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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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餐廳很大,紀皖轉了兩圈都沒找到賀予涵的身影,急出一身汗來,打了電話,一溜兒枯燥的“嘟嘟”聲,讓人聽了愈加心煩意亂。

迎頭撞上了剛到的路青檬,紀皖也顧不得了,只好拽著她問:“我找不到予涵了,你說他會一個人躲到哪裏去了?”

路青檬看著她緊抓的手,臉色略帶古怪:“我不知道,不過這裏是個環形,只有一個安全通道和電梯能下去,如果他還在這裏,要麽你去……男廁所看看?”

五星級大酒店的廁所也分外豪華富麗,一進去就好像迷宮似的,拼花的大理石地面,水晶石鋪就的墻掐著金邊,要不是門口的標志,紀皖還以為這是什麽豪華包房。

男廁門口掛了一個“清潔中”的牌子,紀皖深吸了一口氣,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賀予涵的名字。

裏面沒有回應,她豁出去了,反正今天頂層被包了,最壞的打算也不過就是被賀予涵的朋友看笑話。

推開厚重的門,紀皖定了定神,幸好,廁所裏沒有什麽人,也沒有清潔人員在清掃,她四下看了看,走到轉角處,赫然看到賀予涵靠在最裏面的墻上,手中點著一支煙,他的側臉隱在繚繞的煙霧中,有些模糊。

紀皖從來沒有看到賀予涵抽過煙,不過,他這樣頹廢的模樣也很帥很迷人。

“你躲在這裏幹什麽?”她盯著看了半晌才輕聲問道。

夾著煙的手指顫了顫,賀予涵倏地一下轉過臉來,眼底的陰鷙還沒消去,那神情還有些森冷。

這樣的表情紀皖見過很多次,而這一次,她卻沒有一絲害怕的感覺,而是從心底浮起了那麽幾分酸軟,那酸軟漸漸發酵,充盈了她的胸口。

“你在想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一個人偷偷躲在這裏?”

她的聲音低柔,軟軟的,好像春天剛剛冒尖的嫩芽,騷弄著賀予涵被嫉妒刺激得快要失控的心臟。

他沈默了片刻,勉強笑了笑說:“沒想什麽……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就會好了,我知道瑾彥是你的好朋友,只是一時有點失控,你放心,我也會把他當成……”

紀皖的眉頭輕蹙:“你是不是心裏還有其他念頭瞞著我?”

賀予涵猝然擡起手來,猛吸了一口煙,把那尼古丁盡數吞入腹中,好像這樣就能麻痹他心底的狂亂。隨手把煙蒂按滅在窗臺上,他朝著前走了兩步,定定地看著紀皖,想把眼前這個身影刻入腦海。

良久,他仿佛下定了決心,一下子將紀皖擁入了懷中。

“皖皖,”他啞聲說著,這樣,就看不到紀皖的臉了,他才有勇氣把接下去的話說出來,“我在想,如果你心裏喜歡的是衛瑾彥……我可以……可以……放你走……”

他說不下去了,身體的某一部分好像被他親手撕裂,痛入心扉。

紀皖在他懷裏用力地掙紮了起來,他卻固執地沒有松開。

衛瑾彥和紀皖言笑晏晏的模樣仿佛就在眼前,那樣輕松自在、那樣默契無間,多年前那個女孩眼含憧憬的表情仿佛和剛才的紀皖重疊。

“其實我心裏一直有暗戀的人,對不起,我一直把你當成他的替身。”

經歷了這麽多痛苦和掙紮,更經歷了那生死攸關的劫難,縱然他心裏有多想把紀皖綁在身邊,卻忽然明白了,紀皖由心而發的幸福微笑,才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

“你不用因為我救了你就心懷感激,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那是古時候的話本,如果和衛瑾彥在一起能讓你更快樂,不用因為同情和憐憫勉強自己和我在一起。”賀予涵一口氣說完,咬緊牙關松開了抱著紀皖的手,趁著他還沒有後悔,趁著他還能控制自己的言行,大踏步地朝外走去。

“賀予涵!”

紀皖愕然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大叫了一聲。

賀予涵的腳步頓了頓,他壓抑的聲音中飽含痛楚:“趁著我還沒有後悔,你趕緊和他一起走吧……”

身後的腳步聲一步步地響起,更夾雜著壓抑的喘息聲,好像裹挾著無盡的怒意,在經過他身邊時,他的手被用力一拉,他猝不及防,身體隨著那力量晃了晃。

“原來你成天悶聲不響的是在盤算這些,誰說我是因為你的救命之恩才說愛你的?”紀皖一邊咬著牙問,一邊用力拽著他大步朝前走去。

“你……你去哪裏?”賀予涵愕然問。

“跟我走就是了,笨蛋。”紀皖不想理他了。

兩個人一路下了電梯,走出酒店,到了大街上,紀皖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鉆進去就對師傅說:“麻煩,際安市實驗高中。”

