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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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森林裏沒有光源,一切的一切都被夜色包裹。

眉頭微微皺著,呼吸有些急促,金發少年緊閉著雙眼,睡得很不安穩。

猛然睜開眼睛,安靜的大口呼吸了幾次,驚魂未定的視線對上一片深沈的黑暗,他伸出手習慣的向著自己腦袋的左邊摸去,觸手的是一團柔軟溫暖的毛皮,而不是記憶中冰涼的床頭櫃或者夜光鬧鐘。

隨即、身體各方的感官傳來,身下不是柔軟的床墊,而是幹燥略有些發硬的苔蘚層,身後依靠著的熱源也不是枕頭,而是呼吸起來會一起一伏的溫熱動物身體。

左手由於跟另一只手十指交叉的握在一起所以無法方便的行動,李睿望了一眼左邊,剛才身體僵硬著睜開眼睛的時候,躺在自己左邊同樣鉆進黑豹懷裏的人也醒了。

有一根手指輕輕的點著自己的手背,帶著繭子的指尖很堅硬。

李睿側了下身體,伸出右手對著左邊的方向探過去,觸摸到了溫暖的人體,找到了頭發的位置,手掌輕輕的揉了幾下。

對方有如被撫弄的貓科動物一般,發出了舒適的呼呼聲,與左手握在一起的手指輕輕伸展著,一只腦袋湊過來在李睿的頸窩蹭了蹭。

靠上來的身體很溫暖,對方小小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很安靜,但也很犀利。

李睿瞇著眼睛,方才被噩夢趕走的困意正在腦海中漸漸蔓延。

身邊的人猛然翻身坐起,握在一起的手被拉直:

“呼……睿……”左手被拉扯著站起來,李睿很疑惑的原地站起來,隨後一股力量從身邊推過來,整個人都被攔腰扛了起來。

“桑蒂亞?”

黑豹也從地上翻身站直了身體,下一刻,李睿騰雲駕霧的被扛著跳了出去。

黑暗之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上下躍動,從一個樹枝跳到另一個樹枝,反倒是扛著自己的那個人,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並不是因為勞累,而是由於緊張。

身後傳來枝葉折斷的聲音,那只巨大的黑豹也跟在後面。

視線中出現了一朵火焰的光芒,被無數重疊的樹木遮擋著,看得不怎麽真切,隱約可以聽見陣陣喧鬧聲傳來。

尖銳的木制沖外形成了一人多高的長圍欄,每隔一段距離都插著根燃燒中的火把,圍欄中區域的樹木都被清除,形成一塊不小的空地,一個又一個的草屋安置在空地中,可以看到人的影子在走動著。

罕為人知的密林裏,就這樣隱藏著一個小部落。

“桑蒂亞,你怎麽了?”李睿感覺旁邊人的身體顫抖的厲害,交握在一起的左手被用力的緊握著,骨節都發出啪啪的聲音,兩人蹲在樹木上遠遠的看著那個部落,藍紫色眼睛的黑豹無聲的蹲到兩人的身邊。

“那裏,不……安全……他們……吃……你……”握著李睿的左手,磕磕碰碰的語言傳出了口中。

——吃?

“好好好,我不去那裏……”安慰性的在對方的肩上拍了拍,李睿瞇起眼睛繼續觀察不遠處的小部落。

一蓬火光從部落中心的空地騰起,有如篝火晚會一般的冒出燃燒後的煙霧產物,憑著良好的視力,李睿望見了部落中的人。

皮膚都是接近黑色的深沈褐色,男性幾乎都赤裸著上身,腰部以下使用巨大的葉子或者獸皮裹住,女性小部分則會增加一塊裹住胸部的遮擋物,大部分則連裹胸都沒有。

幾乎所有人都會在裸露的肌膚,包括臉上都紋起淡色的花紋,頭發上有著綁著骨頭做裝飾,男性的脖子上還掛著骨頭串成的相連。

部落的側後方灰蒙蒙的堆積著什麽,由於火光照耀的角度原因,讓人看不太清楚。

左手被桑蒂亞拉扯了一下,兩人跳上了黑豹脊背,換到了側方的觀察位置,能夠更為清晰的看清楚部落中心的篝火。

李睿的呼吸一窒。

部落的側後方,堆積著如山的白色骨頭。

其中,也包括人類的頭蓋骨。

“他們,也吃人?”

李睿看向了身邊的桑蒂亞,對方的唇緊緊抿著,黑色的眼睛印著部落的火光,充滿了仇恨的色彩。

叫罵的聲音從部落中心的廣場傳來,兩個人被部落裏的四個壯年男子擡了出來,李睿立刻遁著熟悉的聲音望去,只看了一眼,立刻便小聲的驚呼了起來:

“丹尼爾!愛麗娜!”

被綁在粗壯木桿上的兩人,向著巨大的篝火擡了過去。

不對……還有一個人……司空夕照在什麽地方?

桑蒂亞緊緊的拉住了李睿的左手,他沖著李睿用另一只手比劃了一下那個堆滿了骨頭的大坑:

“爸爸……媽媽……在那裏……”

李睿怔了一下,伸出手無言的摸了摸桑蒂亞的腦袋。

“有……其他……跑……過來……”

兩人的交流是有一些困難,桑蒂亞說出的話語很生澀,勉勉強強之下才能聽得懂,所表達的意思需要耗費不小的腦力去猜測。

李睿花費了兩秒鐘,這才配合表情的將對方的意思完全弄明白:

“你說什麽東西跑過來了?”

