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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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際安市的路上,謝寧手上的移動辦公設備一直工作沒有停頓,手機更是震動了無數次,一直在壓低聲音和公司員工保持溝通。

紀皖完全不想回去,她的後腦今天感覺好多了,想著今天親自到寧江邊上去找一找,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她就不能放棄。

然而謝寧卻列舉了數條理由,非常堅持地一定要紀皖一起回去。

“紀小姐,阿卓會留在這裏全權負責找賀少,他跟了賀少這麽多年,對賀少忠心耿耿,更對安保和追蹤有特殊的能力,你留在這裏只會讓他束手束腳,他還要分神兼顧你的安全,最重要的一點是,”謝寧頓了頓,非常肯定地說,“際安市那邊需要你。”

紀皖不知道她會有什麽用處,然而她已經身心俱疲,無力和謝寧去爭論什麽:謝寧是賀予涵最信任的下屬,她願意相信,這個人會為了賀予涵做出最好的安排。

回程大概兩個小時,車子從高架盤旋而下,在離函念投資一條街的距離時停了下來,謝寧從副駕駛座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紀皖。

紀皖一直半靠在後座上,一路上她時而迷糊時而清醒,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色飛馳而過,沒有半點生氣,就好像有個無形的金鐘罩封閉著,把她整個人和這個世界隔離了起來。

“紀小姐,你這樣不行。”謝寧的眉頭緊皺。

“有予涵的消息了嗎?”紀皖一下子坐了起來,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謝寧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地說:“你可能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賀少出事的消息不知道被誰洩露出去了,現在網上一片嘩然,很多媒體都等在賀家和公司門口想要取得第一手消息,如果消息確認,函念投資和和宇財團都會受到非常嚴重的打擊,更將會徹底改變公司格局。”

“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麽意思?我根本不稀罕什麽函念什麽和宇,我只要賀予涵能平安回來,只要他能平安回來……”紀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沒讓自己的聲音發抖,“誰要它們誰就拿去好了……”

“紀小姐,無論是函念還是和宇,這都凝聚了賀少的心血,”謝寧盯著她,語聲中略帶失望,“尤其是函念,這是他為了你們倆而努力創立的,是這麽多年來支撐他一個人走下來的信念,你忍心讓它掉進陷阱,落入那些卑鄙無恥的人手中嗎?”

“誰……是誰要落井下石?”紀皖喃喃地問。

謝寧嘲諷地笑了笑:“是他的親人,他的姑姑走投無路,和他的二叔密謀達成了協議,他姑姑和賭場高利貸的人負責綁架你,索取贖金擾亂賀少的心神,而他的二叔伺機利用從和宇財團卷走的一些資金翻身。賀老先生年紀大了,大先生和小先生都無心公司,現在賀少不在,我們只要稍有行差踏錯,賀衛庭說不定就成功了。”

“那……你要我做些什麽?”紀皖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問。

“紀小姐,那要看你願意做什麽,”謝寧定定地看著她,“如果你不是真心,無論做什麽,都會讓人看出破綻來。”

紀皖沈默了片刻,那迷茫混亂的眼神漸漸清醒,從車窗往外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函念投資所在的大廈,那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璀璨的藍光,好像一把寶劍直指蒼穹。

那是賀予涵的心血,她要替他牢牢守護,直到他回來為止。

“掉頭,我們兵分兩路,你去機場,我回賀予涵的公寓。”她的聲音因為這幾天的疲憊和傷痛有些喑啞,然而謝寧聽得出來,那個曾經讓賀予涵輾轉反側求之不得了六年的女人、那個全天下最淡漠、最狠心的女人又回來了。

“我去機場幹什麽?”他納悶地問。

“去機場用賀予涵的同一機型發條微博,偽造一下可能出境洽談合作的假象,”紀皖的眉頭微蹙,“我去公寓拿一樣東西,我們倆一個小時候後在這裏會面,一起去函念投資。”

偽造出國最起碼可以拖延兩天的時間,謝寧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他剛想下車,紀皖在身後叫住了他,遲疑著問:“他的公寓……門鎖變了嗎?”

謝寧回頭看著她,微笑著說:“一直都沒變,你的指紋和你生日的密碼,賀少一直等著你回家。”

跨進大門,紀皖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滯。

房間裏收拾得十分整潔,但是卻沒有絲毫的煙火氣息,好像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曾經被她強自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甜蜜回憶,在這熟悉的場景中無法抑制地跳了出來,叫囂著湧入腦海。

