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晚，林文藝有些動情，幾天過會就又平靜下來，這跟她的性子有關，也跟她的成長環境有關。日子，大多時候就像流水靜靜的流去，也會像清風輕輕吹過，激流和狂風畢竟是少數。

林文藝的日子就是這樣，即使她有時情緒上會被白子凡左右，但是她也知道，人的心是最難把握的，特別是白子凡，他的心他的情對她已經不是全部，分出去給了別人，那她就只好是你對我幾分，我就還你幾分，不欠你，也不多給。

周姨娘早已不是入府時的那個怯弱勁了，有時比文藝在婆婆那裏還能說上幾句話，這不今日，楊氏因為給老夫人送的夏衫送晚了兩天就挨了老夫人的埋怨。

楊氏氣的跑文藝這裏訴苦來了：“我辛幸苦苦照顧了這麽多年，還不如人家的幾句話，不就是我當年是不受寵的姨娘跟前的嗎，大家還不都是一樣的出身，她當年是關照過老夫人，但那時還不是看大伯受肖國公看重，她自己做不了姨娘，給自己找退路嗎，等不了大伯又勾引許侍衛。”一貫不吭聲的楊氏今天氣的不輕。

文藝沒想到楊氏會說這些舊事，有些好奇，她不與周姨娘爭，但不代表她不防，宮裏爭寵的事比任何地方的都精彩，手段也強，早讓她學會要防人自保，多知道點周姨娘的事也好。今天楊氏願意說，她正好聽聽，於是文藝沒有打斷楊氏的話，只是遞了個手絹讓她擦擦淚。

楊氏擦了把眼淚又說道“嫂子你可得小心，她才不是你看到的這麽個清高樣子，全是裝的，當年國公身邊的幾個姐姐，為什麽侍棋死了，侍書、侍畫被國公選了當姨娘，最後只有她被留下？”

楊氏看文藝聽著那，便又接著說“那時國公府的人都說，肖國公身邊的四美，侍棋最美，她次之，所以她處處與侍棋比，有次國公喝多了，跟她們幾個玩鬧，正好公主過來看國公，按說她、侍書、侍畫三個站的位子都可以看見公主進來，只有侍棋背對著，侍書、侍畫還給她使眼色了，明明可以制止酒醉的國公胡鬧，可她還是把侍棋推到國公身邊。”

楊氏停了下來看了看文藝，見文藝沒有制止不讓她說，她就又接著說道：“國公抱著侍棋要親侍棋，正好讓公主進門看見，公主氣的說國公年紀小小就胡鬧，是侍棋勾引的，於是當即讓人把侍棋拉出去打了一頓，二十大板，差點要了命，是國公強留，侍棋才沒被攆走，後來她給侍棋解釋說，沒看見公主進來也沒看見兩位姐姐給她使眼色，侍棋挨打她有錯，從此天天照顧侍棋，侍棋之後說了是她自己不對，讓她不必自責，但自那頓打之後，侍棋身體就垮了，一年後就病死了”。楊氏說完停了一下，文藝又給她遞了杯水，讓她喝口。

楊氏喝完後又接著說：“國公成婚時，選通房丫頭，國公爺就選了侍書、侍畫，即便公主更喜歡她，國公以她年齡小為由沒選她，從那以後她就對大伯可好了，還經常照看一下婆婆，那時府裏的人都私下裏以為，她會嫁給大伯的，大伯後來被派出去，多年不在京城，不知什麽原因大伯不在時，她怎麽又嫁給了許侍衛，大家都說，她這是不想等了，又自己找退路了。”

楊氏今天在文藝這裏說說話，心情好了些。文藝也安慰了她幾句“國公府的事是以前的事，現在是忠勇伯府，你是正經的二夫人，她是姨娘，這就是命，現在是你管著家裏的事，針線上的事是你作主，早兩天晚兩天有什麽當緊，管她以前是什麽，現在你是主子，不要在乎她，我以後也會註意她些。婆婆那裏耳根子軟，但她聽兒子的話，有什麽不好說的讓二弟說，她不會為了個姨娘，不給兒子面子。”

送走楊氏，文藝也細細想想，這一通故事道是讓文藝對周姨娘有了新看法，原來周姨娘一直都挺有心計的，知道先幹掉對手，見沒希望了，又自己找最有前程的人為自己打算，看一時等不到結果，又能馬上放棄，真是利害，要是在宮裏，也能讓她爭個名份出來的。有了今天楊氏的這些話，以後她倒要上上心，文藝在心裏也暗暗警示自己。

楊氏這個弟妹，文藝還是挺喜歡的，踏實，不多話，不多事，很老實，雖說嫁進來早，但對她這個嫂子尊重，跟白子新過得也挺好，婆婆給白子新送了兩個人了，她也只是默默認了，領了回去，好在白子新雖睡了姨娘，但對她還不錯，不像白子凡那樣，一天一天的更寵周姨娘。

最近家裏最讓她高興的事，就是越夫人那裏給她送銀子來，這可是她的私房，以後還會更多。家裏公用上面，現在有幾間鋪子，還有在老家置的上千畝地。白子凡在掙錢這方面的才能一如他在軍事上的才能一樣，很有頭腦，這才幾年功夫，家裏就置了不少產業，因此白子凡對文藝的那些錢也沒太在意，反正將來都是他的孩子的，這點他還是很清楚的，再一個多多少少還是對文藝感情上的一點補償。

林文藝不糾結感情的事了，目光就會看見其他有趣的事情。一年來，京城聚會的事不少，賞花宴、婚宴、滿月宴、壽宴，現在文藝已經是個合格的伯爵夫人，常跟著肖國公夫人和秦大少夫人交往，文藝現在學著看邸報了，這樣一是可以隨時知道朝廷的大事和動向，二是文藝真的喜歡看這些，根據這個再看看大寧風物志，大寧律法，結合史書真是讓她的眼界更加不同。

