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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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雨轉小的時候,桑蒂亞丟下了眾人獨自與自己的黑豹出去了一趟,將近兩個多小時雨水完全停止後,孩子才全身都是泥濘,懷裏僅僅抱著兩個找不到下顎的頭蓋骨跑了回來。

沒錯,就是兩個光溜溜的、成年人類的頭蓋骨。

連下顎都找不回來的頭骨,更別提身上其他的部件了。

裹著獸皮臟兮兮的小孩子,抱著兩個人類的頭蓋骨,依稀可以看出這孩子是在笑,站在熱帶雨林微亮的天色下,湊成一副詭異的畫面。

“這是你的……父母?”李睿指尖顫抖的指著那兩塊白骨。

“恩。”點頭。

“你確定沒認錯?”聲音有點不太確定。

“恩。”用力點頭。

“你真的想要一直帶著這些?”聲音提高了一些。

“恩。”堅定點頭。

望著孩子雙手如同寶貝一般緊緊將頭蓋骨抱在懷裏,看得其他人右眼皮都不斷的在上下跳動著。

原本部落位置的那個骨頭坑裏,現在只剩下一個很大的凹陷,以及周邊堆積起混合著泥土的被重新扒出來的海量白骨們。

——所以說,那個坑裏人類的骨頭都堆成小山丘了,你居然還真的能從那堆東西裏面找出你的‘父母’來啊餵!

“桑蒂亞,打個商量吧……整天抱著兩個頭骨不好……真的不好……”李睿雙手扶著表情充滿了疑惑的孩子肩膀,苦口婆心的勸道。

奈何金發少年好說歹說,桑蒂亞還是不變的一句話:

“帶著……要……”

言下之意就是,這兩個頭骨無論如何都不想丟下。

“……好吧……”李睿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桑蒂亞,我們換一種方法,讓你帶著它們,可以嗎?”

“?”桑蒂亞歪起頭,疑惑的看著李睿。

最終,李睿親自將這兩個人類的頭骨用死氣之火燒成骨灰,放進了一個黑色的眼鏡盒內,布袋子套在外面,再用繩子掛在桑蒂亞的脖子上。

而司空夕照一巴掌拍開桑蒂亞丟過來的毒蛇,默默的開始在這個小女孩順手提回來的一個泛著灰白色彩的巨大帆布包裏尋找著可用的物件。

結實的帆布料爛掉了一部分,遺漏出了一些東西,但還剩下一些。

書籍與藥品早已經在濕潤的氣候下腐壞幹凈,只餘下一些看不出原本是什麽東西的碎渣渣,一些藥膏上海頑強得盤著一些顏色詭異生命力頑強的黴菌。

小型儀器什麽的也是屏幕碎裂,內部爛的一塌糊塗無法使用。

這個帆布包至少已經在屍骨堆下面長眠了六七年的時間,沒有爛成一堆粉末還算是十分難得又幸運的事情。

桑蒂亞一手捏著胸口的眼鏡骨灰盒,一手拿著個拐杖形的塑料柄在眼前晃悠,紅色與白色螺旋形的條紋裝飾著聖誕節的氣息。

拔開其中的一端,一個筆尖露了出來,拆開來看了看,油墨也如眾人所料的掉光了。

李睿從背包底部抽出一個仔細裹在塑料套中的綠色放大鏡顛了顛:“這個還是可以用的……雖然現在也沒什麽用。”

“這個也可以用……而且現在還有大用。”丹尼爾興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幾人頓時張望了過去,棕發少年也不隱藏,直接把手伸到了眾人的中間,“嘿嘿……看看這個,還是可以用的哦!”

懷表大小的指南針安放在丹尼爾的掌心,一紅一白兩枚方向相反的指針,正隔著有些磨花的玻璃微微顫動著。

“我們,現在確實應該是朝著北邊的方走吧?”

“你們……北……要去?”桑蒂亞歪著頭很疑惑的指手畫腳,這孩子指了指自己的臉,“我……知道……”

“什麽?!”

李睿沒和眾人一樣露出驚喜的表情,只是默默的手握從包裏找到的放大鏡,開始出神的觀察雨水停止後在巨樹軀幹處熱鬧爬上爬下的螞蟻:“唔,總覺得,好像在什麽地方看過這些……”

兩天後——

森林的旁邊就是草原,深綠色截止得十分突兀,邊界分明到就連一根小樹苗都沒有越過雷池一步。

站在森林與草原的交界處,幾乎都得了叢林生活恐懼癥的幾個少年少女都擡頭向著天空大口的呼吸著,頭上頂著炎炎烈日,仿佛有一種從地獄爬回人間重見天日的錯覺。

——總算,是重新見到陽光了!