廚房的洗水臺前,賀予涵從身後悄悄給過她無數個擁抱。

餐廳的桌子上,曾經擺滿了他親手烹制的晚餐。

客廳的沙發上,兩人相擁著一起看電視聽音樂。

臥室的那張大床上,令人戰栗的親吻和擁抱仿佛就在眼前。

……

淚水湧入眼眶,紀皖仰起臉來睜大眼睛,用力將它們逼了回去。

哭泣是最軟弱的表現,此時此刻的她不需要。

她大步走進了臥室,離開這個家時,她把結婚戒指褪了下來,擺在了床頭櫃上,她現在需要這個來混淆視聽,來幫助她名正言順地走進函念投資。

然而床頭櫃裏沒有那枚戒指。

紀皖呆了半晌,拉開了賀予涵的床頭櫃,床頭櫃裏東西挺多,都是她忘記拿走的小零碎,發圈、手鏈、用過的半瓶面霜、寫著字的便簽條,還有一支她用了好幾年的鋼筆,她曾經找了很久,沒想到會被賀予涵藏起來放在了這裏。

正中間就是精美的戒指盒,打開一看,兩枚戒指交叉著,被固定成一個x型,好像兩個人還緊緊相擁著似的。

變態。

傻瓜。

紀皖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了兩句,把戒指戴在手上,轉念想了想,又摘下脖子上的項鏈,把男戒穿了進去。

放在嘴邊吻了吻,她低聲說:“不讓它們倆分開,予涵,等你回來,我再親手把它給你戴上。”

和謝寧一起朝著大廈走去時,紀皖這才深切地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大廈門口就堵著很多記者,一見到謝寧,都呼啦一下子湧了上來,手裏的話筒亂戳,差點砸到了紀皖的頭上。

幸好謝寧安排了一個人在她身旁,替她擋開了那些橫沖直撞搶頭條的記者。

“網傳賀總出事了,請問賀總為什麽不出來辟謠?”

“賀總剛才在機場發了一條微博,請問是障眼法嗎?”

“和宇財團的股價應聲下跌,請問你們有什麽對策?”

“賀總到現在還沒出來辟謠是不是真的已經去世了?”

“請問函念投資和H國致天娛樂的入股簽約儀式這兩天還會舉行嗎?”

……

謝寧沈著臉,一句“無可奉告”從頭講到腳,兩個人在眾人的圍堵下一路到了大廈的門口,大廈的保安嚴陣以待,在他們倆面前堵了一道人墻。

紀皖轉過身來,看向其中的一位記者,那是一張十分年輕的臉,剛才那句“去世”就是出自他的口中。

“請你註意你的言辭,”紀皖冷冷地看著他,“予涵他好好的,如果你再胡說八道,我保留起訴你造謠生事的權利。”

那記者沒想到她會點名指責,立刻有點萎了:“網上都這麽在傳,我也是聽說而已。”

“網上在傳的那是不明真相的網民,而你是記者,帶有導向性的言辭有悖於你的職業操守,”紀皖的語聲嚴厲,“予涵不需要出來向你們辟謠證明他的存在。”

賀予涵在媒體的眼中向來都是自我不羈的,這話的確像他的風格。

不過,記者們立刻發現了新大陸:“請問你是誰?”

“你是不是在代表賀予涵發言?你是他的什麽人?”

紀皖的雙手交握在胸前,正好露出了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她的神情一片淡然:“你們不知道我是誰,是你們的失職,總而言之,予涵他一切安好,和宇和函念也一切安好,所有的魑魅魍魎,必然會在陽光下現行,我真心希望,那些心底齷蹉的人能及時懸崖勒馬。”

到了公司裏,紀皖發現函念投資的運轉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各部門各司其職,人心還算穩定,只是在謝寧來的時候都起身打了招呼,詢問賀予涵的近況。

謝寧只是籠統地講了一句賀予涵很好,在進行另一項很重要的投資,目前還無法露面。

到了賀予涵的辦公室,陸續就有幾名高管過來,因為賀予涵不在,很多決策性的問題都沒法解決,謝寧和紀皖一起商量了幾樣,把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都處理了。

和宇財團那邊也打來了好幾次電話,賀寧憂心忡忡,直接打到謝寧的手機上把他們臭罵了一頓,謝寧硬著頭皮撒謊說賀予涵坐飛機去了M國洽談業務,現在正在飛機上,需要十一個小時後才能現身。

掛了電話,謝寧出了一身冷汗:“完蛋了,老爺子要是知道我在說謊騙他,非得抽了我的筋不可。”

“這法子只能拖兩天,要是後天予涵還沒找到……”紀皖咬了咬唇,唇瓣上留下了一排細細的齒印,“我去趟賀宅,和爺爺他們商量該怎麽做。”

總而言之,就算賀寧再護短,也絕不能讓那些害賀予涵的人逍遙法外。

她有些絕望地想著。

兩個人忙碌著一直到了下午,等到肚子“咕咕”叫了才想起午飯都沒吃。謝寧讓紀皖等在辦公室,他自己到外面去張羅點點心填肚子。

紀皖打開手機開始刷各類自媒體,話題#國民歐巴失蹤#依然在話題榜上高居不下,然而田蓁蓁這位二線網紅在紀皖的拜托下發揮了她有力的功效,轉發了賀予涵那條在機場的微博並帶上了話題,還配了一張高冷的花菜圖:歐巴,花菜今天也在機場撒歡,這是我們倆的緣分嗎?

