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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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抱了林傾白許久。

林傾白感受到秦安粗重的呼吸, 緩緩的擡起手,手指尖在空中猶豫的顫了兩下,最後還是抱在了秦安的後背上。

天上的天燈漫天燦爛, 二人置身於其中,林傾白微仰著下巴望著天上飛舞的瑩瑩天燈,心在這一刻卻覺得異常的平靜。

周圍的議論聲,他不在意了,心中那些矛盾也在這一刻猶如沈入湖底的浮木, 終於不再飄飄浮浮。

就這樣, 秦安緊緊的抱著林傾白,從他的呼吸劇烈起伏抱到了呼吸漸漸的平靜下來。

不知道抱了多久, 林傾白的雙腳站的發麻,有些站不住了,他推了推秦安的後背,秦安這才緩緩的松開了擁抱著林傾白的手。

林傾白還是有些不自在,他垂下了眼睛沒有去看秦安的臉,而是轉過身朝外面走。

秦安便兩步跟了上來,抓住了林傾白的手。

路上的人流擁擠,秦安拽著林傾白手的時候掌心溫度滾燙, 林傾白被燙的手心出汗, 卻並沒有將手抽出來。

秦安看見路邊有賣果子餅的攤位, 他牽著林傾白的手一頓,轉過身問林傾白:“師父, 你想不想吃果子餅?”

林傾白心裏亂, 壓根沒有聽清秦安在說什麽, 便點了點頭。

“你在這裏等我, 我去買。”

遠處的果子餅攤位前擠了許多人, 秦安心疼他師父,不想讓他師父被人擠著,這才肯松開林傾白的手,大步的走向了遠處的攤位。

走出了兩步後,秦安回頭望了一眼。

他讓他師父在那裏等他,林傾白就當真站在路邊,白衣長袍與周圍攤位的大紅大紫格格不入,就像一朵出壇的水仙花,即便是他現在不會法力,身上卻還是帶著當年清元仙尊的仙氣飄飄。

秦安這才放下心,轉過身走向了人流之中。

烙餅的是一個老人,身材佝僂,頭發花白,但是動作不慢。

即便如此,排在秦安面前的人太多了,秦安還是等了一會。

當老人將果子餅遞到秦安的手中之時,秦安接過餅,忽然頓住了手上的動作。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仙族的氣息。

就像是那一日他在林傾白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家中感受到了仙族氣息一樣,只不過這一次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幾個人。

有仙族人也來到了牡丹城。

他帶著林傾白千躲萬躲,耗盡心思,卻終究是沒有躲過。

秦安握著餅的手猛的一緊,反應過來之時,他猛地回過身,望向了林傾白站著的位置。

就是這一眼讓秦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一時間他什麽都顧不得了,瘋狂的擠出擁擠的人群,手中剛剛拿到的烙餅被擠得掉在地上,踩得粉碎。

林傾白方才站的位置現在卻空空如也,只有不斷流動的人群在秦安的眼前閃過。

在一刻秦安渾身上下所有的血都沖到了腦袋上,他在街道上像是瘋了一樣四處的尋找,一時間什麽念頭都出來。

最壞那一個就是,林傾白被仙族的人發現了,帶走了。

想到這種情況,秦安恨不得不管不顧,喚出若鬼將眼前這些遮擋他視線,這些礙事的人全部都殺死!讓他看見他師父究竟在哪裏!

秦安跑的很快,雙目血紅的在人群中尋找著林傾白的身影。

就像是當年,他在上元節造亂,殺了朝中重臣。

在那一片混亂中,林傾白轉身尋不到他,生怕他出了意外,在人群中瘋狂的找他,白色的衣擺在風中散的紛亂,急的連眼睛都紅了。

現在一切都反了過來。

秦安也終於是經歷了一遍當年他師父的痛。

當年他的就像

是局外人,置身事外,看著林傾白心中滿滿都是他。

他一直以為在他和林傾白短短十二年師徒之情中,林傾白醉了,而他獨醒。

卻沒有想到他喝下的酒,酒勁太大了,時至今日才令他沈醉其中,卻又痛不欲生。

周圍人來人往,撞在了秦安的身上。

那些人罵道:“神經病吧!”

