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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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少年一前一後慢慢走在繁華的街道上。

“連聯系方式都不問他要,你就不怕他會跑掉?”司空夕照有些疑惑的問李睿。

金發少年走在前方,一只手悠閑的插在口袋裏,他正在十分專心的啃咬著一張從路邊店鋪裏買來據說是西蘭風味的炸薄卷餅,聽到夕照的疑問,舌頭卷起來舔去了嘴角白色酸甜的醬汁,他無所謂的回答:

“要是這點人品都沒有,就算是帶回去羅叔也不可能認同他。”

“……需要尋找守護者的人是你而不是羅叔吧?”司空夕照按了按自己的額角,“你有沒有想過,這次的事情雖然有我幫你隱瞞,但若有風聲傳到羅叔那裏,你準備怎麽解釋與人賭俄羅斯輪盤的事?”

“你以為羅叔是誰?只要你閉上嘴不說話他就不會知道了嗎?”李睿把包卷餅的彩色油紙揉成團裝,遠遠的拋入垃圾桶,“我可以跟你賭一萬裏拉,我們這樣一回到酒店不出半個小時,電話就會響了。”

“……你要怎麽收場?來拉斯維加斯之前明明發過誓不會做危險的舉動羅叔才肯放人的,要是知道你隨便就答應跟人賭俄羅斯輪盤……”司空夕照只感覺自己的胃病立刻開始急劇的惡化。

“你知道我不做沒把握的事情……即使是輸了也沒什麽的。”李睿雙手插進口袋裏聳肩,“解釋的借口我也想好了,只要到時候先撩撥起羅叔怒氣就好了……唔唔唔,不把憤怒直接表現出來的羅叔才是最恐怖的啊……”

“什麽借口?”

“即使是我,玩俄羅斯輪盤也會害怕的啊……”聽見司空夕照的問話,李睿猛然轉過身,右手拿出了口袋,拇指與食指中捏著一顆金色的子彈——從柯爾特左輪手槍中提前落出五枚中的一枚,“不過夕照,你覺得在我覺得還沒有活夠的情況下……”

子彈在李睿手裏被捏著小小轉了一圈,露出彈殼底部一個橙色火焰狀雕刻出來的紋路——

“死氣彈會打得死我嗎?”

李睿將子彈塞回口袋裏,雙手背在身後一步一跳的慢慢走遠。

立刻明白所有人都被這小子欺騙了的司空夕照,眼角不停抽搐。

使用酒店房卡開門後精確至二十七分鐘五十八秒,電話果然響了起來。

就連手槍槍口對準了太陽穴時李睿都沒有這樣的如臨大敵過,金發藍眼的少年精神高度集中起來,他擡起頭對著天花板深深呼吸了好幾次,由此可見打電話來的人絕對絕對不是可以隨意糊弄的角色。

在司空夕照帶著許些幸災樂禍的表情裏,李睿壯士斷腕般的抓起電話擱到耳邊:

“餵,我是李睿……”

一秒鐘後,電話對面傳來一個男子淡淡的聲音:

“恩,你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李睿的脖子立刻便縮瑟了一下:“羅……羅叔……”

“把電話給司空夕照。”

“……”李睿猛然擡起頭,看到金發少年的表情,司空夕照立刻便知道事情要遭。

果不其然,電話被對方塞到了自己手裏。

“羅叔,我……我是夕照……”

聽筒對面的男子傳來了聲不輕不重的冷笑,立刻就從骨子裏泛出一股寒意的司空夕照頓時與剛才李睿一般的縮了縮脖子,接著他在金發少年玩命打手勢的背景下把心一橫,閉起眼睛毫不猶豫的一把將事故的責任全部攬了下來:“羅叔……這次是我錯了……”

“哦?”男子的聲音上挑,此時越是平靜越能感覺到那撲面而來的幽暗氣息,“我記,得你們兩個在去拉斯維加斯之前都發過誓,不會去招惹任何麻煩的吧?”

“嗯嗯嗯,但這次確實是在我們正常游玩的時候突然就有其他人上前來挑釁所以事情才會演變成這樣……”司空夕照頓時開始竹筒倒豆子。

“不要現在跟我說。”男子打斷了司空夕照的話,接著一句話便掐滅兩人懷有的最後一絲僥幸,“明天下午四點二十分的飛機,你們兩個……不,三個,都回西西裏島來吧——我已經訂好機票了。”

“是……”心裏雖然完全不想回西西裏島去撞槍口,但兩人同時也很明白,若是不答應或者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回去,即將迎接的怒火更將會是以次方倍數的增長。

“那麽,等回來後,我會再與你們好好談談的。”

對方的電話直接掛斷了。

司空夕照放下聽筒,與李睿同時咽了口口水。

接著,兩人淩亂懶得收拾的臨時酒店房間裏,鋪得到處都是物品都被兩人開始瘋狂的打包起來。

——這次,麻煩可真的大了。

××××

“哦呀,沒想到你真的來了啊。”李睿望向提著小皮箱等在酒店門口的少年,司空夕照站在李睿的身後,雙手用力的拖著巨型行李箱拉出酒店的旋轉玻璃門。

一頭棕色頭發在淡色的貝雷帽檐下不屈不撓的翹著,藍灰色眸子的少年沈著臉與站立在樓梯上的李睿面對著面,丹尼爾挺立著脊背,下巴驕傲的擡著——

“我答應過的話,絕不會反悔!”

“很好。”

李睿瞇起帶著笑意的天藍色眼睛,滿意的點頭:“丹尼爾,欄輛車,我們去飛機場……當然,你也需要一起。”

“……”被突然安排上的行程怔了一下,即使已經在一氣之下將自己賣身為奴的某少年也在心裏打了一個突,“要……去哪裏?”