在這方面白子凡挺開通，文藝告訴他肖國公夫人、秦夫人都看這個後，他就讓文藝自便了，他也認為百年世家的夫人們自是不同，他有決心讓他白家改換門庭，夫人的眼光和能力也要改變，不能象她娘那樣的。有時兩個人在一起，白子凡會主動給文藝拿邸報看，也會跟文藝聊些朝廷上的事，現在這種相處方式到讓兩人挺舒服。

這日，白子凡歇在文藝這裏，天色還早，兩人說會子話聊著朝局，文藝問道：“看邸報最近會不會換西北的主帥，這幾天京中傳聞西北梁家出些事，會不會就此給換了，皇上一直重視西北，丟了那塊地方可是皇上的心病，上次就是西北這面不利，現在軍務出事了，皇上可不會隨便放過的，肯定的嚴辦”。

白子凡接過話說“你還真說到點子上了，皇上對失地這塊是看的重，只是這兩年顧不上，再加上和談之後一時不會有戰事，梁帥在西北也已多年，才沒動西北軍務，這次是個機會，說不得動動”。

白子凡又接著說：“這幾年咱大寧朝還算安寧，雖說也有各地受災，但都不大嚴重，前幾年在農事上的改革也見成效，戶部這兩年挺高興，四年前那場戰事，失了地，讓皇上沒臉面，這兩年皇上對兵部抓的很緊”。

“你還記得我那年弄的那個霹靂彈嗎，皇上一直讓專人研制，有內廷專管，說不得將來就得用上，現在鐵勒的老汗王還能鎮的住這些小王爺，到老汗王故去小王爺爭汗王時，鐵勒說不得也會象我朝那樣亂上一回，到那時就是收回失地的時機了，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白子凡分析道。

看文藝對他的話挺有興趣，白子凡又說“只是現在各軍的訓練、軍務確都得要跟上，一旦打起來，軍隊的戰力就得有。北軍那邊，陳壽大帥正當年，那次大仗後也一直留在北軍，北軍士氣一向很好，我以前也在那待過，西北這邊，梁帥是有些年歲大了，五年前那場大戰就可以看出一些，軍務上有些疲憊，而且最近他的家人跟西北的鐵勒作生意的事讓禦史參了，說是賣兵器，這可是大事，你不是也看到了”。

分析完這些，白子凡笑了笑又說了句“你以前在宮裏，見著皇上的時候多，又跟過皇後，要說了解皇上，你還真能算一個，說不得還真讓你說對了”。

“我覺得可能，說不得這事會落在你身上，讓你去西北當主帥”，文藝來了句。

“朝上比我有資歷的人多了，那麽多老公候世家，怎麽能讓我去，以後那一仗打完，如果軍功好，還能博個封侯拜將的，我這一仗憑軍功封了忠勇伯，讓那些人嫉妒死了，擋著我還差不多，還讓我去，我覺得不太可能，肖國公去我當個副將還差不多”，白子凡有些感慨的說道，現在朝中雖說皇上重用貧寒人家的子弟，但世家對他們的打壓也不少，有時皇上也會搞平衡。

“那不一定，肖國公管著兵部，皇上很多事還依重肖國公，現在去只是練兵，你那仗打的好，現在也是忠勇伯身份夠當個主帥，說不得就用你”，文藝想了想白子凡的話，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她記得出宮前，有一次在皇後那裏聽到皇上跟皇後說話，感覺對一些世家意見很大，說他們老是抱著陳規不放，對他的改革方案從來不積極，紈絝子弟眾多，還不思進取，讓他很惱火，他要罷免一批人，還讓皇後給秦學士府打招呼讓他們支持改革方案，好在秦學士家不是那麽頑固。皇上是個不接受陳規的人，喜歡用新人，喜歡用年輕人，要不然肖國公不會這麼受重用，白子凡也不會封爵。這西北的事牽扯著大寧朝百年大事，梁帥家是世家侯爵，這次出事讓他惱火，說不定用新人。

文藝一時更堅定了猜測，沖著白子凡道：“要不我們賭一下”。

“若是讓你猜準了，你要什麽，”白子凡也來了興致。

文藝想了一下，看著白子凡的臉認真的說：“若是讓你去，說不得會在那呆上幾年，那時你能不能帶上我去”，說完文藝看著白子凡的反應，見白子凡沒馬上回答，文藝又說道：“你知道我家以前是西北的守將，雖說林家沒人了，但我的母家應該還有人，我想去尋一尋。”

按大寧的規矩，邊關守將家人要留京，但如果白子凡的母親和弟弟留京了，文藝可留可不留，一去幾年，總要有人去照顧他的生活，跟著他在當地應酬，文藝和周姨娘都可去，但從孝心上來說得留個人在他母親跟前盡孝。文藝這些話道讓他一時不好回答了，他知道他有些偏著周姨娘，他一直以為文藝賢惠不計較，沒想到今天說出這個要求，說明她還是在乎的，怕他不讓她去，讓她留下，一時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看了文藝一眼，白子凡沈默了一會說道：“如果讓你說中了，就按你說的，帶你去”。

“好”，文藝快速的回答了一聲，像是生怕他再改主意似的，只是後面又跟了幾句，“我覺得會在那裏待上幾年的，如果到那以後，你再想讓周姨娘去，到時我找過家人後，跟她換，讓她再來”。

白子凡聽了這話，忽然有些尷尬，帶著氣的說了句，“到時候再說，休息吧”。 文藝見他如此，也不再糾纏此事，看看天晚，兩人便吹燈睡覺。

☆、西北為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