“跑的那麽快做什麽?!”

“趕著去投胎啊!”

......

被人這樣的辱罵,若是以前秦安定會暴怒,可是這一次秦安卻完全顧不上其他,他的眼中不斷的掃過周圍的那些人。

不是。

不是。

這個也不是!

秦安心中波濤四起,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

正在這時又一個人撞到了秦安的身上,是一個身材高胖的男人,被撞了之後狠狠的推了秦安一下,口中不幹凈的罵道:“媽的臭小子,也不看看老子是誰?!就敢撞我!”

那人恨不得有秦安三個那麽胖,像是只要一推就能將秦安的身板給推斷。

可是秦安卻在他的力道之下紋絲未動,那人只覺得手中劇痛,像是推到了鋼板上一樣。

下一秒秦安就狠狠地握住了男人的手腕,這一下更是痛的男人渾身顫抖,面色扭曲,想要痛嚎出聲,卻連聲音都喊不出來。

他震驚的望向了秦安,只見秦安一身趨近於瘋魔的狠氣,握著男人手腕的手上彌漫著淡淡的黑氣,只要他再用力一些,下一秒就能將男人身上的每一寸骨絡都捏的徹底粉碎。

男人雙目驚恐,想要求救的喊聲還沒有出口,秦安那雙狠厲的目光忽然一頓,望向了不遠處的位置。

他緩緩的松開了殺氣彌漫的那雙手,再也顧不上男人,而是一步步的走上前。

林傾白正站在前方的一個攤位前,微仰著下巴,望著攤位上掛著的一個東西出神,風輕撫起他的衣擺,白衣輕擺,面容被攤位上的燈火映的柔和。

秦安喉結滾動,心中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殺意都在這一刻風平浪靜。

他生怕這一切都是幻覺,緩下了腳步,腳步輕慢的靠近林傾白,深怕走的快一些,林傾白就被他給嚇走了。

秦安走到了林傾白的身後,默默的看著林傾白。

林傾白站在了一個買玉石的攤位前,攤位上掛著琳瑯滿目的玉石。

林傾白仰頭望著那些玉看的出神。

只見他擡起似蔥尖一般的手指,指了指上面吊著的一塊玉,對攤主說:“請將這塊玉拿給我一看。”

攤主笑得滿臉褶皺,說:“好嘞!”

說著便用竹竿將林傾白手上指著那塊玉拿了下來,遞到了林傾白的手中。

林傾白便將那塊玉放在手心,垂下了頭目不轉睛的望著那一塊玉。

林傾白一向不喜愛掛飾玉石這些東西,秦安兩步走上前,想過要看清究竟是什麽樣的玉石,能引得林傾白如此的喜愛。

他垂下眼眸,卻在看見林傾白手捧著玉石時,瞳孔緊縮。

白色的玉石,上面雕刻著佛像。

這塊玉石和當年林傾白在凡間送給秦安的一模一樣,只不過這塊一看就是劣質玉,玉石渾濁,比起當年林傾白為秦安求來的玉石差遠了。

林傾白卻是很認真的看著這一塊玉,指尖輕輕的拂過玉石上的每一處紋路。

他看了許久,擡眼問攤主:“這塊玉可以保佑人平安嗎?”

攤主自然是大言不慚的說:“那是自然!我賣的東西都是被佛蘭大師開過光的。”

什麽佛蘭大師不佛蘭大師的,林傾白不關心。

他緊握著這塊玉,又問:“多少錢,我要了。



攤主看見林傾白是真的喜歡這塊玉,開口就報了一個高價,說道:“二兩銀子。”

這個價格莫說是買這個低劣的石頭了,就是將他攤位上的石頭都買了都綽綽有餘,林傾白卻沒有還價,說:“好。”

說完他就從衣袋中拿出了二兩銀子,遞給了攤主。

那攤主從未見過這麽痛快的客人,笑得喜笑顏開,又是給林傾白找布套子,又是給林傾白找擦玉的布。

林傾白手中捧著那一塊玉,很小心翼翼的將玉石給包好,像是買了一件珍稀的寶貝一樣,生怕玉石被碰壞了,將其很認真的揣進了衣襟之中。

這時旁邊忽然響起了秦安的聲音:“你要把這塊玉石送給誰.......”

