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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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科技的老員工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幾個都是從公司創業伊始就跟著紀皖的,鮮少見到他們的經理這樣心神不屬的模樣。

昨天下午的一周例會,各部門把情況匯報好後,紀皖足足失神了兩分鐘才開始總結;下班時紀皖拿著包在公司大門口走進走出徘徊了足足十分鐘;今天早上破天荒在最後一秒才趕到公司……

午休的時候,以前的前臺,現在的客服部主管小陳組織著一場小規模的八卦。

“有貓膩,紀經理從來都提前十分鐘到辦公室。”

“一定是在談戀愛,愛情中的女人才會神魂顛倒。”助理小沈分析著。

“你以為紀經理是像你普通的女人嗎?”策劃部的主管是個男的,一畢業就跟了紀皖,對八卦的兩個女人表示了極度的不屑。

那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地“切”了一聲,齊齊給了他一個飛毛腿。

“小沈,這個月銷售數據表你放哪裏了?”紀皖從辦公室裏探出頭來,皺著眉頭問,“下午和證券公司開會要用。”

小沈縮了縮脖子,立刻快步走進了辦公室:“我記得早上我放在你桌上了。”

桌上整齊地疊著一堆文件,小沈駕輕就熟地翻了翻,抽出了第二份放在了紀皖的桌上。

紀皖拿起來看了兩眼,果然就是她要找的文件,剛才她明明都翻了一遍,居然沒看到。

小沈擔憂地看著她:“紀經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還有……和證券公司的會議是在明天下午。”

紀皖楞了一下,點了點頭:“我記錯了。”

小沈出去了,臨走前輕輕地帶上了門。

紀皖頹然坐在了椅子上,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

平生頭一次,她嘗到了進退維谷的感覺。

賀予涵懇切的眼神就在眼前,要不要再重蹈覆轍,重新和他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然而,以前的教訓太過殘酷,在那段婚姻裏,她失去的不僅僅是她的自尊,還有她血脈的一部分,更何況,她和賀予涵之間根本的矛盾,並沒有解決。

她不認為她的建議有什麽不妥,就算兩個人彼此欣賞,為什麽要朝夕相對?偶爾相見談天說地,讓心中永存對方的那一份美好,不是挺好的一件事情嗎?愛情濃烈卻易折,一不留神就傷人傷己;友情淺淡卻久遠,對他們兩個是最好的結果。

看了看時間,午休快結束了,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忽了起來。

又一個晚上過去了,腦震蕩的觀察應該結束了吧?應該不會有什麽後遺癥吧?他身邊有人照顧嗎?

坐在這裏也心神不寧,畢竟賀予涵是為了她才受的傷,紀皖終於站了起來,決定還是去醫院看看。

然而賀予涵不在病房,護士說,他昨天就出院了。

站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裏,紀皖呆了半晌。

可能是昨天的建議終於讓賀予涵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吧,他沒有心情再搭理她了。

這樣也好,大家終於都解脫了,可以回到那被偏離的軌道,不用再輾轉反側如何抉擇。

紀皖覺得自己應該高興,可不知為什麽,走路的兩條腿好像灌了鉛似的,緩慢而沈重,心情也莫名晦澀了起來。

“皖皖?”有人詫異地叫了一聲,紀皖停住腳步一看,居然是衛瑾彥。

“你怎麽也在這裏?”紀皖納悶地問,這一剎那她忽然想起來,很早以前好像也在這裏碰到過衛瑾彥。

衛瑾彥擠出了一絲笑容,好一會兒才說:“我……我爸在這裏。”

“還沒出院嗎?”紀皖楞了一下,上次她要來探病,衛瑾彥明明說他爸已經快好了,讓她不用麻煩了。

“病情有點變化,”衛瑾彥雋雅的臉上有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煩躁,“這次的情況可能不太好。”

紀皖買了些補品和水果,跟著衛瑾彥上了十二樓。十二樓是呼吸科,衛爸的肺部出了問題,裏面有氣泡,以至於胸痛、氣悶,前陣子治療後有所好轉,可臨近出院時卻檢查出了肺癌病竈,而且已經是中晚期了。

衛爸是市內某個大專院校的教授,衛瑾彥那溫文俊雅的言談舉止有大半遺傳自他,衛媽是一所中學的音樂教師,溫柔可親,紀皖和兩位長輩見過幾面,曾經對他們琴瑟和鳴的婚姻生活非常羨慕。

病房裏,衛爸穿著病服,看上去精神很不錯,說話的時候也朗聲笑語,半點看不出來得了重病萎靡不堪的模樣,反倒是陪在病床邊的衛媽不太好,經常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紀皖心裏覺得分外遺憾,這樣完美的一個家庭,卻要被病痛折磨,有著分崩離析的可能。

算起來,紀皖和衛家二老已經有四五年沒見了,衛媽見到她很高興,拉著她問長問短,聽說她媽媽已經去了,不由得長籲短嘆了一番。

“你別老是說這些不開心的話,”衛爸笑著說,“說點開心的,皖皖,你越長越漂亮了,最後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好像還在念高中。”

“大一了,那時候我剛上大學,瑾彥替我慶祝。”紀皖回憶著。

衛媽的神色有些古怪,悵然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你們大了,我們老了,”她頓了頓,又問,“皖皖,追求你的男孩子一定很多吧?”

