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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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李睿哥哥他們一定是從正門回來的,姐姐說的話準沒錯!”伍采抓起一個花瓶。

“我說李睿哥哥他們一定是從後門回來的,哥哥說的話一定對!”伍海舉起一盞臺燈。

“伍海是笨蛋弟弟!”

“伍采是傻瓜妹妹!”

當伍良睡眼朦朧遁著唏哩嘩啦的聲響從兩樓臥室慢吞吞的走下來時,主宅一樓原本裝飾很不錯的大廳已經被自家的兩個孩子毀得龍卷風過境一塌糊塗。

羅司同樣處在兩樓,他向前靠在雕刻著淺木雕的欄桿上,左手悠閑地拿著一個計算器在慢慢的按著,嘴角隨著樓下乒乒乓乓的響聲越翹越高。

——伍良頓時毛骨悚然!

“小海小采!一直在別人家打架的小孩子長不大哦。”一只手在口邊做出擴音器狀態,伍良一聲喊下去,世界頓時安靜了。

兩個小孩子同時擡頭呆呆的看著自家父親額頭冒出的十字路口,扯開了外皮的沙發靠墊落在地上,飛灑的漫天的羽毛洋洋灑灑的飄下來落滿了地面。

“咳……”羅司輕輕咳嗽了一聲,抽出一張紙寫下一大串的阿拉伯數字,然後將手裏的紙片塞進了僵硬呆滯的伍良手心裏,“我先去叫維修班準備一下,記得事後把這個數目打進老賬戶……恩,反正你家兩只小猛禽在彭格列鬧騰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也知道該怎麽處理。”

伍良顫抖的捏著紙條灰白的縮進墻角種蘑菇——

“所以說……我才不想經常帶他們來西西裏島啊……”

原本打架打得天昏地暗的伍海與伍采對視了一眼,知道這次禍闖大了的兩人同時吐了吐舌頭,化身小狗搖著尾巴抖起耳朵一左一右的湊到伍良身邊:

“爹地,不要生氣嘛……是伍海不對。”長發男孩搖著男子左手。

“老爸,不要這樣啦……是伍采的錯。”短發女孩抓著男子右手。

原本對著墻壁欲哭無淚的伍良臉色刷然一下的白板了,他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兩只手臂下都各夾著一只禍精。

“恩,知道會做錯事就要事先自我克制,要是道歉有用世界上就不需要家庭教育了……走,孩子們,打屁股去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兩個孩子的慘叫聲響徹了晨間靜謐的庭院。

——小孩子做錯了事屁股就要挨板子,此乃顛不破的真理。

兩個小時後,伍海與伍采不約而同的捂著屁股,扭曲著小臉站在花園裏,迎接李睿三人回到彭格列宅子。

此時兩小孩依舊十分不死心的看著李睿,一邊用由於疼痛而不斷漏氣的聲音追問著某金發少年:

“李睿哥哥,你到底是從哪個門回來的啊?前門還是後門?”

“唔?”望著兩張一模一樣充滿了認真的小臉,李睿眨著眼睛恍然大悟的看了看兩孩子及其不自然的姿勢還有坐在一邊悠閑喝著茶滿臉‘我啥都沒看到沒看到’的伍良,伸出雙手同時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發——

“我今天是翻墻回來的哦~”

“誒——?!”兩個孩子頓時呆呆的傻了眼。

“噗……”伍良把臉埋在手臂裏,笑得渾身都在抽搐,期間還不忘豎起拇指對李睿輕輕搖晃了一下。

小孩子畢竟只是小孩子,沒心沒肺是天性,好了傷疤忘了痛,長年下來一直都是爭執不下的事件並沒有困擾兩人很長的時間,不一會兒伍海與伍采便又玩到了一起,雖然清醒時互相對立的時間段遠遠比和平共處的時間要長,但在非鬥爭的情況下,兩人的相處其實還是十分和睦美滿的。

司空夕照提著那一箱子高級白面粉跑去給蹲辦公室的羅司交差匯報,花園裏只剩下兩個暫時和平的撒潑小孩子,以及閑著無事可做的伍良跟李睿。

“話說,丹尼爾人呢?難道被你嚇跑了?”伍良單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趣的問李睿。

像是小孩子一樣將幾顆椰奶糖丟進紅茶裏看著它慢慢融化,李睿拿著小勺子攪拌著杯子裏味道很是詭異的溶液,心不在焉的回答者伍良的話:“一個晚上都是高強度的神經緊繃,從理論上來說應該是已經回去睡覺了吧,雖然我也是很想這樣說的,不過……”

“哦,不過?”伍良挑眉。

李睿歪起頭稍微想了想,先是舉起杯子一口喝下椰奶紅茶,那意料之外的不錯味道讓他很是欣喜的眨了眨眼睛,旋即勺子舀起尚未融化的那幾顆椰奶糖丟進口裏,嘎吱嘎吱的咀嚼了起來。

等到全部吃完,他才完全用語言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

“我倒是覺得,他收拾包袱逃跑的幾率會更大上一些,所以我讓巡邏的外圍人員放了一段空圍墻留給他。”

“阿嚏!”頂著兩個黑眼圈,提著一個皮箱翻越‘空圍墻’的丹尼爾狠狠打了一個噴嚏,從圍墻上跳下來,落到柔軟的草皮上。

拍拍褲子上的草屑站起身,丹尼爾對著身後圍墻內的大宅狠狠豎起某根手指的比出了‘凸’的手勢。

“老子再也不要跟你這個血腥份子一起共事了!”