這條暧昧的疑似隔空表白的微博,頓時引起了兩人粉絲的瘋狂轉發,早上風雨欲來一邊倒揣測賀予涵已經身故的新聞被扔在了一邊。

下面一條關於賀家新任孫少奶奶的話題來勢洶洶,大家對比了紀皖今早亮出的那枚婚戒和賀予涵在微博曾經秀的婚戒,得出結論就是一對,然後有知情人士爆料說賀予涵已經離婚,底下粉絲對結婚、離婚、覆婚吵成一團,各說各有理,八得興高采烈,下午一下子就爬上了話題榜第三,成功地分走了賀予涵失蹤的一部分熱度。

這件事情的公眾危機基本可以說是已經過去,現在最關鍵的是,公司裏不要出什麽大亂子就好了。

紀皖松了一口氣,腦子裏繃緊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轉身看向窗外,湛藍的天空下,黃羅江水由西往東奔騰不息,她把額頭抵在了玻璃上,只覺得胸口好像有一雙手在揉捏著心臟,疼痛得無法呼吸。

賀予涵,你到底在哪裏?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她在心裏反覆祈禱著,向著所有知道名字的神明。

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聲,好像有人在爭執。

紀皖都快草木皆兵了,幾步便走到門口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外有三個西裝革履的人和謝寧在說話,其中一個滿口H國語言,態度不善,另一個流利地翻譯著,而中間的那個顯然是他們的上司,雙手負在背後,眼神銳利地打量著四周,一見到門開了,三個人都不說話了,齊齊把目光落在了紀皖的身上。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賀總的辦公室?”中間那個操著一口語調古怪的漢語問。

“樸先生,”謝寧說話的語氣很是恭謹,“這次真的是十分抱歉,賀少臨時公幹,還請你們再多等兩天。”

“我對你們的誠信非常懷疑,”樸先生冷冷地說,“我們約好是前天簽約,所有媒體都到場了卻因故取消,現在更是一拖再拖,眼中影響了我們公司的聲譽,我很有理由認為你們背棄了我們的意向書,正在另覓合作夥伴,今天不簽字的話,我會即刻向貴國法院提起訴訟,要求解除意向書支付賠償金,並向媒體公布你們這種不誠信的行為。”

謝寧的臉色一變:“樸先生你這是強人所難。”

“大家一拍兩散也沒什麽好怕的,強龍難壓地頭蛇,這次算是我們的一個教訓,我們放棄了和其他公司合作的機會選擇了你們,你們太讓我失望了!”樸先生的臉色鐵青。

紀皖微笑著上前打圓場:“大家別生氣,到裏面喝杯茶坐下慢慢說。”

說著,她說了兩句H國語言,向樸先生問了好,又誇讚了他的衣服做工精良非常精神。拜田蓁蓁這個迷妹所賜,她耳濡目染了好多H國話,大多數都是誇讚歐巴的帥氣和迷人的。

氣氛瞬間有所緩和,那三個人終於走進了辦公室,趁著倒茶的功夫,紀皖大概了解了情況,這位樸先生是致天娛樂的總裁,特意趕到際安市簽約的,這個項目是函念投資今年最大的一個投資項目,已經洽談了將近一年,萬事俱備,連合同意向書也已經擬好,原本打算前天舉行盛大的簽約儀式,卻因為紀皖的事情取消了。

樸先生的態度雖然緩和,然而對簽約卻十分堅決,最後期限就是今晚十二點,他很坦白地說:“紀小姐,雖然初次見面但我很欣賞你,然而我已經無法再相信函念投資,我們給了非常優惠的簽約條件,就各項條款進行了長達將近一年的磋商,現在卻是這樣的結果,我個人非常失望,也很難對董事會交代。”

“賀衛庭和你們說了什麽?”紀皖忽然問。

樸先生楞了一下,狐疑地問:“你……知道什麽?”

紀皖喝了一口茶,神情淡然:“他是不是對你說予涵已經失蹤,兇多吉少,函念投資馬上就要倒閉,讓你們趁早和我們一拍兩散,然後和他合作共圖大計?”

一絲尷尬之色從樸先生的臉上一掠而過,好一會兒,他才神情嚴肅地說:“請相信我,只要賀總今天出現簽約,我們的合作基礎不會有一絲的動搖,我個人很敬佩賀總的能力和胸懷,也欣賞函念投資諸位的專業精神,希望賀總能拿出以前一樣的誠意,不讓我們這些日子來的心血付諸東流。”

謝寧神情古怪地看著他,忽然問:“只要今晚前把合約簽掉就可以了?”

“是,這是我們繼續合作的基石。”樸先生認真地說。

“完全可以,”謝寧站了起來,“樸先生,容我向你重新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賀總的太太紀皖,同時是函念投資的法人和最大股東,請移步至會議室,我們馬上就安排正式的簽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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