出租車一路飛馳,駕駛員滔滔不絕地從實驗高中的重點率談到了教育制度改革,又從教改一路談到了房價,從房價一路談到了經濟形勢……大有指點江山、憂國憂民的氣概。

紀皖板著臉坐在旁邊一聲不吭,賀予涵如墜雲霧之中,心不在焉地“嗯啊”應和兩句,不時地偷窺著紀皖的表情。

母校坐落在英才路上,即使經過了七年多的離別,這座百年名校還是和從前一樣靜靜地佇立在那一片林木森森中。

剛好是周六,學生們都放假了,門衛把他們攔住盤問了幾句,紀皖一臉平靜地說來找籃球培訓的弟弟說件事情就走。學校籃球隊的確每周末都在這裏訓練,門衛信了。

校園很大,一共有五棟教學樓形成了一個凹型,體育館、標準操場都在教學樓的後面,正值夏季,小路兩旁草木繁盛,還有一陣香馥濃郁的梔子花香傳來。

路過一個宣傳欄,紀皖停住了腳步,上面貼著際安高中這一學期的活動掠影,每年的第二學期,學校都會在期中後期末前搞一個藝術節,上面都是學生表揚的照片。

“還記得那年新年聯歡嗎?你的照片也在這裏出現過。”紀皖的眼神迷蒙,回憶著那青澀的歲月。

賀予涵當然記得,他就是在那次聯歡會上一曲成名,此後成了學校女生眼中的香饃饃,收到情書無數。

“你彈吉他的時候,我就在想,怎麽會有這麽帥氣的男生,真想就這樣一直看上一輩子。”紀皖輕聲地自言自語,耳根隱隱有可疑的紅色泛起。

賀予涵愕然:“你說什麽……”

紀皖沒理他,繼續大步朝前走去。

前面是他們高中時候的教學樓,高一在二樓,高二搬到了三樓,被圍起來的是一個大大的庭院式花園,栽種著各式各樣的植物,高低錯落,是他們在午休時最喜歡呆的地方。

紀皖駕輕就熟地來到了庭院最北邊的角落裏,那裏的一顆瓜子黃楊還是那樣碧綠蔥蘢,那形狀被修剪得和從前一樣圓潤漂亮。

“我以前經常在這片草地上看書,這裏剛好可以看到我們教室的走廊,”紀皖仰起臉來指著那個方向,“那個學期每天午休,你都會去操場打球,然後大汗淋漓地從這裏回去。每次你都會在這裏的欄桿上趴一會兒,我這裏剛好能看到你的側臉。”

賀予涵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你怎麽知道?”

那會兒他剛註意到這個淡漠的班長,又加上那晚的夜遇,對紀皖有了那麽幾分不可言說的微妙心思,偶爾有一次發現紀皖喜歡坐在這裏看書,就每次假借趴著涼快涼快偷窺紀皖。

紀皖沒有回答,指了指那棵黃楊樹的樹幹:“你下去看看,我刻的東西應該還在。”

好像隱隱明白了什麽,卻又完全不敢置信,賀予涵屏息呆楞了片刻,俯下身去在一從枝杈的縫隙中努力尋找著。

那是一個形狀有些奇特的圖案,可能是時間久遠的緣故,賀予涵分辨了好一會兒,才看出那是一條魚。

魚。

予。

賀予涵瞬間清醒,忽然一下直起身來,抓住了紀皖的手臂,他的聲音帶著難以壓抑的激動:“皖皖……難道你那時候……”

紀皖甩開了他的手,繼續大步朝前走去,穿過了教學樓的門廳,操場上有有好幾個學生在捉對廝殺打球,陽光跳躍在他們臉上,隔得老遠也能感受到他們逼人的青春。

操場的盡頭,是一片生機勃勃的薔薇,走得近了,可以看到小小的薔薇花苞開始探出頭來。夏風輕輕掠過,綠葉簌簌作響,兩個人四目相對,幾乎和從前是一樣的場景。

賀予涵只覺得一陣口幹舌燥,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吶吶地道:“你……是不是要和我說什麽?”

“予涵,我沒有騙你,”紀皖定定地看著他,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柔情繾綣,這個男人是如此深深地愛著她,為她付出了良多,也為了得到她做了很多錯事,然而,她看到了賀予涵願意為她改變的那顆心,此時此刻,她願意為了賀予涵褪下身上的重殼,褪下一直以來的保護色,對這個男人真誠地表白,“那時候我的確有暗戀的人,我很喜歡他,曾經偷偷地關註了他很久,當他對我說喜歡的時候,我覺得天空是那麽藍,空氣是那麽清新,世界是那麽美好,那個人,就是你。對不起,那時候是我太膽小,把你放棄,幸好你回來了我們才沒有錯過,我愛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你的救命之恩,而是因為你是你,是我一開始就暗戀的賀予涵。”

她從脖子上扯出了那根一直掛著的項鏈,結婚男戒在上面熠熠生輝。

“予涵,現在,你想對我說什麽?還要把我趕到瑾彥身邊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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