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8)

關燈
,今日晨間秦寡婦家門口。

“你來我家作甚。”

隔著院墻滿臉膈應的看著凡煙,周泰語氣頗為不善,周奇是個災星的事情已經是全村人的共識,他本是不想和周家扯上半點兒關系的,可……

經過昨夜滋潤,凡煙整個人氣質悄然變化,舉手擡足連帶眼角眉梢都浸染淺淡的媚態。

只是一個眼神,周泰冷冰冰的表情便有些掛不住。

“我尋秦嫂子有些事。”

聽到是找自己大嫂,周泰眉頭皺起,不悅加倍。

“她不在!”

“砰”一聲拍上大門,一句話不願意和他多說。

凡煙沒有因為吃了閉門羹生氣,就在門口等著,很快的,還沒一會的功夫,就聽見院子裏吵嚷起來。

“不要臉的娼婦,你倒是不挑,男人上過的貨色都能找上門?”

凡煙聽的清楚,是周泰。

“幹你屁事,莫不是嫉妒了不成?哈哈哈哈……小周泰你大哥還喘氣兒的時候就說過你看老娘的眼神兒不對勁兒,果然讓那死鬼說中了。你要是喜歡嫂嫂,晚上直接敲門就是,都便宜了外面的男人,還能虧了自家人?”

呃……這秦寡婦貌似要比傳言的還要,潑辣些。

“呸!當真不要面皮,你這萬人騎的爛貨就應該浸豬籠,免得成天惦記別人還的爺們兒。”

“就是,我說這大院兒怎的成天騷氣沖天,今兒這源頭可是找著了。”

接茬兒那人大概率是周泰家的,後來搭腔兒的應該是秦寡婦剩下的那個妯娌。

“夠了!沒完沒了的,老大家的呢少說兩句,你年長她們幾歲,謙讓一下就不行?大清早就不讓人舒心!”

眼看罵戰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聽著像是父輩類的角色喝止了這場鬧劇。

凡煙正聽的津津有味,大門“嘩啦”一下被大力甩開。

“老癟三少再老娘跟前充好人,老娘想吵就吵,想停就停,別你他娘的在老娘面前嘚呵的。”

凡煙:“……”

“我想不通你找我能幹什麽。”

面前女人發絲微微散落,滿是細紋的眼睛能瞧出風霜,動輒悍光隱現,許是剛剛大吵一架的原因,瘦削的面龐微微發紅,身上穿的衣服漿洗到發白……

“這大門口也不是說事的地方,咱借一步說話可好。”

凡煙打量秦寡婦的同時,秦寡婦也在衡量著他。

見他一點避嫌的意思都沒有,大剌剌找上她這個風評差到爆炸的寡婦門前。

不過秦寡婦細細一想,眼神在凡煙下三路打了轉兒,貌似還真的不用避嫌。

凡煙:“……”

讓她瞧得跨下生風,凡煙一度懷疑自己今早忘穿底褲。

輕咳兩聲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走吧。”

秦寡婦帶路,領著凡煙走到了不遠處的小河旁邊。

“我實在想不到能幫你點什麽。”

秦寡婦自己活的艱難,自己和女兒的吃食都是要靠搶的,還真想不到凡煙有什麽能求到她頭上來的。

凡煙輕笑,順手將手裏沈甸甸的籃子放在河邊。

“嫂子,我要成婚了,想請你過來搭把手幫幫忙。”

秦寡婦笑了,是嘲諷的那種。

“你小子是不是腦子不好使,辦喜事的人家都膈應我這種人登門,你倒好反到要請我過去幫忙?周嬸子能同意?”

