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天，這應該是司機和龍飛的最後一站：白馬村。白馬村是個好地方，和之前到過的井口村和司機的大姑媽所在的村子不一樣：這個村子前面有一條小河，淺淺的小河水無聲地流著，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有了這條小河，白馬村就多了一些靈動的色彩，一掃冬日的沈靜。

“車子不能越過這條小河，弄臟了這裏的水是罪過。我們走路過去。”司機停車，脫下鞋襪，龍飛也跟著他來。

對眼前的這位司機大哥更加敬佩，善良的人連水心都懂，舍不得汙染這條小河，這種自然之心連龍飛也自愧不如。趟過了小河，他們繼續往前走，不遠處就看到了田間侍弄莊稼的老大爺，司機讓龍飛在路邊等著，他徑直走過去詢問。司機和老大爺交談了好一陣子才過來，龍飛一直好奇地等著，想著司機會帶回一個怎麽樣的結局。

“沒戲，方蘭苑已經死了，很多年沒有人看見她了，她的小孩也不知道去哪裏了，不在村子裏。方蘭苑的爸爸媽媽也死了，全家都沒了。”司機大哥帶回來的結局居然是這樣的慘烈，龍飛感覺白馬村的靈動色彩都是假的，都是死魂靈出沒的地方，他要離開，迫切要求離開。

“小兄弟，別沖動，進村走走看，說不準有什麽意外的發現。”司機及時攔下了要轉身離去的龍飛。龍飛靜下心想了想，覺得司機說的話有道理，現在還早，回去也沒有事情可做，不如先走走看。沒有了希望，走路都覺得累，兩人邊走邊休息，儼然是游客的樣子，讓旁人感覺奇怪。

“前面有人家戶，我們進去討口水喝，我快渴死了。”司機終於喊累了，想想他們也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太陽的溫暖也日漸上升，兩人怎麽能不渴。走進了那戶人家，應該說是被人邀請進入的：才到路邊，就有條狗朝著他們狂叫，主人家不得不走出來看看。

“山裏的狗沒有見過世面，來人就咬，你們不是村子裏的人，這村子的人它都認識，不會出聲。”一個中年漢子出來看見他們，忙著替狗說話。

中年男人把他們讓進屋裏，到廚房打了井水燒在爐子上，“你們先等一會，怕你們吃不慣涼水，我們這裏人都喝涼水。”主人家這麽客氣，他們也就順著他的意思。

“你們遠道而來，是走親戚嗎？這裏山路不太好走，還有幾裏地就會看見很多戶人家。”中年男子的關切引發了龍飛的說話欲望，這是個好機會問問情況。

“大叔，我們不是來走親戚，我們來找人。”

“找誰？頭一次聽說有人來村子裏找人。這村子的人不多，我都知道。”中年人略顯吃驚，然後又恢覆了平靜。

“大叔，你一個人在家，你的家人下地幹活去了？”司機轉移了話題，龍飛很不解。

“沒有，現在村子裏沒有什麽事情做，兒子和兒媳回娘家去了，帶走了小孫子，老伴去河邊打點豬草，我在家做飯。”鄉下的人結婚早，眼前這位四十五六歲的大叔就已經是兒孫都有了。

“你們村有姓方的人家嗎？我們要找方蘭苑。”司機終於回到了正題上。

“你找她有事，都死了很多年了。”

“是有些事情，她家還有親戚在村子裏？”司機很肯定地猜測。

“有，我就姓方，村子裏唯一一戶姓方的人了。你們找她有什麽事情？”中年男子起身去廚房裏察看燒著的水，龍飛看不清他的表情。司機對著龍飛笑了笑，讓龍飛放輕松一點。中年男子再次返回，手裏提著茶壺進來了。

“你們見過她嗎？是她的什麽人？”看來中年男子是經過思考了才問司機和龍飛的，他應該不太信任坐在家裏的陌生人。

“我們是，我是她女兒的哥哥。”龍飛只有這麽回覆才保全了死去的人的尊嚴，也希望能博取中年男人的再次信任。

“女兒的哥哥，你們還知道她有一個女兒，那麽她的女兒在哪裏？”中年人有點相信龍飛的話，他表情裏的急切顯露無遺。司機在一旁看在龍飛，不知道龍飛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這位小兄弟怎麽知道方蘭苑的孩子是個女兒，這一點誰都沒有確定。看來，龍飛是瞎貓碰到了死老鼠，這下碰出問題來了。

“我們就是因為這個才來這裏尋找答案，大叔懇求您說點那個女孩的事情吧，我們都很擔心她。”龍飛語氣裏的誠懇讓大叔松動了精神上的防線。

“我也不知道那個女孩去了哪裏，應該是進城了，城裏有親戚。”大叔的話不多，但是足以讓司機和龍飛高興了，“那就是那個女孩沒有死，沒有死，太好了。”司機顯得比龍飛還難以克制自己的激動情緒。

“沒有死，那她會在哪裏？”龍飛明顯陷入了更深的漩渦。

“如果有張照片看看就很容易找人了。”司機腦瓜特別靈，這句話點醒了龍飛和中年男人。

“照片，有一張，不過是她媽媽的照片。”男人轉身進了另一間屋子，翻櫃子的聲音很明顯，應該是一間儲藏室。過了大半天，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相框。三人的合照：爸爸媽媽在後面坐著，小女孩在前面站著。

“那個小孩就是方蘭苑，後面是她的雙親。”司機和龍飛相互傳遞著看，龍飛註意到相片中小女孩微微翹起的嘴，配合著臉頰微微凸起的肉餡，這似曾相識的感覺慢慢湧上心頭。

“方婷”，就是她，方蘭苑和方婷，她們是母女。龍飛一慌神，相框差點掉在地上摔壞，幸好司機及時伸手接住。

“小兄弟，累了吧，累了我們先回家。”司機為龍飛打著圓場。

“大叔，謝謝您的照片，我記住了方蘭苑的樣子，我們會盡力找到她的孩子。我也想見見我的妹妹。”龍飛的話安撫了中年大叔的心，他相信他們，從他微微融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龍飛和司機向中年男人道了謝，然後原路返回。

這一路，龍飛感覺神清氣爽：原來真理就在自己的面前，但是，不兜一個大圈子是不會知道的。

“小兄弟，開心了吧，找到自己的妹妹了。”司機都看出來龍飛愉快的心情。“自己的妹妹”，龍飛剛舒展的眉梢又染上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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