“沒有,”紀皖的臉色微赧,“肯定沒有追求瑾彥的女孩子多。”

衛媽瞟了兒子一眼,眼裏忽然有了一層說不出的傷感,“多有什麽用,我就盼著他能趕緊帶一個回來給我們倆瞧瞧。”

“媽……”衛瑾彥無奈地叫了一聲,“你怎麽又提這事。”

“你啊你,媽說你什麽好呢?”衛媽嘆了一口氣,轉而看向紀皖,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熱切,“皖皖,那會兒你和瑾彥那麽要好,我和瑾彥他爸都以為你們倆……““媽!”衛瑾彥低低地叫了一聲。

衛媽眼圈一紅,坐在病床邊不說話了。

紀皖有些莫名,不過還是笑著打圓場:“瑾彥很聽你們話的,可不敢早戀,我們是純潔的革命夥伴關系,對吧?”

“革命友誼可以升華一下嘛,”衛爸樂呵呵地在一旁接口,還很時髦地說了一句電影裏的臺詞,“皖皖要是沒有男朋友,可以考慮一下我家瑾彥。”

衛瑾彥無奈地說:“爸,你怎麽也亂開玩笑。”

“好好好,不說不說,你們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父母的意見都是瞎操心,對吧?”衛爸嘆了一口氣,看向紀皖,“皖皖啊,生個硬邦邦的兒子真沒意思,真想換個愛撒嬌的女兒,所以我們倆盼著媳婦都魔怔了,你別見怪啊。”

紀皖尷尬地笑了笑,順手用胳膊肘戳了戳衛瑾彥:“瑾彥,你倒是加油啊,讓叔叔阿姨這麽發愁,簡直有損我們際安大學校草的形象。”

衛瑾彥定定地看了她幾秒,迅速地垂下眼眸盯著腳下某個不知名的地方淡淡地道:“緣分沒到,急也急不來。”

大家又聊了一會兒,見衛爸說的多了有點疲憊,紀皖就告辭了。

衛瑾彥送她出去,剛下電梯,迎面就撞上了路青檬。

路青檬照例穿著她招牌性的波西米亞風的大裙子,那明艷嫵媚的容貌在擁擠的人群中分外引人註目。

目光相對,三個人都有點愕然。

“你怎麽也在這裏?”衛瑾彥率先開了口。

路青檬的目光在他們倆身上來回轉了兩圈,嘴角浮起了一個嘲諷的笑容:“我就不能來嗎?好歹我也曾是你的女朋友……不,枕邊人,就不能來探望一下你的父母嗎?”

“沒有必要吧,”衛瑾彥的語氣疏遠而冷淡,“你最近這麽忙,還是多照顧一下你自己吧。”

路青檬站在原地,眼神陰晴不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同是女性,紀皖從她的眼中感受到了漸漸湧起的難以抑制的悲哀,就好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在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在緩緩枯萎。

她拽了拽衛瑾彥的衣袖,小聲說:“她也是一片好意……”

路青檬掏出手機按了幾下,沒過兩秒,衛瑾彥的手機上響起了“叮咚”的提醒音。

“我把國內肺病治療專家的信息發郵件給你了,”路青檬說得很緩慢,好像想要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嵌入衛瑾彥的腦中,“有兩個我已經幫你約好,你把號碼報給他們就好,這些藥都是M國最新抗癌藥品,配合治療效果據說是最佳的,如果你嫌棄,就直接丟垃圾桶,以後我不來騷擾你了,但願你能心想事成,和你的心上人百年好合。”

還沒等衛瑾彥說話,路青檬把手裏的袋子往他腳下一丟,轉身大步地走了。

紀皖情不自禁地“哎”了兩聲,見衛瑾彥在一旁一動不動,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猶豫著問:“你們倆……分了嗎?她看起來好像真的愛上你了。”

袋子裏都是一盒盒的藥,包裝上都寫著外文,看上去價值不菲。衛瑾彥的眼神茫然了片刻,卻又在一瞬間清明了起來。

“別傻了皖皖,建立在欺騙和戲弄基礎上的愛,能有多長久?”他反問道。

紀皖心裏惻然,以衛瑾彥的個性,的確無法接受這一開始就註定是騙局的感情。

“皖皖,陪我吃個飯吧,一天沒吃東西了,心裏煩。”衛瑾彥的視線落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破天荒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兩個人走進了旁邊的小飯店,點了兩個小菜,衛瑾彥要了瓶啤酒,一個人自飲自斟了起來。這樣借酒澆愁的衛瑾彥很少見,紀皖挖空心思想找點開心的話題。

小飯店的老板正在做米饅頭,把發酵好的酵頭往蒸籠裏舀。

“瑾彥你看,”紀皖驚喜地說,“很早以前姥姥也做過,我們還一起幫姥姥打米漿。”

老板樂了:“哎啊老鄉啊,這是我們老家的做法,現在際安市很少見到了。”

“那時候你還說這個用手去撈過了,打死你也不要吃,”衛瑾彥的嘴角不知不覺浮上了一絲笑意,“結果你還不是吃得比誰都歡。”

“你還說我,忘了你那時候用什麽化學反應式來分析發酵的原理,結果被姥姥趕出去了,說聽了你ABC頭暈,做出來的米饅頭要不好吃了。”紀皖挖苦著揭他的老底。

兩個人正說得開心,那老板忽然沖著窗外努了努嘴:“那人你們認識?在外面看了好久了。”

紀皖一扭頭,正好對上了一雙陰鷙的眼睛,賀予涵雙手插在口袋裏,靠在人行道的一顆老樟樹下,一雙長腿交疊這,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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