第 37 章

凡煙倒也沒有打算拐彎抹角,直接說道:

“嫂子也清楚,村裏人好像並不待見我們家,我也屬實是無人可用。”

“你倒是直白。”

秦寡婦對這細皮嫩肉的英俊少年越來越感興趣起來,和村裏婦人傳言的放蕩形象一點兒都不一樣。

“我還有一事想請問嫂子一下。”

遠離那個爛包一樣的家,秦寡婦逐漸收起了張牙舞爪的潑辣保護色,立在微風習習,綠茵蔓蔓的河邊,依稀還能瞧出少女的嬌俏。

是了,

聽馬雙雙說起,秦寡婦也才不過二十有一而已,比周奇還要年幼許多……

“你說。”

許是甚少有這樣心平氣和和人說話的時候,秦寡婦神情有些恍惚,看著瀲灩河面倒映的綠樹藍天,靈魂仿似受到波光牽引,再難移開目光。

“我雖初來乍到,村裏關於周家尤其是周奇的風言風語卻是聽了一籮筐,聽的越多這心裏就越是疑惑,總覺得鄉親們對於周奇的惡意有些沒來由。

不論是徭役還是兵役,能全須全尾回來的人也不在少數,就算周奇十二歲參軍,年歲不大,能活著回來也不過是他運氣好,怎的偏生只有他和鬼神、命理扯上瓜葛?”

“哼哼……”

秦寡婦冷笑,小指捋順額前散落發絲,語調平淡,“你還真問對人了,這些個腌臜事,就算是擺在那些遇蠢鈍如豬的人眼前,他們也瞧不穿,看不透,傻的嘚呵,光知道看熱鬧;真正知曉內情的人也不會告訴你實話,就怕你那未來的婆母也是稀裏糊塗的搞不清楚為什麽周奇的名聲一夜之間就臭了。”

隨手掃掃石面上的灰塵,秦寡婦一屁股坐了下來。

凡煙瞧得清楚,秦寡婦沒什麽血色的清瘦手背透著一股子青灰,眼睛也有些水腫。

這是長時間營養不良的癥狀。

腦海忽的閃過剛剛這瘦削女子彪悍潑辣的樣子……

這女子分明就是在用日後的壽命熬著在和這一家子爭鬥。

“這麽些爛事兒,說起來話可就長了,你讓我想想該從哪裏開始講起……”

腳尖輕點草甸,秦寡婦垂眸思量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應該知道白家吧,就是成親鬧笑話那一家。”

凡煙點頭,秦寡婦又說:

“你覺得他們的日子過得闊綽嘛。”

雖不明白為何秦寡婦要扯到白家,不過凡煙懂事的沒有打斷她,只是覆點頭。

“想當年你們周家的日子比白家還要風光呢。

周航,嗚,也就是周期的爺爺,攢下不少家底兒,村裏大半的人都靠租周家的土地過日子,你們可是大地主!那叫一個風光!”

應該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秦寡婦眸中滿是回憶。

“周航有四個兒子,老大就是你公爹,老二早夭,還剩下兩個兄弟。”

秦寡婦“嘖”一聲,忽然頓住,有些懊惱道:“你們家這點兒事扯起來沒大半天說不清楚,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你要是想知道去問你婆母好了,我長話短說。”

“簡而言之就是,周奇爺爺最喜歡小兒子周潤生,送他進了鎮裏的學堂。誰知道這周潤生不學好,書沒讀明白,吃喝嫖賭全占了,一次爭風吃醋打傷了不該惹的人,為了撈他,周航爺爺是賣房又賣地,好好的家業,是敗了個精光。

雖然折了一條腿,可這命總算保住了。

那時候周奇阿爹,周老三已經成家了,自然是不情願的,不過也沒辦法,就趁著這個由頭分了剩下的家產。

你公爹只得了周家老宅子,幾畝土地;周老三拿走了三十多畝田地;至於留給周潤生多少銀子,那誰也不知道。

當時說好的老兩口跟著周老四過日子,其他兩個兒子每年給些餘錢養老。

各家關起門來過起小日子,也算安生了幾年,可周潤生年歲不小還未成親,自然成了老兩口的心病。

聽老人講著實廢了好大的功夫和銀錢,這門親事才算是說下了。

不過人家女方要求,成親可以,周家的祖宅必須重新劃給他們一房。

老兩口沒辦法,只能去求大兒子,你公爹雖然心軟,在這件事情上卻是沒有糊塗,這房子是要留給周奇的,狠下心沒有答應。

兩兄弟就此鬧翻了,成了仇人。”

