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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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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鬧得風風火火的抓匪行動還未消弭之際,一則太子歸京的消息徹底結束懷王精密部署招徠人士的風光,成為朝野上下匪夷所思的熱議話題。

各路府丞、布政司來使,紛紛上疏表對太子的一路相護之恩以及孺慕太子臨機應變之情。事情由多方所瞄大概是這樣,太子率兩千兵甲趕到太原,結合當地衛所兵配合,發散人手相邀所有進京述職的官員駢集一處,由他統籌護送入京。

路途可謂險阻多舛。自太原府過真定府、保定府一路,共遇劫匪四次,第一次遇襲他們沒有防備,被搶谷糧兩千石,太子立刻發兵搶回,士兵或有傷亡,無人喪命,追回糧餉。後一次太子反設下伏擊,誘敵來劫,倒真引誘來劫匪,不過太子以各位大人性命為主,並不好惡鬥勇,只是想給匪徒一個教訓,起震懾作用,故而在匪徒逃跑時沒有深入追擊,只抓到幾個不入流的小毛賊。

除此,落單的大人也在最初不設防時墮入危險,亦是太子不分貴賤,將人搶救回來,穩定人心。後兩次盜匪們果然害怕再入陷阱,多瞻前顧後,制造風聲唳唳,意圖恐嚇。英明睿智的太子不為所動,加強斥候巡邏,走一路先探五裏路,如此穩妥,直至平安抵京。

京中對盜匪們操碎了心的各位謀士萬萬沒想到‘倒行逆施’的策略,甚至可以說,是他們的大張旗鼓,將盜賊逼出京畿以外,成就了太子的功勞。他們也是在日覆一日叛賊來臨卻落空的汲汲空等中,發現抓匪的消息已滲透全燕京,家喻戶曉,盜賊還怎麽如他們意匯聚一窩,等著被抓。

反倒一談及抓匪這幾日的場面,荒涼郊外成了菜市場一樣熱鬧,莫說狡詐的山賊,連畜生也會被嚇走。甚至自己人鬼鬼祟祟埋伏山林,碰見另一波朝廷鬼鬼祟祟的人,兩方互相開戰這等滑稽場面屢見不鮮,令人貽笑大方。

對於黔首百姓來說,這一段最風平浪靜的歡樂時光,卻是諸位汲汲營營準備了許久本以為穩操勝券最後卻落得鏡花水月一場空的大臣們的噩夢。

太子攜各地方官歸京後,由戶部尚書畢民生統計,此次各地方繳稅按任務達標,除了有些地方遭受天災無法補齊稅收,幾乎沒有被盜賊的搶走的部分,比往年缺七短八的一筆爛賬好看很多。

對此,隆正帝也不吝嗇的大肆褒獎,深感與有榮焉,竟還破天荒的誇獎太子說,連皇帝本尊都未看清事情本質,舍本逐末,稱太子是個有想法、善機變的儲君。順天子風向,朝中刮起一陣鼓吹太子風。

各官紛紛上表稱頌太子,稱太子高瞻遠矚,將目光轉移到各位京外官身上,為防肘腋之變,不惜屈尊趕赴京外,與匪徒鬥智鬥勇諸如此類,再將各地方京官上表的奏辭中的事跡拿來拼湊,朝華夕秀的文章紛紛出爐,各大臣仿佛都在以太子事件作伐顯露文采似的。而太子也以實際行動證明,他確不是往日人們口中不辨菽麥的書呆子。

大炎講賞罰分明,在這等盛況下,光誇誇就沒意思了。這又提到另一樁讓四皇子爭奪的隴定府軍權的事。

隴定府開設在離晉江府不遠,一個名叫隴定的小縣城內。隴定被隸屬於晉城,不應單獨辟府,只應隴定四面環山,常與外界隔絕,晉江府不管,久而久之成了流寇的據點。

然而其實內部面積寬廣,橫涉河流,隆正帝眼光獨到,不會放棄這樣一塊地方不管,最近命工部修了一條由晉城通往隴定的寬路,準備大力整頓隴定。

單獨開府,想派一名指揮使,有完全的統兵權、調兵權,協助府尹及禦史整飭隴定。都知即便連五軍都督,也只有統兵權無調兵權,如此握有一支完整兵權的隊伍,誰人不爭,誰人不搶?況且搶下了隴定指揮使位置,意味著在治理好隴定期間,又可在隆正帝面前多露臉。

一次剿匪事件,指揮使的職權便落到了太子頭上。雖然四皇子一派紛紛上疏言,太子一直深養於東宮,於外界軍事毫無所知,不堪大任,然正在太子頻受未雨綢繆讚譽的高峰雲端,另些官員隨時可用護官一事辯斥,說太子潛力非凡,望給他機會,再創功績。事情就這樣鐵板釘釘。

“舅舅,若不是你一心派些蠹蟲蒼蠅找我來商議剿匪一事,我也不至於被蒙昏頭腦,看到太子突兀出京未察端倪。一個被父皇遺棄在東宮的掛名太子,這次又讓他起來了。你說我們過去的做的努力都白費了嗎。”