林傾白楞住了,轉過頭望向秦安。

也不知道秦安是何時來的,望著林傾白的眼睛泛著紅。

林傾白面對秦安的問話卻語塞了。

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方才只不過是覺得這個玉石很漂亮,他一眼就看中了,很喜歡。

那種喜歡猶如喝下了一口溫暖的茶水,讓他握著玉石的手雖是冰涼,但是心卻是暖和的。

至於給誰,他買來做什麽,他沒有想過。

林傾白嘴巴張了張,面對秦安的這個問題有些無措,他皺著眉頭重覆道:“我要給誰.......我.......”

林傾白擡眼看向了秦安。

秦安站在他的身前,比他高了一頭,生的是劍眉星眸,望著林傾白的時候卻眉眼平和。

林傾白忽然就找到他要送的人。

他垂下了眼睫,手探入了衣襟之中,將那個布包拿了出來,手指靈巧的將布包一層層的打開,雙手拿起玉石的絲線,仰著頭望向了秦安。

秦安比他高了許多,他就算是擡起手也無法給秦安帶上。

“低頭。”林傾白說。

秦安就乖乖的在林傾白身前低下了頭,林傾白又將這個玉石掛在了他的脖頸上。

只是這一次秦安卻是覺得這一塊玉石無比的重,要將他的脖子都壓斷了。

他的脖頸上掛著兩塊一樣的玉石。

凡間的那一塊在他的衣服裏面,貼在他的心口,而這一塊又被林傾白掛在了衣服的外面。

兩個一樣的玉石,只是隔著幾分單薄的衣衫。

兩世了,他的師父兩世都將所有最美好的期許,所有的願望都給了秦安。

即便是林傾白已經轉世了,已經失去了曾經所有的記憶,可是林傾白卻還是選擇了這一塊玉石,還是贈與了秦安。

這是第一次,秦安覺得自己不配。

他一生殺戮,無心無情,又是何德何能能讓他師父對他如此這般好,將所有的心血都耗在他的身上。

凡間是如此,仙界是如此,現在林傾白什麽的忘了,卻還是如此。

而後的一路上,秦安都緊握著他師父的手,就算是路過再擁堵的地方,他也不肯再放開他師父的手。

那一天晚上,兩人走的路久了,林傾白回到木屋裏有些累了,他洗漱了之後,便上床歇息了。

等到秦安洗完後,林傾白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林傾白還給秦安留了一盞燭火,房內光線昏暗,秦安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坐下,望著林傾白。

林傾白睡顏平靜,側躺在床的裏面,給秦安讓出了很大的位置,燭火照在他的臉上,將林傾白臉上的一根絨毛都映的清楚,泛著輕柔的光。

秦安垂著眼,望著林傾白的目光無比的專註,似要將林傾白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映在腦中。

就像是林傾白離開他的那三百年,他日日坐在林傾白的棺材前,不分晝夜

,認真入骨。

秦安能夠感覺的到,仙族之人要來了。

他們今日已經找到了牡丹城,下一步就是找到林傾白的住所。

秦安心中不安,以至於他每時每刻都要看見林傾白才能放心。

他已經在木屋的外面放下了結界,一般人闖不進來,林傾白也不能出去。

這一次他又將林傾白給囚禁了起來。

唯一不同的是,上一次林傾白知道,這一次林傾白甚至不知道他已經被囚禁了。

可即便是如此,秦安還是不能安心。

今日林傾白既然是找到了與當年一樣的玉石,冥冥之中也意味著他封禁記憶的圍墻已經開始松動。

秦安怕有朝一日林傾白會想起所有,如今所有的美好都化為幻夢,林傾白會恨他。

秦安又在林傾白的床邊坐到了深夜。

或許是那三百年間養成的習慣,他只要是守著林傾白就不會覺得時間過的慢。

無數個日日夜夜他就這樣坐著,好像一眨眼天就亮了,一眨眼天又黑了。

燭火燒幹了,房內的光線瞬間黑了下來。

秦安這才回過神,意識到他在林傾白的身邊又坐了許久。

燭火一滅,夜太黑了,秦安有些望不清林傾白的面容。

於是他掀開了被子,縮進了被窩裏,雙手抱住了林傾白。

林傾白正睡得迷迷糊糊,被秦安這麽一折騰,模糊的瞇了瞇眼睛,下意識的也擡手抱住了秦安。

秦安感受到了林傾白的溫度,喚了一聲:“師父…….”