——這該不會是所謂的拐賣吧餵!

已經轉身交代司空夕照行李托運事項的李睿似笑非笑的扭頭瞥了丹尼爾一眼,似乎將對方內心的忐忑看穿得幹幹凈凈。

“意大利。”

首都羅馬,位於歐洲地中海北方熱情浪漫的半島國度,其形狀有如一只漂亮的女式高跟長靴,旅游業尤其發達。

望見少年猶豫的臉,李睿眨著眼睛,帶著調笑的語調說道:

“怎麽,難道你不敢去?”

實際上,少年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對於離開這個地方產生了許些的恐懼,即使他自出生以來,都從來沒有離開過拉斯維加斯。

他的親生母親在此處與其心愛之人邂逅,十月懷胎之後在這處霓虹燈下魚龍混雜的都市裏賦予了少年生命。

——以丹尼爾米諾拉斯為名。

在垃圾桶邊亂竄的野貓,拖著爬行在地面上瘦骨嶙峋的身體,金碧輝煌的大理石倒映出被瘋狂所俘獲的面容,還有因毒品浸染而無神的雙眼。

腐爛、崩壞、潰敗、然後死亡,發出令人厭惡的氣味。

身在舉世聞名的欲望之都,斑斕浮華之下的罪,紙醉金迷之海的沈浮,所感受到自然是由其的深刻。

年幼時也曾經在沒有燈火的小巷裏望過天空,發現了很多好多人都沒有註意到的璀璨星光,也曾經在心裏問過——為什麽那麽多人在一落千丈之後會入酒吧買醉,卻沒空擡頭看看星空。

堅定的擡起頭希望好好做人,卻被現實的激流沖得七零八落。

——手指緊緊抓住那一抹泡過了慢性毒藥的甘甜,慢慢的沈溺與墮落下去,然後萬劫不覆。

來到拉斯維加斯實現了夢想的人終究只是少數,懷著朝聖的心態步入洪流,每個平凡人在最初所擁有的機會都太少、太少。

接著,是慢慢的長大,慢慢的失去希望,蒼白的等待著,漸漸了解到一切的始果——並不是他們不願看到,而是有太多額外的東西遮住了視線,層層疊疊的侵蝕起視網膜,直到有一天即使是擡起頭顱,也再也無法看見那些遙遠、微弱、渺茫,卻閃爍得無比幸福的小光點。

現在丹尼爾的面前有一扇門。

看門人卻很壞心的沒有告訴他,門的後面藏著什麽,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這扇門一旦打開,也許終其一生都無法再次閉合。

背負著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丹尼爾心裏其實並沒有太多的猶豫。

手捏住門把,旋轉,輕輕的打開——

僅為了賭上心裏那絲尚未熄滅的光芒。

——請帶我離開。

看,面對機會做出選擇,這只是多麽簡單的一件事。

只不過……

“丹尼爾,把這些箱子搬過去。”

“……”我搬。

“丹尼爾,去拿我們定的機票。”

“……”青筋,我拿。

“丹尼爾,去買點飲料。”

“……”青筋青筋,我買!

“丹尼爾,我說你的品位是不是有問題?我們怎麽可能喝這種垃圾飲料,去去去換點有檔次的來。”

“……”青筋青筋青筋,我換!!

“丹尼爾,把那個箱子拆開與其他的行李合放,座位上的安置箱放不了那麽多箱子。”

“……”青筋青筋青筋青筋,我拆!!!

“丹尼爾,你……”

“夠了!為什麽你什麽事都要我一個人去做!”藍灰色的眼睛裏沈澱著宛如實質火焰濃縮成巖漿的溫度,丹尼爾指著李睿破口大罵。

“丹尼爾,我原本想說你可以過來休息了……不過既然你不願意,那就把那些清理過的雜物丟掉吧。”坐在高級單人候機室內部的沙發上,李睿手執一杯高溫直火烘焙的手磨咖啡,一邊閉上眼睛單手撐著下巴品位咖啡香濃的味道,一邊輕描淡寫的無視丹尼爾身後具現化出的熊熊火焰。

“餵,你這個……”

“丹尼爾,你需要叫我主人。”李睿睜開眼睛,透出的目光顯得有些冷淡,“認命吧,這是你現在的身份。”

熱情開朗(?)的棕發美利堅少年掀桌了:“主人你個頭!身份你個鬼!老子我不幹了!”

狠狠的吼完這一句,丹尼爾轉身沖出了單人候機室的大門。

“啪。”李睿伸出手打了一個響指,面不斜視的說道:“夕照,抓他回來,我允許你使用武力。”

“唉……”司空夕照將手裏一杯與李睿相差無幾的咖啡擱到一邊,撇著嘴站起來走出了單人候機室的門口,“所以說,李睿大人你的培養方法有問題啊……”

李睿慢吞吞的在咖啡杯裏抿了一口。

兩分鐘後,司空夕照鎖著不斷掙紮的丹尼爾雙手手臂用力推進單人候機室的房門,依舊還在氣頭上的棕發少年正面朝下摔到了李睿的座位正前方。

隨即司空夕照關上候機室的門,一只腳已經踩到了丹尼爾的脊背上,壓得剛想爬起來的少年不得不貼在冷色地磚上,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夕照你說錯了,我並不是在培養他。”對眼前暴力的這一切並沒有發表什麽意見,李睿只是輕輕的放下了杯子,居高臨下的看著被司空夕照踩在地面上憤怒的丹尼爾。

陶瓷咖啡杯擱在手邊的小玻璃桌,沒發出任何刺耳的碰撞聲響。

“我只是在調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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