【“沒有網絡沒有電視我都快要憋死掉了!”←黑辻江裏奈語。】

熱帶雨林裏樹木枝葉實在是太過密集,以至於僅僅只有森林最上端的樹冠,才能享受到陽光的恩賜。

一根黑色的尾巴在森林裏甩又甩的,相處了兩天一夜據桑蒂亞說是叫做托尼的黑色叢林豹似乎並沒有跟著一同湊熱鬧享受下陽光的意圖,幽幽的兩只藍紫色眸子從樹木縫隙中哀怨的凝視著李睿,直把這個金發少年看得全身發毛。

桑蒂亞拉扯著李睿的衣角站在陽光下,十分茫然的望著面前的遼闊草原。

“我記得,非洲草原旅游觀光道路的話,還是有的吧?”丹尼爾望向遠處,手放在眼睛上支起一個棚。

“應該去最靠近的一個城市,至少需要聯系到伍良先生……”黑辻江裏奈抓抓下巴,“你們,誰帶錢了?”

眾人:“……………………”

錢財什麽的,早就在空難跳傘的時候被風卷走了,能夠平安跑出森林,完完全全就是托了桑蒂亞的福,否則第一個晚上幾人就被冷死了。

草原上的草長得很高,頂端都超過了幾人的腰部靠近胸口,像是桑蒂亞這種十一二歲的年紀,光著腳踩走進草地時,整個人就只剩下脖子以上可以超過草地高度。

草原與森林的邊界沒有他人到過的痕跡,桑蒂亞在草叢之間熟練的快速穿行著,幾人在身後艱難跟隨。

越過一片高地,一個盆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已經是可以看到動物族群了,當然其中最晃眼的還是斑馬群。

桑蒂亞雙手在口邊收攏成筒狀,一聲長嘯從口裏爆發出來,擴散成音波向著碰地內部卷去。

回應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知道,路在哪裏。”兩天一夜不斷的對話練習,原本就會說上一些語言的桑蒂亞開口流利了起來,不覆當初的艱難生澀。

如同導游一般的帶著李睿等人跑出三四公裏,眾人找到一條兩頭都望不見盡頭的沙土路,接著便是千篇一律的悶頭趕路,無聊到讓人扼腕。

“他們到了。”沿著道路向北方地平線的方向走了大半天,桑蒂亞眨眨眼睛豎起耳朵仔細的聽了聽,接著站在沙土路中間不動了。

——什麽東西到了?

四面微微有些震動,前方揚起了滾滾的煙塵。

十多道影子拉著漫天的煙塵沖到了幾人的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幾個少年少女。

望著那堪比自己大腿還粗裹著厚重灰色角質層的長腿,李睿幹咽了一下,慢慢的擡起頭望向比自己還要高出至少一米正在俯視自己的生物,一個名字不知從何處浮現了起來,李睿對著眼前領頭的鴕鳥脫口而出,“庫、庫爾貝恩!?”

“?”桑蒂亞疑惑的視線投射了過來,她有些怪異的望著李睿,“睿知道庫?”

“恩……我應該認識……不對……我怎麽會認識……”李睿伸出雙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不行,還是想不起來……”

巴掌大的頭顱伸到了李睿的眼前,黑色的翅膀拍打著刮起一陣陣旋風,名為庫爾貝恩的鴕鳥將腦袋轉向了桑蒂亞。

一陣不為人所知的交流之後,十六只鴕鳥內分出了五只最為強壯的,來到了幾人身邊折起長長的腿部蹲到地上。

黑豹語、象語、猴語、蛇語、鴕鳥語……對於桑蒂亞什麽動物語言都會說的這一個事實,眾人在相處的幾天內早都已經免疫了。

“上去。”桑蒂亞率先跳上了那只叫做庫爾貝恩的鴕鳥,庫爾貝恩穩穩的站立起來,孩子在駝鳥背上沖著其他人很豪邁的揮手。

李睿抽了抽嘴角,爬上了其中一只鴕鳥背,其他人各就各位。

桑蒂亞口中發出數聲指令,站起的鴕鳥在瞬間同時掉頭,面向著眾人前進的方向。

裹著獸皮的孩子氣勢恢宏向前一指,一聲令下之後,所有的鴕鳥頓時撒丫子向前飛奔而去,塵土立刻揚起數米來高,幾人頓時牢牢的趴在鴕鳥背上,這才避免了被向後甩出去的命運。

速度比上了無限速高速公路的法拉利跑車還要誇張,習慣了速度之後,李睿與司空夕照默默的從駝鳥背上直起身體,而剩下兩個沒有飆過車的可憐人只能用盡全力去習慣這種速度。

雙腿牢牢的夾著鴕鳥身體,李睿開始無聊的東張西望,兩邊的景物快速向後倒退,倒真的是給人一種身處在草原上狂飆的錯覺。

當然,飈鴕鳥的難度要大上很多。

面前正一片大好是,沿著道路一直狂奔的鴕鳥群擦著一輛黑色的越野吉普飛快的超了過去。

恩,似乎是超車了。

要停下來麽?

不,反正不會有警察開罰單。

正當李睿輕輕松松忽視掉那輛越野吉普的時候,跑在附近駝著黑辻江裏奈鴕鳥背上,騎乘者微微擡了下腦袋,一句充滿了茫然與呆滯的問話飄進了李睿的耳朵:

“小睿,為什麽越野吉普上面會有南極企鵝在開?”

李睿:“………………”

黑辻江裏奈,你被顛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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