“恩.......”

“如果我做錯了事情…….你會原諒我嗎……..”

在黑夜中秦安的聲音又低又沈,似還有些顫抖。

林傾白睡得時間久了,沒有察覺到秦安話中的異樣。

他的手搭在秦安的後背,就像是哄孩子一樣,拍了拍秦安的後背,聲音帶著睡意的慵懶和清啞,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你知錯就改,我是你的師父,怎麽會不原諒你……..”

秦安擁抱著林傾白的手臂都在顫抖,他的聲音嘶啞,沈默了許久又問:“如果……如果我犯了很嚴重的錯誤呢……..”

林傾白拍著他的手輕輕的頓住了。

他睜開了眼睛,雙眸在夜中如波一般望著秦安,他望著對秦安過分嚴肅的眼睛,忽然笑了,聲音低柔的說:“你是個好孩子,怎麽可能犯很嚴重的錯誤…….”

秦安的心臟都在抖動,他又看見了他的師父。

在凡間的他的師父。

那時候他師父一直對所有人說:“我的安兒是個好孩子.......”

即便是那一年,京中蒼門案發,秦安在林傾白身前暴露了許許多多的破綻,可是他那個精於謀算,明察秋毫的師父,懷疑了所有人偏偏沒有懷疑過他。

從始至終,他的師父都執著在這一句話上。

——我的安兒是個好孩子。

可是他不是。

他是閻秋司,這輩子註定和好這個字沾不上半點的關系。

他讓他師父失望了。

林傾白終於是察覺到了秦安的不對勁,他輕聲的問道:“怎麽了........”

秦安卻沈默著沒有說話。

林傾白便擡起手,指尖輕輕的撫上了秦安緊鎖的眉頭。

她的手指虛軟冰涼,卻想要將秦安舒展不開的眉頭撫平,他聲音柔和的說:“不想說便不說了,無論發生何事,為師相信你.......”

為師相信你.......

無論發生何事,為師相信你.......

這一

句話時隔了三百年,再次卷土重來,就像是一把鐵釘死死的紮入了秦安的心臟,將他的心臟震的碎成了兩半,血帶著碎肉流了一地。

秦安再也受不了。

他俯下頭狠狠堵住了林傾白那張對他總是無盡溫柔的嘴唇,將林傾白那些將要將他溺死的縱容和溫和全部都吞咽而下。

他想要告訴林傾白,他不是個好人,他不值得信任。

無論是在凡間,還是如今。

他依舊不知悔改,依舊在欺騙他。

他是這三界中最惡的人。

他不值得林傾白這樣的溫柔,不值得林傾白這樣的信任。

可是最後他還是將所有都化為了暴風驟雨般的親吻,雙手摟緊了林傾白纖細的腰間,手上的力道幾乎要將林傾白掐碎。

林傾白被親吻的喘不過來氣,推又推不開,口中痛哼著:“秦安.......秦安.......放開手.......嗯........”

可是秦安哪裏還聽得下這些,他的吻不光落在了林傾白的嘴唇上,還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吻到了林傾白脖頸,吻到林傾白的胸膛........

林傾白被秦安親的雙手無力,身上發麻,雙眼通紅的溢出了眼淚,嗓子裏不自覺的哼出了陣陣輕軟的聲音,呼吸愈發粗重,就連想要反抗的聲音都說不出口了,只能任由秦安的嘴唇還有那雙燎火的雙手在他的身上胡作非為。

最後,這個夜深不見底。

林傾白所有的喘聲都被掩蓋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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