一陣嘹亮的象鳴回答了李睿的問題,漆黑色的龐然大物踏在地面上向著火光逐漸靠近過來,一道黑色的人影在地面上飛快的跑動著,率先靠近了部落的圍欄。

“那個身法……是夕照?”李睿楞了楞,順著曲線道路飛快沖到了圍欄邊的司空夕照掄起手上拖著的兩個籃球大的物體向著部落內部扔了進去,那個不怎麽大的物體旋轉著向四周八方噴灑出猩紅色液體與濃重的血腥味道,飛出了數米遠後驀然在落地之前整個爆了開來,一蓬血霧炸得近處全是星星點點的顏色。

緊接著,司空夕照一把抓起部落圍欄上的火把,左手猛然灑出一蓬粉末在圍欄上,接著將火把拋向了那團散開的粉末,在火把脫手的瞬間,轉身奪路而逃。

明火一遇到灑出的粉末,一團火球憑空爆出了一陣耀眼的金黃色,瞬間將一段圍欄吞卷入了其中,司空夕照已經躥上了周圍那顆最為粗壯,六七個成年人都合抱不過來的巨樹。

“硫磺石磨成的粉末……”李睿張了張口,身邊的桑蒂亞很緊張,左臂都被對方的手牢牢的掐住。

隱沒在叢林中的巨大黑影從黑暗中猛然闖了出來,兩人多高的黑色巨象憤怒的嘶吼著,身後緊接著重影無數。

血腥濃濃的味道瞬間將非洲叢林象的眼睛染得鮮紅一片,龐大的黑影看到那片幾乎被血液染紅的地面與被燒得七零八落的圍欄,幾近發狂的朝著部落內部沖了過去。

柱子一般的腿每踩在地面上都能使得四周地面產生輕微的晃動,隨著第一頭發瘋的叢林象沖入了空地,事情立刻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落在地面的木桿被幾十只柱子腿踩得陷入地面,圍著篝火的部落亂了起來,男子們拿起了武器,向著生物入侵的方向圍了過去,女人們迅速在部落內部四處的奔走,取來水源開始滅圍欄點燃的火焰。

至於丹尼爾與黑辻江裏奈,在被架上火堆燒烤之前就已經被人遺忘在了火堆的旁邊。

拿著骨矛標槍這種原始武器的人類可否擋住象群的集體沖鋒?答案顯然是不容置疑的。

象群所過之處,瞬間便踏平了一切可以踐踏的物體,高一些的草屋被沖撞得掀翻、踩踏至成為一堆看不出原型是什麽的詭異玩意兒。

一道影子從部落另一邊的一棵樹上落了下來,輕巧的滑過圍欄的縫隙,抓起綁在欄桿上火把,向著身邊撐起的草棚擲去,火焰很快蔓延了開來,影子一邊制造著更大的混亂,一邊向著點燃了篝火的廣場靠去,搖晃的火焰印紅了黑亮的發與眼,部落中的男性都前去阻擋象群的暴走,發現的入侵者的部落女性都在瞬間被一道冷色的反光劃斷了脖頸。

“糟了……”李睿從樹枝上站了起來,象群快要沖刺到部落中心的廣場,被綁在木桿上的丹尼爾與黑辻江裏奈會有危險。

“啊呼——!!!!!”李睿猛然捂住了耳朵,一道尖銳的聲響從桑蒂亞的口中直沖黑暗的雲霄,李睿張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堪稱奇跡的一幕。

已經暴走的象群在瞬間回應著這一聲嘹亮的聲響,率先沖入了部落的頭象陡然改變了方向,向著側邊沖刺了過去,一路掀翻房屋無數,食人部落堪堪布置在前方的阻攔瞬間沒了作用,象群與阻攔傾斜著撞擊在了一起。

一聲更為尖銳的聲音從桑蒂亞口中響了起來,黑夜裏沈睡的森林在一瞬間仿佛清醒了過來,沙沙沙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靠近了過來,無數雙眼睛從森林的每一個枝椏之間張開,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李睿頓時感覺全身發毛。

一只靈長類動物的前肢從黑暗裏伸出,長滿了濃密毛發的爪子握著一根木枝,其中一頭向著桑蒂亞地區。

從相遇時就緊緊與李睿左手緊握的手掌松了開來。

桑蒂亞伸出右手接過了木枝,李睿望著這根一米左右長度的木枝,其中一頭削得異常尖銳,另一頭被打磨的圓圓的,宛如一根權杖。

桑蒂亞握著木枝,向著前方高高的舉了起來。

他在李睿身邊站直了身體,不過十一二歲的年齡,比金發少年還要矮上至少二十公分的高度。

桑蒂亞的眼睛直直的望著下面火光沖天的部落,眼中充斥著的憤怒正在不斷的積累,最終到達了臨界點,勢不可擋的噴發而出——

“吼——!”

一聲野獸般的怒吼,桑蒂亞向前跳下了樹枝。

然後下一瞬間,宛如帶起了一場氣勢恢宏的黑色洪流,棲息在森林內的無數生靈都嘶吼著從四面八方的森林中源源不斷的沖了出來,向著食人部落漩渦般的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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