連著說了這麽一大通,秦寡婦清瘦的面頰湧上一層潮紅,伸個懶腰,好整以暇看了凡煙一眼。

“你猜猜最後怎麽著了。”

凡煙唇角翹起嘲諷的弧度,這種寵溺過度,兄弟閻墻的戲碼,皇都中每日都在上演著,屬實算不上稀奇。

“孝字大過天,祖屋必定是得交出去的。”

“可就是這樣周老四還是不滿足呢,房子到手了,媳婦兒娶到了,兒子生了,老兩口年紀大了不能再幫襯他什麽,踢皮球一樣踢到了你公爹院兒裏。”

秦寡婦不知是想到了些什麽,後槽牙越咬越緊,嘲弄的說道:

“這人吶,就是不知足,可憎的很。

本來就沒分到多少東西,祖屋還讓弟弟收了回去,你婆婆剛剛懷上周放,現在還得供養病病痛痛的二老,家裏根本無米下炊,你說這日子該怎麽過。

周老四和你公爹因為祖屋的事情有了嫌隙,也打過幾場,就給小小年紀的周奇出了個餿主意,讓他去從軍。

當時不知道是哪邊戰事吃緊,條件寬松,周奇瞞著家裏人,自己個兒就報了名,給家拿回十八兩銀子,等到你公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說起周奇,秦寡婦心頭也是不由得感嘆: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

“不過啊,在我心坎兒裏,我總覺得這事兒你公爹他們不可能一點兒都不知道,你想想一個半大的小子,這麽大的事兒,能不露一點馬腳?他們能一點兒都沒察覺?

想必是實在沒有辦法,順勢默認了,畢竟只要這孩子去了……”秦寡婦聲調有些輕飄飄的惆悵,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他們才能活。”

“你那便宜的四嬸子,對自家老爺們幹的缺德事門兒清,知道周奇活著回來了,活似那炸了毛的母雞,一刻臥不住,生怕沾過血腥的周奇找他們秋後算賬,這才想出了這個損招兒,捏造起他的流言蜚語,說的神乎其技的。”

秦寡婦訕笑,明顯不恥於這種腌臜手段。

“流言可畏嘛,三人成虎,傳著傳著就成了真的了。”

河邊說了許久,吹了半晌冷風,雖天氣還如盛夏,秦寡婦透支的身子卻是有些吃不消。

“不過是婦人亂嚼舌根,不知道為何村裏的男人也跟著信了,還是深信不疑。”

凡煙低聲呢喃。

秦寡婦卻是笑了,長久註視波光粼粼的河面,聲音有些飄遠失真。

“所以要多讀書啊,我囡囡要是能讀書就好了……”

後一句音量明顯小了許多,更像是在和自己對話。

“嫂子,明日就來家裏幫忙可好,要操持的事情屬實不少。”

秦寡婦含笑點頭。

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幫著操持這麽喜慶的事了,她打心眼兒裏還是喜歡熱鬧的。

“這是一點心意,嫂子你別嫌棄。”

凡煙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秦寡婦大吃了一驚。

裏面不光有一個碩大的豬肘子,還有一包紅糖,十枚紅雞蛋。

這哪裏是一點兒心意……

“你這是……”

凡煙重新蓋好籃子,拍拍衣袖沾上的浮土站定。

“漂泊許久總算有了個家,我也只是想過兩天安生日子而已,所以想請嫂子幫個小忙……”



“吆!現在這都開始不避人了?青天白日就送家裏了?”

