沒?壞了讓她賠!”思思火氣未消。

“你看見我踢了嗎?你拉著床簾玩電腦呢。”袁燕臉不紅心不跳地狡辯,她最擅長這個。

我不禁笑出了聲,接過曉米手裏的筷子,把飯盒放回原來位置。

從衣架上拿起自己的毛巾試圖擦一下手上的水,一眼就看出我的毛巾又被人動過,我只能不動聲色得把毛巾丟進臉盆,一會兒去洗,隨手抻出一張紙巾擦手。

難不成還有人進來踢了一腳桌子再出去?思思是在掀開床簾後看到被踢得歪歪扭扭的桌子,沒看到她擡腿的過程,所以在袁燕的世界裏這不叫抓現行,有一切翻供的可能。

思思氣得欲跳下床爭論,這樣的事件發生了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我攔住思思:“算了,算了,繼續看你的偶像劇吧。”

曉米警告袁燕:“你別得寸進尺,如果還有下一次,你怎麽對待這桌子,我就怎麽對你。”

我幾乎未和人發生過爭執,如果有烏龜這個屬相,我估計就屬縮頭烏龜的。通常情況下對於我的同班同學們我都是能忍則忍,忍不了我還忍。我沒有學過罵人,沒有學過用喊代替正常說話,被誤解時我也不擅長解釋,我就找自身的原因,是不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夠好,那就改正。

我和袁燕是同班同學同一個宿舍,直到現在已經快四年。我是在大三上半年徹底和她鬧掰的,原因很簡單,她在別人面前說我傍大款,和一個四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勾結不清,很下賤,單親家庭的人就是這麽缺愛,說我媽沒好好教育我,我沒家教。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其他的我都能忍,只是最後一點,觸及到了我的底線。她可以用汙言穢語誣蔑我,我可以不計較不爭執,但不能侮辱我媽媽,對,我媽就是我的底線。

我沒有去大打出手,就我這小身板打得過誰,我也沒有用惡劣的詞去罵她,罵不出來。我對特別特別討厭的人只奉行一個原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這種人臉變得特別快,當她沒那麽頤指氣使,給我打電話,叫著我的名字清涵想讓我給她送鑰匙回來時,我淡淡地回覆:你別叫我名字了,聽到你的聲音,我很惡心。

曾經比如說,如果她沒帶宿舍鑰匙,給我打電話,我上著自習也好,吃著飯也罷,總會中止給她把鑰匙送到樓下。遇到我沒帶鑰匙的情況,我並不會給她打電話,因為越是打電話她回來的越晚。

有一次我忘帶鑰匙拎著飯等在宿舍門外,看著她拎著飯走近了,但她看著我正在宿舍門口等著,轉身走了。等到思思回宿舍時告訴我,聽到袁燕給他男朋友打電話要去食堂吃。

她不是沒帶鑰匙,她就是為了讓我多等等。其實那時候我還覺得是同班同學又是同宿舍的舍友而討好她呢,只是因為前兩天我在大學生活動中心和同學討論有關比賽事宜時走不開,她沒帶鑰匙讓我送回去,我告訴她我在哪,讓她過來取一下,她不樂意了。所以現在懲罰我,她不嫌麻煩拎著飯回食堂也要讓我多等等。

這些我不計較。

她感冒時,我幫她打熱水,給她感冒藥。我感冒時,發燒燒的很冷,大冬天的想讓她隨手關門,她說空氣不好,一定要開門開窗。我燒得厲害,被送去醫院,晚上沒回來,等我第二天回到宿舍,就聽見到處都是說我在外和男生過夜,夜不歸宿的消息。

這些我不計較。

我一直改著,卻發現怎麽討好都得不到她的歡心。

是人就會有底線的,我既然捂不熱你,那你繼續冰著吧。我不是你爹媽,憑什麽慣著你。

我端著水盆想去水房洗毛巾,袁燕從宿舍拿了一件東西就要出去,走在我面前,在故意把門摔上前,不忘留一句:“原來那麽寒酸,靠打工度日,現在傍上個老頭子,哼!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即使我沒招惹她,她也要挖苦我兩句,我當作沒聽見。

思思捶床:“我真怕我哪一天會殺了她!怎麽有這麽不知羞恥的人存在在這世上?!”