說完,提起皮箱,向著面前沒有道路的森林裏大踏步而去。

“啊哦,那你就讓他那麽走了?”對於李睿的斷言,伍良並不覺得有多奇怪。

“飛在夜空裏的飛蛾是很盲目的,只要看到一點光芒就會纏上去,即使認清那是電蚊香都會不停的撞上去的。”

“啊,不過這樣說確實是有些失禮了……”

“只是到那個時候才會發現,它已經再也無法離開那一點光芒了。”

“這不為理智所控制,純粹只是身體本能而已。”

“以這種方式將丹尼爾束縛在彭格列的我,以及一開始懵懂之中接受了本能控制的丹尼爾。”

“遲早都會知道的,他已經無法離開這裏了。”

“所以那塊空圍墻我會給他留四十八個小時。”李睿聳了聳肩膀,視線安靜的投向了遠方,“就像我知道他一定會跑出去一樣……”

“我也知道,他是一定會回來的。”

“咚!”一聲敲擊的聲音,玩耍的伍采與伍海同時擡起頭望向花園中的那張桌椅處,伍良的右手正慢慢從李睿的頭上收回來,而金發少年則抱著腦袋,後腦勺一個巨大的腫包冒著裊裊青煙。

“伍良叔叔!”

“毛都沒有長齊的小鬼頭說話不要像個政治家一樣咬文嚼字!”伍良端起綠茶喝了一口,“口口聲聲說著什麽飛蛾電蚊香的……你的光呢?又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忘記了。”李睿放下雙手,垂下了視線盯著自己的腳尖,“原本,應該還是記得的,有一天……就突然忘記了……然後,再也想不起來了。”

“……”望著那張安靜下來後與曾經摯友神似無比的容貌,伍良眼神閃爍了數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頭發。

——真的,是忘記了嗎?

××××

夜幕深沈萬籟俱靜之時,一床羽絨被中鼓起的一處人體動了動,翻坐了起來。

鬧鐘慢慢走過臨晨兩點,李睿穿著睡衣坐在床沿上,身在黑暗的房間裏專註的望著鋪上了地毯的地面。

眼眸帶著一種閃爍不清的藍,睫毛微弱的開合,似乎是處於一種微妙的失神狀態,頭發在被褥上滾得更似鳥窩,金發的少年慢慢的伸出手,拉開了床邊一個櫃子的抽屜。

一個兩個虎口長度鐵盒捧到腿上,輕輕的打開,裏面放置著一些零零散散的雜物。

一個巴掌大小紋著彭格列家徽與王冠的匣子,一個用塑料紙小心包起來咬出塊小缺口的棒棒糖,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一支早在數年前便已經淘汰的手機,還有一片古舊的磁卡。

手指宛如觸碰最脆弱的寶石,輕柔的拿起那支手機與磁卡,小心的翻開後蓋,將磁卡填入手機內部,然後關閉內膛,開機。

移動電話發出沙沙沙的電子脈沖聲。

手機在開機的瞬間,西西裏島某位置的一處私人別墅,一陣激烈的蜂鳴聲將一個男子從床上震了起來,先是半秒鐘時間清醒,接著他飛快的掀開被子跳下床,披上大衣抓起櫃子上的半杯水咕嘟咕嘟的漱口,以狂奔的速度沖出臥室穿過走廊直奔樓梯下方,在路過某個窗臺時直接將漱口水對著外面吐出去。

狂奔一場後推開地下室的門,男子打開燈光,手指啪啪啪啪的掰開面前儀器上的一整排開關,機器運作的微弱聲響傳了出來。

“唉,真是難伺候的小少爺。”

關掉閃爍不已的紅燈,從大衣的口袋裏摸出一根扳手形狀的棒棒糖,咬著透明的包裝紙撕開放進嘴裏,在十五秒內從臥室趕到地兩層的男子聲音裏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睡意。

“嘟——嘟——”播出一個長長的號碼,李睿的耳朵壓在手機的聽筒,淡漠的表情全然不似白日有過的自信與張揚。

少年的身體縮入被子挨著床板,整個人輕輕蜷縮在一起,極其缺乏了安全感的抱成一小團,雙手護著手機壓在耳朵邊。

帶著一絲小小的期望,等待著對方的接聽。

等候音響了大約二十秒,電話接通了。

“餵?”

這個聲音背景中帶著一絲吵雜,似乎處於一個喧鬧的場所,仔細的辨認,卻可以聽出是一個少年的聲音。

李睿終於松了一口氣,原本忐忑的心情在對方的一聲應答下瞬間安靜了下來。

接著,他聽見了自己乖巧到不可思議的聲音:

“PAPA,我是小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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