周泰媳婦眼巴巴瞅著秦寡婦提著頗為有分量的籃子進了門,只當是白菜蘿蔔等不值錢的貨色,當即端著稀飯陰陽怪氣的想看她笑話。

只因為這家裏吃飯都是定量的,秦寡婦沒了男人,分的吃食和刷鍋水無異,所以端著飯碗看寡婦母女吃水煮蘿蔔白菜是這個家少有的娛樂曲目。

“娘……”

骨肉如柴的瘦小囡囡害怕周家人,都不敢出門,看到秦寡婦才“吱吖”一聲打開門跑了出來。

秦寡婦今天心情好,只當是周泰媳婦兒在放屁。

“囡囡乖,是不是餓了?”

囡囡委屈的點頭,瞧的秦寡婦眼眶子直泛酸,也只有對這個女兒,她才難得露出一點溫情出來。

秦寡婦放下籃子,掀開布簾,摸出兩個還帶著餘溫的紅皮蛋。

“娘!雞蛋!”

囡囡眼睛一下子亮了,喉嚨口不住吞咽。

是雞蛋!她遠遠看到過奶奶分給叔叔家的哥哥弟弟們雞蛋,饞的她不行,如今她也有了!

小丫頭肉眼可見的開心。

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娘,雞蛋好好吃!”

秦寡婦只覺噎心,孩子這麽大了,連雞蛋什麽味道都沒嘗過。

“好吃就多吃些。”

“嗯!娘你也吃。”

……

周泰媳婦兒傻眼了,整個周家人在看到豬肘、雞蛋的那一刻,眼神全都發直。

已經快兩個月沒見過葷腥兒了,家裏不管大小,眼睛都快紅了。

第 38 章

“那個……大嫂子,這天氣熱,肉可是放不住,可得趕緊著處理了呢,不然白瞎了多心疼。”

邊說邊咽口水,三弟媳眼睛已經長在那籃子上了。

周泰媳婦看她獻殷勤,暗自著急,恨不得甩自己兩嘴巴,剛剛嘴賤幹什麽……

“幹你屁事!”

吃過雞蛋,身上有了力氣,周寡婦直接無視這群人餓狼一般的眼神,切下巴掌大小的一塊豬肉,剩下的讓囡囡從房間拿出鹽厚厚塗抹一層,送回了房間裏。

她又拿出一些磨的較細的玉米面,打算給娘兩個煮碗面條補一補。

那肉香,時時刻刻勾著周家人的心神。

“娘,我也要吃雞蛋,我也要吃面條。”

手裏的窩窩頭一下子不香了,周泰小兒子扁扁嘴,帶著哭腔哀求親娘。

“啪”

一巴掌甩在兒子臉上,“吃吃吃,就知道吃!來吃你娘的肉吧!來,使勁咬!”

“嗚嗚~~奶奶……”

周老太瞪了二兒媳一眼,安慰一下小孫子,同樣吞咽著口水難得好臉色的湊到了秦寡婦跟前。

“老大家的,孩子們正長身體呢,也是饞了,你看能不能一人給剩碗面湯。”

肉湯煮的沸騰,秦寡婦挽起袖子吭哧吭哧搟面條。

“這可不成,先前可是你們二老立下的規矩,吃喝各憑本事,再說你偷摸給那幾個崽子吃雞蛋的時候,也沒見想著我們吶吶。”

挨了一頓呲,周老太心底不憤,但為了口腹之欲,還是強忍了下來。

“大人的事和孩子沒關系,你別和孩子一樣的,就一人挑兩根面條就成,面我讓老二、老三家的從自己的口糧裏出。

那個……嘿嘿……你也知道你爹他最近胃口不太好……”

秦寡婦頭都沒擡一下,嗤笑一聲,“老二老三罵我們家囡囡野種的時候也沒見他們想著大人的恩怨和孩子沒關系。”

“你別太過分,這可還沒分家呢,吃穿用度都該爹娘做主分配才是,你要是想吃獨食,就趕緊滾出我們家。”

見討不到好處,急脾氣的周泰率先急了眼。

周老太順勢幫腔,“老大家的啊,大家夥兒眼巴巴的看著呢,你這……不合適。”

“不合適?”