思思的張牙舞爪逗笑了我。

“大米,你有何感想?”曉米雖然起了這個溫婉的名字,實際上是有大姐大的風範的,所以我和思思以示尊重,常常稱呼她為‘大米’。

“老天又用這個****考驗老娘的忍耐力了。”

大米走過來環住我的肩:“我滴心肝小寶貝,大四了,還忍什麽忍?!你給她臉她不要啊,什麽時候和她打一架吧,有姐在,一定不讓你吃虧。”

我委屈地說:“可是我有潔癖,那麽什麽的人,別說是碰她了,想到她呼吸過這的空氣,我都不舒服,快開窗換氣。”

我們相視苦笑。

大米這個姑娘不是一般人物,她既是她們班班長,又擔任過院學生會主席。一個女生當學生會主席,足以證明她的魄力,在校領導面前很會來事,她和本學院的導員混得能到導員們聚餐也順便帶著她的份。她父母是經商的,她自己就說自己完全繼承了他父母作為商人的品質——精明又圓滑。所以她絕對是能掌控朝局的人物,你和我玩葷的,我就陪你玩葷的,你和我玩素的,我就陪你玩素的。曾經聽她說在競選學生會主席位置的時候,深得民心,如果公平選舉的話主席非她莫屬,但是院學生會多年來正主席都是男生,同部門也有一個實力相當的對手,本來可以競爭,但那個男生說她走後門,給導員送禮。她這種人大大咧咧,從小家境豐盈又不在乎錢,因為和導員混得關系很好,有時候買了些吃的隨手給導員放下一點兒。大米怒罵:我他媽也常常帶到學生會給大家分享,你也沒少吃啊!

你想和姐鬥,那姐就鬥死你。連導員都勸她可以避嫌當個副主席,她就犟上了,拆穿那男生的真面目,咄咄逼人地讓他道歉,最後逼得那個男生無顏再在學生會待下去,辭去了副主席的身份,她當上主席後給部長們開的第一次會上就說:“不要給我披著人皮做鬼事,我就是負責降妖除魔的。”

看到大米沖著我苦笑,我更是相信了一句真理: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將不要臉發揮到極致的人,絲毫沒有羞恥之心,大米這樣專門降妖除魔的人也沒治。

“你怎麽又洗毛巾?”大米疑惑地問,這塊毛巾早晨起來剛洗幹凈晾上。

我指了指上面的手印,無奈地苦笑。

“你說咱們遇到的都是什麽人啊!”大米氣急敗壞地吼。

思思不知緣由,好奇地問:“怎麽?你遇人不淑了?”

“唐郭麗不是不知道涵涵對自己使用的物品幹凈程度要求很高,還總是偷著用她毛巾,屢教不改!”

我端著水盆走了出去,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她倆是向著我的,在別人面前從未挑剔過我的潔癖,有朋友幫襯的感覺真好。

大米其他學校的同學來了,她要招待,所以晚上不回來。我和思思從圖書館一同待到十點回到宿舍,洗漱好後,我習慣地收拾自己的床鋪,床底下經常能掃出各種零食袋子,拜上鋪所賜。

唐郭麗,愛好吃,我們有時和她叫‘糖果’,有時叫‘果粒’。說她沒心沒肺,神經大條吧,有時候還特別斤斤計較,但只要你不占她便宜,還是能相處下去的。心雖不壞,也不招人喜歡,因為她總是不顧及她人感受幹一些事情,但特別容易道歉,對於這種人需要屢次原諒。

我邊收拾,邊看著零食袋子從上鋪飄下來。

糖果的肚子餓了,用我暖壺裏僅存的熱水泡了一盒泡面。

我還在掏著床底下的垃圾,上鋪的那盒泡面筆挺挺得墜落,湯面四射開來。唐郭麗高呼:“我的泡面!”

強忍著惡心把面條從自己身上扯下來,油汪汪地湯濺在我的腿上衣服上,我忍不住皺著眉問:“你在幹嘛?!”

