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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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麟晚上做了個夢。

夢裏終有化身對面的李白,拿著把三尺青鋒長劍追著她一個脆皮貂蟬跑了一整個王者峽谷。

她被他平A攻擊x3後接二技能大招打得幾乎抱頭痛哭,委委屈屈地問他,“你為什麽打我?”

終有一技能再次瀟灑回到幾米開外,一橫劍,在風裏沈沈開口,“因為,我是……”

沒等後面“我是”什麽的話說完,淩麟就嚇得眼前忽然一亮,整個人驚醒了過來。

這個噩夢直接導致她坐在化妝室的時候,精神狀態都十分不佳。

駱駱從星巴克買了咖啡回來,淩麟看了一眼,她是很需要咖啡提神沒錯,但是她算了算……

好像這個月的姨媽就要來了。

她一向有痛經的毛病,是不吃藥就會痛到崩潰的那種程度,所以月經前後都十分註意飲食,不會碰太涼的東西。

但是今天要拍的戲是項羽落難,對於虞姬而言需要展現一個最好的狀態陪在他身邊,淩麟很怕自己沒睡醒會影響發揮。

她朝著駱駱笑了下道謝,伸手去拿冰咖啡的瞬間,忽然被人搶先一步,然後下一秒,她手裏被塞進一杯暖融融的美式拿鐵。

淩麟一怔,握著暖融融的咖啡擡眼,在鏡子裏看見了徑自走到她旁邊座位坐下的鐘有。

他喝了口原本屬於她的冰咖啡,漫不經心地示意化妝師開始上妝,“不是快到生理期了?”

一旁駱駱聽了瞬間雙眼放大,終於回過神來,一副做錯事的樣子,“淩麟姐……對不起,我忘了……!”

淩麟在震驚中沖她搖了搖頭,其他人倒早就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鐘有的化妝師給他上妝前笑著調侃,“鐘老師今天來晚了,就是特地去買熱咖啡的哦?”

鐘有把那杯冰咖啡放在化妝臺上,閑適地閉上眼靠在椅子上,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淩麟暈乎乎地喝了口暖暖的咖啡,忍不住從鏡子裏看他,“雖然……但是,師哥怎麽知道我生理期要到了?”

鐘有交握在一起輕輕相點的指尖頓了一下。

是上個月,她有天晚上玩著玩著游戲說肚子疼,他猜到的,一直記著。

那時候兩人不在一個地方,只能隔著屏幕對她的疼痛幹著急,什麽都做不了。

他想,以後能陪在她身邊了,肯定要好好照顧她的。

但是此刻他眼睛都沒睜開,短暫地沈默後,違心道,“忘了從哪兒聽說的了。”

鐘有的化妝師跟了他許多年了,一眼就看透他的心思,故意抖了抖化妝刷笑,“哎喲,鐘老師什麽時候開始對劇組女同事這麽關心啦?這種事兒都記得。”

歡歡在一旁也覺得不對,但看自家影帝不講話只好出來打圓場,“鐘老師記憶力好嘛,心又細,既然知道肯定要處處照顧淩老師的呀。”

淩麟抿唇,繼續化妝。

歡歡話音剛落,化妝室裏就響起了一陣微信的鈴聲,歡歡拿出手機,剛“餵”了一聲,鐘有就聽出了那頭阿偉大呼小叫的聲音,“歡歡,今天下午鐘哥有個采訪,雙采,是和淩老師一起的!我看了下劇組通告,今天的戲份服裝是鎧甲,還挺帥的,為了劇組造型保密,雙采前要換衣服,你在拍攝結束的間隙裏拍幾張好看的照片,留作後期工作室宣傳用……”

鐘有默默聽著,依舊閑適地靠在椅子上沒有動作,其他人為了不打擾歡歡工作,也都配合地沒有出聲。

歡歡聽明白了,“好,我記住了。”

說完又看著屏幕裏那張阿偉的大臉,舉著手機有些尷尬,“不過你說事情就說事情,語音不就好了幹嘛非要視頻……搞得我以為你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耳機都沒戴就接通了,多打擾別人……”

歡歡一句話還沒說完,鐘有驀地睜開了眼,轉過身子刻意擋住淩麟視線,眉眼壓低對歡歡命令,“出去接。”

歡歡拿著手機懵了,因為他一個轉身差點把陰影打歪的化妝師也拿著刷子懵了。

身後淩麟已經註意到了他的不對勁,探過頭來企圖看他怎麽了,鐘有連忙又重覆了一遍,“出去接阿偉的視頻。”

歡歡一臉懵逼地起身,往門口挪動。

淩麟視線跟著他的身影看向門口,電話那頭阿偉的一張臉占滿整個屏幕,淩麟視線忽然定格,她雖然有些臉盲,但對這張臉還是說不出來地覺得熟悉。

鐘有在她想似乎要起身的一剎那牢牢按住了她的手腕,看著她的淡淡黑眼圈蹙眉,“沒休息好?”