砰一聲,菜刀直挺挺立在案板上,秦寡婦瞬間火力全開。

“是不合適,既然沒分家,那就把虧了我家的那一份先補給我再來狗叫。

一件兩件的不和你清算,不代表怕了你,是叫你心裏有數些!”

“不過嘛……”氣勢淩厲的秦寡婦忽的畫風一轉,“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能做出來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今兒完全是看在幾個孩子的面子上,老娘不和你們計較。”



老二老三媳婦也顧不上生氣了,歡歡喜喜拿出藏著的面開始搟面條。

周老太厚著臉皮讓老三家出了他們老兩口那一份。

萬事俱備,全家人暫時忘記了恩恩怨怨,眼巴巴等著面下鍋……

秦寡婦唇角上挑,在十幾雙眼睛的註視下,將一鍋面條全都盛了個幹凈,一點兒湯都沒剩下。

眼看自己被耍了,周老太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陰惻惻問她:

“老大家的,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能有什麽意思,”秦寡婦舀幾大瓢涼水“呱唧”一下全都倒進鐵鍋裏,隱隱能看到水面上飄著幾朵油花兒,“我和囡囡吃的不就是這樣的刷鍋水嘛,怎麽輪到你們就不成了?哈哈哈哈哈,笑死。”

說罷懶得再看他們一眼,一手端著面,一手拉著女兒,大門一關,諸事與我無關,歡歡喜喜吃面去。

只是這胸口,咋就這麽暢快呢。



秦寡婦提著東西剛剛離開,凡煙抻抻酸澀的腰肢,剛想擡腳,忽的嗅到了風中不能在熟悉的味道。

四下尋找,果真在不遠處找見了周奇的身影。

“你是來找我的?”

大長腿三兩並做兩步走到凡煙跟前,一直到兩人之間僅僅隔了半步的距離。

驕陽下,凡煙嬌嫩的臉蛋微微泛著潤光,唇角噙著細微的笑意,澄澈恬淡的眸子清晰倒映著他的身影……

周奇微微俯身,速度極快的一口輕啄在凡煙面頰。

“不然呢。”

凡煙:“……”

無語中又感到絲絲甜蜜。

推他一把,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凡煙略帶驚慌四下張望,生怕被人瞧了去。

“你是嫌人家傳我的閑話還不夠難聽是不是?”

橫他一眼,周奇沒有半分自覺,又湊上去仔細將他額前散開的幾縷發絲別再腦後。

“傳你什麽閑話了?我怎麽不知道。”

經過了昨夜,男人身上的體味對於凡煙來說堪比最高的催|情劑。

稍稍靠近便心跳加速,臉色暈紅。

“說我是專門吸人家精氣、蠱惑心神的狐貍精,和你這尊’天煞孤星‘是絕配。”

周奇頗為認真的點頭,“我覺得她們所說極是,並無不妥。”

“嘖!”

凡煙瞪他一眼,小手擰他腰間軟肉,兩人有說有笑的回了家。

驚掉了一路下巴,等兩人走過,迅速鉆出來一群吃瓜群眾。

“天爺?我沒看錯吧,周家那尊活閻王也會笑?”

“別說,不板著臉的時候,模樣也挺俊的。”

“這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兒了,當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你看他那個樣兒,一個男人笑的比女人還妖嬈,當真晦氣。”



這邊正熱熱鬧鬧的議論呢,毫無預兆的,一陣喧鬧從村頭迅速竄到村尾。

這夥人立馬將凡煙二人拋在了腦後,迅速擠進裏外三層的人群。

“啥?那三塊料讓野獸吃了?”

野獸下山的消息迅速在小村子裏炸開了鍋。

“天爺,這也不是冬天,它們怎麽下來找食兒了?”

“不好!我家那冤家去釣兔子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人群安靜了一瞬,頓時就像是煮沸了的水,吵嚷著尋找自家孩子。

“肅靜!肅靜!”