“我同學給我打電話,找電話時不小心碰掉了。哎呀,這下只能餓著了。壺裏的熱水都用完了。”

我是真的生氣了。

平時吃了油膩的東西手也不洗隨手拿著我的毛巾就擦,我對床單被罩枕巾私人用品要求極嚴,她從外面下雨時穿著拖鞋跑一圈回來,腳上粘著泥巴就踩上我的床。和她客氣地說過好幾遍,沒有一次聽,人家讓我習慣就好。

就像現在,弄得我渾身臟兮兮地沒有和我說一句對不起,首先擔心的是她自己沒泡面吃。地上一片狼藉,她從上鋪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打著電話,也不下來收拾。我也撒手不管,趕緊把自己處理處理。

我換上了外出的衣服,和思思說了一聲:“思思,我今晚不住宿舍了,我去學校賓館,我得找個能洗澡的地。”

思思也跟著穿衣服:“我陪你去。”

然後沖著唐郭麗沒好氣地說:“哎,地面上的垃圾誰弄得誰收拾。”

校園內就有賓館,距離宿舍樓也不遠,我訂了一個標間,等我從衛生間洗漱完畢,思思就進去洗漱了。

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四處找著吹風機,這時才看到手機閃爍著光,我弄成靜音聽不見,拿起手機已有兩個未接來電。

“姐妹兒,你哪呢?幹嘛呢,也不接我電話。”豆豆著急的口氣從聽筒傳來。

“賓館呢,剛洗澡去了,手機靜音沒聽見。”

“賓館?!和誰?為什麽去賓館?”豆豆一連氣發問。

我懶洋洋地坐在床上,放下擦頭發的毛巾,從自己帶來的口袋裏掏出自備床單,單手鋪在床上,“和文思。我上鋪吃泡面,湯汁濺了我一身,宿舍沒法洗漱,所以上這來清理了。”

“這實在是不能忍啊,哈哈哈,難怪。就是在剛洗完澡很幹凈的狀態,臨睡前你也要再蘸蘸腳,別說有湯汁灑在你身上了。還記得咱們高中那次停水,你寧可渴著也得留著水洗漱啊!仝鑫把??????”

豆豆閉嘴了,在我這‘仝鑫’是不可觸及的禁忌。她應該還記得,那次我兩眼通紅地朝她發火:“如果你真為我好,以後就別再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

我淡淡地問她:“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

“哦,我明天去找你,要管我飯啊。”

“好。”

放下豆豆的電話,她提及到的那個人在我心裏引起的波瀾卻平靜不了。

我又想他了,似乎從好多點上我都能想到與他有關的事件。

高中有一次學校停水,停水兩天,服務社的礦泉水都被買光了,同學們托走讀生從外面帶,用水相當節省。第二天清晨才來水,而我僅剩半瓶礦泉水了,晚自習時我愁眉不展:“今天晚上可怎麽睡覺啊?!”

豆豆冷冰冰地回答:“忍著!”她對我晚上和早晨不聽勸用了整整一瓶水洗漱生著氣。

我委屈地說:“沒水我會受不了的。”我有輕微潔癖,如果晚上睡覺前沒有洗漱一下我真的忍受不了,即使手腳一點都不臟也無法忍受,一定要沾濕象征性地洗漱意思一下心裏才舒服。

後面伸出手遞過來一整瓶礦泉水,“給你。”

我喜出望外,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豆豆轉身朝仝鑫告狀:“你知道她用水幹什麽嗎?!洗臉洗腳!這麽寶貴的水資源她寧可不喝也要滿足她那潔癖舉動,多可惡,別給她,我就不信還治不了她這毛病,一天晚上不洗臉洗腳能死嗎?”

其實我也不好意思收仝鑫的水,尤其是在當時這麽用水緊張的情況下。被豆豆這麽一說,我更加難為情了,覺得自己真是事多。訕訕地把手裏的水退回:“我有點兒暴殄天物,我是想用礦泉水洗漱。你自己喝吧!”

仝鑫沒有收回這瓶水,從抽屜裏又拿出另一瓶礦泉水,溫柔地對我說:“我這還剩一瓶,原打算留著喝的。你拿去吧,我今晚回家睡,就用不著了。別因為省著水洗漱而渴著。”豆豆告了一大堆我的狀,他只記得那句我寧可不喝也要滿足那潔癖的舉動,他怕我渴著,所以把所有的水都給了我。

豆豆打了一個寒顫,拉著我嫉妒地說:“事多的不是你,是我!仝鑫能像撫慰小孩子一樣柔聲細語,也就是在你夏清涵身上才見到的!你毛病多,有人寵著!”

我忍不住笑,偷瞄著回頭,望向他,他繼續奮筆疾書著,淡然疏離,我見過他的溫柔,他對我是特殊相待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