就這麽一個打岔的功夫,歡歡已經拿著手機走出了化妝室,關上了化妝室的門。

淩麟的視線被阻隔,茫然地轉首看著鐘有,回想起他剛才的問題,又想到了自己那個噩夢,“啊”了一聲。

兩個化妝師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鐘有終於能松一口氣,面上波瀾不驚地抱歉,“本來化妝的時間可以再休息一下的,是我的助理打擾到大家了。”

淩麟搖頭,“沒有,沒關系的,真的累了的話我就睡了,別人怎麽樣都能睡著。”

鐘有笑了笑,松開她,淩麟轉頭再次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看燈光下皮膚狀態絕佳的影帝,整個腦子裏都回蕩著昨晚買包包說天蠍座的報覆計劃時那個惡狠狠的語氣。

淩麟不禁吞了吞口水,“師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他輕輕挑眉,因為在化妝不能轉頭,只“嗯”了一聲。

淩麟抿抿唇,鼓足勇氣問,“嗯……是我有個朋友啦,她前男友是天蠍座的,然後最近似乎想找她覆合?但是聽人說天蠍座不會那麽輕易原諒甩掉自己的人,所以她有些猶豫,怕……”

鐘有眼神一黯,隨即變得玩味。

他盯著鏡子裏的淩麟,沈默了幾秒。

淩麟被他盯得脊背發毛,好像一切小心思都被洞穿了似的,連忙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師哥不也是天蠍座的嗎,我就想問問看,如果是師哥,會怎麽做呀?”

“我麽?”

他好整以暇地拉長了聲音。

“如果是我啊……嘖,得看我還喜不喜歡她了。”

“哦哦,”淩麟點頭,然後又大膽提出假設,“那如果還喜歡呢?”

鐘有舔舔牙齒,忽然在鏡中與她四目相接笑了起來。

“還喜歡的話,當然是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希望她回來我身邊了。然後……”

“然後……?”

他低笑一聲,意有所指,卻也真誠地回答,“然後把她捧在手心兒,好好呵護,對她比以前更好些,再也不讓她有理由逃走了啊。”

駱駱在影帝纏綿的情話裏“咕咚”吞了一聲口水,反應過來後立刻窘得要死。

不過此刻卻沒人發現她犯花癡的傻樣。

因為一整個房間,都在影帝十足撩人的表白裏泛起了粉紅泡泡。

鏡子裏臉頰可疑泛紅的淩老師也不例外。

***

項羽敗走,自知落入漢王圈套,大軍後退至烏江畔,一江之隔,就是他曾經意氣風發開拔討伐亂世的故土。

曾經多少人在歡呼中仰望他,送他出征,聽聞他戰無不勝,立下一個又一個赫赫戰功。

而如今,也多少人失望地知曉了,西楚霸王項羽,竟很有可能走到了窮途末路。

其實有時候人就是會陷入一個怪圈。

這個怪圈不叫做“別人放不過你”,而叫做,“你自己覺得別人可能放不過你所以你放不過你自己”。

尤其是驕傲的人,越驕傲,就越無法坦然地自我原諒。

淩麟當初在看這段劇本的時候,其實更多的,是在項羽身上看到了她自己。

很多事情,也許她不必做得盡善盡美,可是一想到有些人會為她的一點點失敗而冷嘲熱諷,會因為最終沒有成功而否認她的全部努力和價值,她就沒有辦法承受這一點。

有時候,人們為了不留遺憾,往往需要拼盡全力才能得到一個圓滿。

虞姬這時不會安慰他說什麽,“大王已經盡力了”,“凡人非神,許多事情,真的有我們力不從心之處”。

因為虞姬是最懂他的人,她知道,說這些無濟於事,而他也根本不想聽這些。

太偏執倔強的人,像一把極其堅韌鋒利的寶劍,要麽劍斬天下,要麽過剛自折。

項羽日覆一日地把自己困在痛苦和掙紮的繭裏,他出不來,外人也突破不進去。在將士面前,他依舊是那個鐵骨錚錚的王,可是只有她知道,無人的角落裏,他的意志如同洩流的洪水,正在飛速消逝下去。

於是她也變成了一個分裂的人,在他面前永遠是言笑晏晏的,樂觀的,絲毫感覺不到愁苦的,背地裏卻整日以淚洗面,長跪於洶湧的烏江河畔,無望地祈求神明的垂憐。

祈求大楚的千百萬將士們能順利渡過這個難關,祈求她的王,能東山再起,奪回屬於自己的寶座。

然而天不遂人願,漢王並不會輕易交出好不容易盡收股掌的權勢,楚兵也並沒能在一次次的重擊中恢覆元氣。

終於在一夜傍晚,被副將抓到了兩個訓練松散的士兵閑聊,大怒之下要以軍法處置,兩個小兵雖然懼怕,卻還是今時不同往日,膽大包天地口出狂言,“副將軍要我等練兵!有何兵可練?!漢王來攻,還不是讓我等下階小卒一次次上前送死罷了!咱們的命怎就恁不值錢?!”

“就是!大王高坐主帥帳中倒是清閑快活,還有美人相伴咧!我們的死活誰管?!明知打不贏的仗,再耗下去也是徒然,依我看,倒不如降了……”

話音未落,角落裏紅群衣袂一閃,虞姬的劍幹脆利落,將這二人首級削去。

滾燙的血濺了副將一身,萬籟俱寂停在此處,所有在場的將士都嚇得動彈不得。

她緩緩將劍刃朝向大地,鮮血汩汩流淌而下,與泥沙混在一處。

虞姬的手指在顫,面色蒼白卻冷冽,眼神中沒有懼意,也不見絲毫退縮,反是一派的執拗灼熱。

她像心有信奉,而甘願孤身擋在摯愛前手刃一切,墜入地獄的羅剎。

遠處的項羽站在軍帳前,聽她沈聲宣判,“大戰前動搖軍心者——殺無赦。”

手中玉杯應聲而碎,在她回來前,項羽眼底一片蒼涼,他無聲轉身進賬,將掌心的血盡數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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