粗著嗓門,喊的都快缺氧了,安生聽話的人幾乎沒有,都忙著招呼自家崽子。

“都聽好了啊,我長話短說。”

“你倒是說啊!”

性子急的大嫂等的著急,開口催他。

“一共三個事兒。

第一,程奎他們三個死了,還挺慘的,全屍都沒有,他們三個光棍兒活著的時候沒幹好事,盡禍害村裏了,可咱們也不能讓他們晾在那裏,人死賬銷,哪家男人閑著就過來出個力,收屍撿骨、打墓都是力氣活兒,女人們幹不了。

第二,這個世傑野獸下山,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咱們得先提防起來,各家都做做準備,院墻、大門該休整休整。聽好了啊!各家,是各家都得出個男人,咱們操練起來,站崗放哨。

第三,一定,一定要看好自家娃娃!

好了,村長的意思我都說明白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倒也不用過度緊張,能搭把手的跟我走。”

稀稀拉拉有男人站出來,也有讓自家娘們拉回去的。

天光叔,也就是剛剛傳達村長安排的大叔清點了一下人數,能有個十五六個。

約摸著夠用,大手一揮留下一句“家裏的女人們給做口熱乎的吃食,糧食去村長家領”,大手一揮急匆匆朝村口走去。

事出緊急,人聚的快,散的更快。

“他嬸子,三寸釘斜眼兒為了牲口也就算了,程奎人高馬大的,怎的也跑不掉?”

同行的嬸子腳步不停,面上表情雖不耐,但還是語氣頗為極速給她解釋道:“這三個該死的鬼昨夜偷了木匠家的酒,讓人追出去二裏地,興許是嘴急的不行,等不到回家就在野地裏喝了。”

“啊?這……這也死的太憋屈了吧。”

那嬸子抿抿嘴,“誰說不是呢,沒出息的人到死也沒出息,這麽窩囊的死法……哼哼……不過喝醉了應該也不知道疼,沒遭罪。”

好奇的婦人結結實實打了個冷顫,一股涼氣從天靈蓋竄到腳尖兒,再也趕不上那嬸子的腳步。

……

聽到天光叔說有人餵了野獸。

凡煙雖然不知昨夜那三人姓甚名誰,但聽描述,好像還真是他們……

怎麽,餵了野獸了麽?

凡煙遲疑了一瞬,僅僅只有一瞬間而已,就恢覆了正常,不緊不慢的和周奇一同朝家走。

就算和自己有點關系,那有如何呢,不過是三個渣滓而已。

凡煙初聽消息時的驚詫,到迅速平靜的過程,周奇全都看在眼裏,他其實是有些意外的。

昨晚氣頭上做完一切之後,有一瞬間他其實是有些責備自己沖動的,擔心凡煙會自責。

如今看來,屬實是他多慮了。

驀的,眼前忽的閃過初見那日凡煙神情冷漠、屏息凝神專註射出那致命一箭的身影……

那驚艷的模樣和平常溫潤的樣子大相徑庭。

周奇突然覺得喉嚨口發癢,小腹“騰”的一緊。

正在極力壓抑身體上的異樣,偏生這時候,走在他身前半步的凡煙回眸朝他翩然一笑……

“咕咚”

喉結嗡動,手指不自覺收緊。

就在剛才,周奇幾度起了將這唇紅齒白的小人揉碎進自己身體裏的沖動。

第 39 章

是夜,燈影搖曳。

溫存過後,凡煙鼻尖掛著細密的汗珠,微微喘著粗氣趴在周奇肩窩緩著餘韻。

出了大力氣的周奇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一身蜜色的腱子肉大汗淋漓,厚而有力的大掌環住凡煙纖細的腰身,有一搭沒一搭撫摸著。

