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寧朝顯宗，德光三年，註定是個不平常的年份，一場天災連著一場人禍接踵而來，讓剛剛扛過天災的百姓，又經過一場人禍，悲苦之難，家破人亡之事，給經歷了此事的大寧朝庭和百姓留下深刻的記憶，以致如故事般傳了幾代人。

這年冬未春至，天氣還十分冷著，京城的人們就一陣陣被急馳的戰馬所驚動，看著馳道上那急奔而來飛沖入城的八百裏加急，稍微了解點國事的人都知道，北面可能出事了，而且是戰事。

“報代郡被襲”。

“報雁門被襲”。

“報定襄失守”。

“報上郡被搶屠城”。

幾天來，一聲聲急報，震撼著朝堂，也驚嚇著朝臣和百姓，顯宗皇帝連夜急召大臣進行商議。

大寧的京城封城，位於大寧北地的平原，雖盛產豐富，湖水眾多，但無可守的山地，一旦發生戰事不利守城。如今大寧西北、東北兩面受侵，敵軍還在勢如破竹一路南下，搞不好，京城都有危機，若是兩路合擊，大臣們不敢想，顯宗皇帝更不敢想、不能想，搞不好就有國破山河的危險。

歷朝歷代，南面的漢人與北面的游牧各部戰事就沒停過，北面以游牧為生占著草原，南面以農耕為生占有農地，兩族為爭地盤，爭人口，爭各種東西，大大小小的戰事打了幾百年。

大寧朝自建國以來，與北面鐵勒諸部的戰事也是打打停停，好上幾年就會打一下，戰事或大或小。遇著災年，鐵勒諸部過不下去了，就會到大寧朝這邊搶上一把。一會東邊，一會西邊，讓大寧朝非常頭痛，常年派重兵駐防。

今年一入冬，看著下雪的架勢，大寧朝庭根據以往的經驗，要求北部、西部駐軍各部加強訓練，顯宗皇帝更是讓兵部下了幾道軍令發往軍中，註意防範鐵勒諸部，註意諸部的動向。但還是沒想到，這還沒入春，就過來搶了，而且出其不意，來勢如此兇猛。

剛過完新年，百姓正在為即將熬過這個嚴冬而舒口氣，北面鐵勒諸部聯軍就奇襲了大寧北部代郡、雁門，見大寧朝沒有還擊，似乎嘗到了甜頭，又分兵直攻定襄和上郡，大肆燒殺搶掠。局勢發展得如些迅猛，幾日，事態就變得險惡異常，到了此時，北疆的局事可以說是岌岌可危。

鐵勒諸部的猖獗激起了顯宗皇帝的怒火。他立刻召集公卿大臣開大朝會，商定用兵之事。大寧朝第三代皇帝穆宗在位時與鐵勒諸部打了幾十年，打的鐵勒諸部不敢再戰，奠定了和談的基礎，以後大寧的兩代皇帝都是采取與鐵勒諸部和談為主的國策，以通商交往，促進兩地和平，減少戰事。但近幾十年，這種局面被打破了，鐵勒諸部時時騷擾北地邊陲，而且越來越頻繁。

一方面因為這十來年沒了戰事，北地人口急增，幾十年過去，一代人長成，大多都是青壯少年，缺的生活資料的數量和品種越來越多。

另一方面大寧朝這幾十來年，國朝有些混亂，爭儲之亂，朝臣的驕奢之風，軍將們的不思進取，整的整個大寧朝開始衰敗，還有誰在乎北地，關註北地。只要不是大事，規模不大的過境爭搶，大多不當回事，沒幾個人關心北地百姓的生死和邊境的安危。

十年前的那場宮亂，更是讓大寧朝雪上加霜，顯宗皇帝楊宸旭登基後，即使想要關註北方也顧不過來，整頓朝庭是當務之急，這才會讓肖國公派人到北地各部走走看看，了解些情報，以備戰時之需。

白子凡去年回京密報時，報回的情報讓皇上吃驚，北方諸部的發展已對大寧朝構成很大的威脅，皇上知道早晚還要與北方諸部有場大戰，可沒到會來的這麽快，在大寧遭受如此重大天災之時。

雖說現在不是兩國打仗的最好時間，但人家已經搶占了你幾個城池，如此打臉的事，如果還沒有行動，有些說不過去。即便有大臣反對，稱國力準備不足，還是以和談為主，但皇帝還是決定要戰。在殺了幾個畏戰和談派之人後，朝庭終於定下迎戰的決心。

經與大臣商議，決定由肖國公肖銘哲和老將軍鄭國公鄭威帶兵，從京中調兵十二萬大軍，每人各分兵六萬人馬兵兩路迎戰，肖國公肖銘哲在東路，鄭國公鄭威在西路。

文藝早在幾天前，就已知道白子凡要跟著肖國公出戰。國事當前，文藝還是分的輕重，她家當年就是北部守將，一旦城失，百姓所受的罪，無比淒慘。於是在一家人還不知情的時候，已開始悄悄準備白子凡出征的東西了。

換洗的內衣，薄厚的衣裳，耐磨的鞋靴，即便是白子凡使用的那桿□□和佩劍，文藝也偷偷的背著家人去擦拭一遍。吃的要到最後幾天準備，文藝決定做些耐吃，頂餓的餅，方便白子凡出征時攜帶。文藝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都做了。