趙景熙坐在王府議事堂內,二十八歲的他美如宋玉,既未脫一個少年般的朝氣,又正奔入而立之年,王氣凜然。

雋逸五官與趙祈佑不分伯仲,眉宇間卻添了分自幼隨父出征的殺伐之氣,隱隱約約,的確有當年楚王的影子。

趙景熙身著蟒紋絳袍,玉冠高束,淩駕於人的姿態疏肅,這聲舅舅不叫竇邯聽出半點親昵意味。竇邯輕嘆,想推卸責任,也無處推說,即便是裴言昭那裏,他也不會想到郊畿捉賊場面會變成游逛大會吧。

竇邯坐於下首,拱手諫言:“懷王何出此言,這小半年來四皇子功勳卓著,太子不過這一次劍走偏鋒,耍了點小聰明。”

趙景熙中間眉毛蹙成一團,喝聲打斷:“這只有你我舅侄二人,不要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太子拿到了指揮使一位,如何破解。”

皇上下達了旨意的事,他有什麽扭轉乾坤的能力。竇邯一時心亂如麻,道:“我會讓晉江府那邊給隴定制造點麻煩。”

趙景熙希望聽實用的話,聞言嗯了聲,又頭疼蹙眉:“剿匪一事帶來的壞處遠不止此。太子詹士府的人行動很快,趁這次勢頭,求官謀位,安插人手,把我原先預定的幾個位置都給擠掉了。你要防著你身邊的人不被動搖。”

商榷一番之後,竇邯告辭回府,沒想到回去就碰上觸犯四皇子叮嚀的事。

刑部尚書耿成旭在竇府恭候多時,面染一層悲霜。他父母原是鄉村的糧農,除了他和妹妹,還育有一老來子,他的弟弟耿成平,小字小墨,今年一歲半。

由於他為竇尚書作惡多端,已經禍累妹妹耿紫月殺害謝家小姐,導致慘死,他日夜戰戰兢兢,不敢再禍累家人,所以不曾將爹娘和弟弟接來燕京居住,不沾紛擾。

他在燕京無無根浮萍,背靠竇尚書這座大靠山,於是家中出了事,還是有關自己前途的事,只能來找竇邯商量。

“大人,我爹從山坡上滾下立時斃命,我要回去為他老人家守孝!”

“什麽?!”

竇邯大吃一驚。他對別人爹死不死全然不在意,可耿成旭身居要位,是他重要的左膀右臂,尤其在太子風頭正勁的關口,他一走,有多少人要覬覦刑部尚書這個位置。

刑部那邊一直由耿成旭頂著,他認為這年輕人還可用個十幾年,不急著培養新手下,忘了考慮他萬一要丁憂這類情況,並未培植新的能勝任這一位置的人。按照升遷制度,必是刑部底下官員補充上來,他想插手很難。

而且他剛從懷王府回來,聽出四皇子對他這次的失望,這個節骨眼再有變動,更讓他在四皇子面前擡不起頭。

竇邯思來想去,蹦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話來:“不去,你爹沒死。”

耿成旭驚訝,好歹跟在竇邯身邊許久,琢磨半晌,為難道:“逢遇父母喪事,三年內不做官,不婚娶,不赴宴,不應考,這是連一品官員也需遵守的丁憂制度。紙是包不住火的,萬一被人告發,說我戀棧隱瞞我父親逝去的消息,以後別說繼續做官,在下的名聲也全將毀於一旦!”

“哼,你也知道是三年。你怎麽就那麽不順利?風華正茂碰上這種事。三年早已物是人非,這官場哪還有你的位置。”竇邯氣兒不打一處來,難得碰到用這麽順手又位高權重的傀儡。

所以一些做官做得正風光的人,是天天燒香拜佛,不為其它,只為讓雙親健健康康活長一些。

耿成旭再三思索:“大人可否考慮為下官奪情。”

“你有什麽出眾的才能,還是不得不留下來的理由?奪情,哼。”竇邯還不知自己到老爹時怎麽想辦法奪情,何況一個由他扶植起來的籍籍小輩。

“那。”

“一不做二不休,把知情人都。”竇邯右手切到左手上比劃,表情狠厲,“你莫管,這件事交給我來辦。”

夜半子時,裴言昭被火急火燎來找自己的蘇良吵醒,他先被管家敲門叫醒,披衣下床,去庭院外接見了蘇良。

在聽聞蘇良陳述是有關耿成旭和竇邯的消息,他精神陡醒。

“耿成旭酉時找過竇邯後,竇邯不到一刻鐘就派人出城,已按照您的吩咐,不論公私事都盯著,徐騫已經帶人追蹤去了。”

裴言昭肅然:“你再去一趟,提醒徐騫不管打聽到什麽先回來向我稟報,勿要打草驚蛇。”

“屬下遵命。”

裴言昭攏衣回時,驀然發現姜珩立在門前不遠。他微怔,小幅度的打開門,進來後關上。

他出來時急,沒點燈,屋子光線黑漆漆的,他走了幾步,站定:“吵醒你了。”

姜珩遲鈍的‘嗯’了聲。

裴言昭牽住她的手,往裏走:“沒什麽事,睡覺。”

姜珩重新躺下後,閉目假寐,呼吸清淺。

他在跟竇邯作對。

還是對耿成旭覆仇。是為了謝照嵐麽。

總之,他不是四皇子那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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