另一只手也沒有閑著,舉著一桿樣式極為精巧的煙鍋,有一口沒一口的吞雲吐霧。

柱狀煙霧不時於暗色薄唇、鼻孔噴出。淡青煙霧繚繞,棱角分明的臉瞧來模糊,許是剛剛經歷雲雨,一向剛毅的眉眼透著三分慵懶,迷離的眼眸更是增加了一絲絲縹緲的神秘感……

這是凡煙第一次瞧見周奇抽煙。

原來這雙骨結分明、手指纖長的大手,不僅執劍好看,就連持著煙鍋的動作都透露著一股子灑脫、不羈。

不由得看的癡了。

直到周奇發現他的異樣,含笑朝他吐了一口煙霧。

“砰”

“砰砰”

“砰砰砰……”

凡煙閉眼,手指輕撫震顫動心口。

原來,

這便是心動?

完全不同於被填|滿然後送上雲端之後的失控,這種不經意間的怦然心動,好似涓涓細流撫慰四肢百脈,讓凡煙生出難以言表的莫大幸福感。

“熏到你了?那以後我不當著你面抽了。”

低吟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凡煙心底本能的泛起旖旎,不過想到如此美景日後就不可見了,他本能的拒絕,一下子支棱起上半身和周奇平視。

“別!”

語氣略顯急促,周奇估計有些懵,一時沒有言語。

吞雲吐霧的他剛剛並沒有註意到凡煙沈醉癡迷的神情,在他的視角裏,本來乖巧的貓兒一樣的小嬌妻,忽的就炸了毛兒,呲著小虎牙瞪著他。

“呃……”氣氛有一瞬間尷尬,凡煙重新窩回周奇懷裏,“第一次見你抽煙……”削微有些迷住了而已……

“哦,你說這個,”抽完最後一口,周奇掂量掂量手裏的煙桿,“之前睡不著的時候喜歡抽一抽,後來就抽的少了。”

凡煙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面頰緊挨他彈性十足卻不顯誇張的胸肌,不疑有他,傻傻問了出來:“為何現在抽的少了,你之前又因為些什麽睡不著呢?”

“啪嘰”

巴掌不輕不重拍在肉感十足的部位,周奇微微低頭,兩人鼻尖湊著鼻尖,“你自己說說為什麽,嗯?”

被他不輕不重咬一口鼻尖,凡煙整個人就像被下了迷藥,迷迷糊糊的直發蒙。

剛剛,他只一眼就瞧出這煙桿是女人慣用的,材料雖然說不上稀罕,也是上等的,就連做工也是不俗……

有心想要詢問一二,卻被這狗男人勾|引的滿腦袋漿糊,只知道抓人家後背。

那點兒念頭自然也被拋諸腦後了。



翌日,不出所料的起晚了。

身手一模,旁邊的床鋪已經涼透。

凡煙繼續磨蹭了一會兒,才揉著酸澀的腰肢起了身。

“嘶……”

有些遭不住了,得節制節制才成,畢竟他可沒有周奇那樣蠻牛一樣的好身板兒,不然容易虧了身子。

簡單洗漱一番,凡煙才推開房門。

看了一眼正頭頂的天色,凡煙沒忍住老臉一紅,好久沒如此憊懶過了,居然有些上癮了……

好在馬雙雙對他並不苛責,不僅是表面上,而是著實一點兒怨言都沒有。

在她心裏,只要凡煙安生和周奇過日子,什麽都不重要,就連能不能剩下兒子都不是要緊的。

“起來了啊,飯菜都在鍋裏溫著呢,你自己去拿啊。”

放下手裏清洗著的肌肉,馬雙雙隨意扯起圍裙擦擦手,笑吟吟朝凡煙走來。

凡煙頗為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馬雙雙看著他直樂,眼角深刻的紋路都透著一股子溫柔的勁頭,和訓小老三時候的剽悍模樣一點兒也不一樣。

“伯母,怎的就秦嫂子兩個人,其她嬸子沒來麽?”