入軍營前一晚，兩人都有些情不自禁，比平時多了幾分熱情。

“照顧好自己，多殺敵，別受傷”，文藝仔細的交待。

“放心，我武藝高著那，大丈夫本就應該拼殺戰場，這一次一定建功立業，給你掙個高品的誥命回來”，白子凡意氣風發的逗著文藝。

拿了個枕頭墊在後背，白子凡坐起來靠在床背上，兩手掂在腦後又說道：“好好照顧好這個家，也照顧好我娘，我娘是個膽小的人，這是我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大戰事，別讓她擔心，多寬慰寬慰她。”

“放心好了”，文藝說完停了一下，才又低了低聲說了“你這一走，不知道幾時才能回來，我們還沒有個孩子，母親看著都有點著急”。方藝輕聲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要說的話。

“急什麽，肖國公以前沒兒子，這才幾年，現在不也是好幾個嗎，要不今晚我再加把勁，說不得就有個兒子了”，白子凡嬉皮笑臉的湊過來，一張俊臉讓文藝也十分動心。

嬉鬧沖淡了分別的離情，白子凡稍休息了半晚，就離家去了京軍大營跟隨肖國公出征。

時值春暖，離白子凡出征已有兩月，此時京城隨近的田野積雪早已消融，祼露著黑色的土地。路邊地角的柳樹、古槐，楊木，已經開始泛青，抽芽，就連原野上刮起的風，撞在人的臉上，也帶著一絲的暖意。

兩個來月，時時會傳來戰報，一時東北方向收回了雁門，一時西北方面襲擊了鐵勒聯軍的大營。一時西北軍又被敵軍圍城，一時又說肖國公在代郡兵敗。戰事打了兩個來月，兩方時有勝負，大寧軍雖阻止了鐵勒諸部的進一步南下，解了京城之危，但北部還是有十來個郡縣，人口被殺，滿城被搶一空。

京城的百姓，誰也不知道戰事的確切消息，只祈禱著大軍能早日回歸。清明時節本是緬懷故人的日子，而今年這個清明，憑吊離人的那些悲傷之人增多，已有很多人家收到了陣亡的通知書。文藝從肖國公府多多少少得點消息，知道白子凡還好，一家人也是一樣天天給各路神仙上香，期盼大軍勝利凱旋。

代郡北面山谷青石口，一行百十人，均身著黑衣，一位將官打伴的男子騎馬攜槍從大山深處旋風般地往山口弛來……，在臨近山口最狹的瓶頸處的一個高崗上，為首的將官將馬勒住，眾人緊隨後面，也都停了下來。從這裏可以俯瞰青石口的全景，山崗上的野花，野草，高的可以沒膝，從景上看，這時的季節應該是春末夏初了。

這個一身將官打扮的人正是白子凡。環顧了一下四周，白子凡對身邊的幾人說道，“此處是從代郡向南撤退的必經之路，一會國公爺的兵馬入山之後，鐵勒諸部必會追趕，這次左吐渾兒王一心想要肖國公的人頭，我道要看看最後會是誰的人頭落地，弟兄們，操家夥，聽我的命令，今日必將左吐渾兒王的人頭留在此地”。

“是，隊伍已埋伏好了，就連那幾個珍貴的霹靂彈也都派專人負責保管，一切聽將軍的口令”。

“好，一會註意看信號”，說完，白子凡帶著幾人隱沒在山花野草之中。

“報，大捷，東路軍大捷”，一騎飛乘直入皇城，滿城看到的人們均議論紛紛。

代郡一役，肖國公的軍隊在兩天時間內殲滅左吐渾兒王部眾兩萬五千多人，殺了左吐渾兒王，擒獲各個小王子十餘人，並乘勝追擊，一舉收回東部失去的大部分之地。

這是今年以來從未有過的輝煌勝利，也是這幾十年都沒有的勝利，捷報飛馬傳送到京城，顯宗皇帝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高興得坐都坐不住了。

東部的戰況鼓舞了士氣，西部也接連取得了幾次勝利，戰事打了半年，已入夏季，也許是天氣的原因，鐵勒人不耐天熱，也許是鐵勒諸部看到再入侵大寧朝已占不到什麽便宜，大寧的軍隊抵禦很強，況且現在自己的人馬也死傷不少，於是提出和談。

大寧朝也已經快支持不住這場戰事了，這一戰幾乎是舉全國之利，和談正是大寧所求之事。經談判後，鐵勒撤兵，鐵勒占了的地方大部分交回，但留下西北上郡一片地方，大寧在邊地多開了幾個通商之地，放回被擒的小王子，大寧皇帝娶鐵勒部女子為妃。談判的結果不如皇帝之意，但現如今也只能如此，顯宗皇帝咬著牙答應了，只待以後再戰，定收回失地。

和談結束了，等待談判結果的大寧軍也要回撤，留下一部分軍隊增補北軍，其餘京軍全部隨兩隊主帥回京，待回到京時，已是入秋。

大寧朝顯宗，德光三年，秋時，一場戰事終於結束。這一年，只有一件讓大寧朝高興的事，那就是立秋之日，皇後生了嫡子，大家都說這個孩子是個有福的。?

☆、五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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