周奇家辦喜事,村裏人的人其實是不樂意來幫忙的,都怕粘上“晦氣”,不過都是看在那肥豬腿還有紅糖的面子上,才同意來幫忙的。

可眼下凡煙掃視一圈兒,也只有秦嫂子和一個年歲不小的阿婆在洗刷這盤子,秦嫂子身邊安安靜靜跟著幫忙的小小身影,想必是她死去丈夫留下的遺腹子。

‘這又是為何……’

眼看凡煙狐疑,馬雙雙神色慌亂了一瞬,害怕這孩子瞎想,靈機一動扯了個謊:“那個……村裏不是死了人麽,後山還有野獸下山,大家夥兒都忙。”

“哦。”

凡煙不疑有他,畢竟昨天天元大叔傳信兒的時候他也在場。

“我也一起弄好了,還能快一點兒。”

說著挽挽袖子蹲下身子就要去撈血水裏的雞。

“快別沾手,”幹慣農活的女人,手底下還是有幾把子力氣,一下就將凡煙扯了起來,“你先吃飯,都這時辰了,該是餓了,這活兒臟,我來幹,吃完幫著你嫂子搬搬碗筷桌子就行。”

“這……這樣好嗎?”

凡煙看一眼挽著袖子一連正經跟著娘親刷碗的小孩子,有些汗顏。

“怎的不好,聽話。”

說著就推著凡煙進了廚房。

“你填填肚子就行,別吃撐了,中午咱吃好的呢,別到時候沒了肚子。”

說罷,爛燦的笑笑走出了廚房。

竈上的火還沒熄,凡煙揭開籠屜,滾滾白氣撲面。

早飯是兩個肉包,一碗黃澄澄小米粥,一小碟油汪汪的臘腸。

當然的,還少不了馬雙雙腌的時新小菜。

屋外,樹蔭下,秦寡婦掃一眼廚房裏凡煙的身影,自己都沒註意她眼底已經滿是傾羨。

驀的,只聽秦寡婦突然冷笑一聲。

到此刻她才算是看明白了。

什麽煞星殺神又有什麽幹系呢,只要這個人把你當個人,這家人把你當成個有血有肉的人,那即使是火坑也跳得!

“丫頭,別看了,那是人家的命。”

同是寡婦的阿婆一眼就看穿秦寡婦所思所想,類似的經歷讓她們惺惺相惜。

“嫂子,風言風語遲早有一天會傳到他耳朵裏的。”

馬雙雙低頭拔雞毛的動作一頓,半晌後才聽她幽幽開口,“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兒,沒準兒開不成席面我們家已經是薄待了他,這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再招他不開心,就……”語氣有些無奈,“能拖一陣兒說一陣兒吧。”

雖然憑借這幾天的相處,馬雙雙總是隱隱有種“凡煙這孩子其實並不在意這些”的感覺……

“也是。”秦寡婦摸摸自家女兒清瘦的面龐,笑的有些落寞。

原來,經過秦寡婦昨日一番說辭,當然最主要的可能是周家的才夠硬!比之前些日子成親的大戶:白家,不逞多讓。有好人已經已經答應來幫忙,到時候也會來吃席。

可偏生就在昨個兒,陳奎三個好死不死讓野獸分了屍。

還沒到天黑,村裏就已經開始謠傳:這不詳是是凡煙帶來的。

還有的說是因為兩人成婚破了天煞孤星註定孤獨終老的規矩,老天這才給三水村降下來劫難。

是以一大早的時候,就有人帶頭到周家鬧事,想要趕走凡煙。

周奇一個人頂住了半個村子的壓力,將人帶到族長面前對質,凡煙這才沒有被吵醒。

“唉……”

馬雙雙嘆氣,阿婆放下手裏光潔如新的碗,安慰她道:“他嬸子別擔心,村長平日裏不理會這些風言風語的,是他懶得生氣而已,村長他可不是什麽糊塗的棒槌,那些個捉神弄鬼的糊弄不了他。”

馬雙雙苦笑,她也只能苦笑而已。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謠言是從誰嘴裏傳出來的。

她就不明白了,都是血濃於水的至親,怎的她家過得舒心了,那家就渾身不是?

“我倒不是擔心這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