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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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南說得很對。

紀皖在床上輾轉反側,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開始第二春,李博南的確是個可以考慮的對象。

他的家世並不像賀予涵、席衍一樣顯赫,和紀皖有共同語言,為人謙和有禮,唯一算得上缺點的,就是他有個兒子。

球球雖然頑劣,卻不是一個蠻橫不講理的孩子,而奶奶雖然寵溺孫子,但顯而易見,李博南在家裏擁有絕對的權威,不可能會出現林濱那樣愚孝的情況。

或者,這真的是一個好的契機,讓她能從那段感情中徹底走出來,也能讓賀予涵徹底死心,從此不再糾纏。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她的床前,有種無聲的淒涼。

她的腦中莫名閃過賀予涵的眼睛。

冷厲時透著執著,灼熱時帶著強自壓抑的狂熱。

她渾身一顫,用力將它從自己的腦中驅除。然而,清醒時她可以用強大的自制力遺忘塵封,而睡夢時,她的夢境卻不由得她掌控,整個晚上,賀予涵的那雙眼睛如影隨形。

李博南這次過來要呆上大半個月,除了私事,他需要和紀皖商討橙子科技下一步發展的問題。

橙子科技的各個項目開展得都很順利,李博南打算開始資本運作,爭取新三板上市,這樣的話能引來更多資金,也促使公司質的飛躍。

對於資本運作,李博南很熟悉,聯系了北都市的一家證券公司,開始了各項準備工作。

在工作之餘,他開始了不著痕跡的追求。

不得不承認,李博南是個成熟的男性,他的追求十分紳士,不咄咄逼人,點到即止,有種涓涓溪流般“潤物細無聲”的感覺。

上車開車門,用餐拉座椅,推開餐廳那沈重的玻璃門時會一直拉著,直到紀皖走進去才松開。

開會時會悄悄地替紀皖倒水續杯,杯子總是放在她的左手,因為紀皖每次開會都會習慣性地在右手拿一支筆。

除了平常的工作用餐,私下裏他又約紀皖吃了兩次飯,一次是在紀皖住處附近,他等在小區門口,剛好碰到了田蓁蓁,然後三個人一起吃了一頓日料,席間和田蓁蓁談笑風生,和賀予涵天生的冷淡少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另一次約在一家西餐廳,在征得紀皖的同意後,李博南帶上了球球,顯然,這次球球不是來搗亂的,穿著一件小格子西裝打著領結,一派小紳士的風範,一只小手被李博南牽著,只有一雙眼睛還是一直滴溜溜地亂轉。

西餐廳的環境優雅,一眼看過去,男男女女都穿著正裝,衣香鬢影,餐廳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樂池,有人正在拉一首小提琴名曲,悠揚動聽。球球非要坐在紀皖旁邊,沒了奶奶撐腰,他自己認真地拿著刀叉切著牛排,面包也是自己拿著吃的,不過吃得滿桌滿身都是面包屑,牛排的黑椒汁也粘在了裏面的白襯衫上。

“紀阿姨你怎麽不吃啊?”他滿嘴都是醬汁,老氣橫秋地問,“是不是嫌刀叉麻煩?要不要我來幫你?”

紀皖的胃口不太好,把蔬菜沙拉都吃完了,牛排剩了一半,聽他的話忍不住笑了:“球球這麽乖,還會幫女生切牛排嗎?”

“爸爸說今天我一定要表現好,阿姨我今天表現好嗎?”他仰起臉來,一臉驕傲地等著紀皖表揚。

李博南無奈地笑了:“我和他約法三章了,再調皮就直接把他趕上飛機回北都市去了。”

紀皖微笑著說:“表現還不錯,和小男子漢就差一步了。”

球球咧開嘴笑了,雙手亂舞,“吧唧”一個手掌印印在了紀皖的白裙子上。

李博南的臉一下子沈了下來,擡手就給了球球一個爆栗子,順手拿起旁邊的濕巾湊過去替紀皖擦領口:“對不起,他總是調皮。”

球球眼睛裏瞬間堆滿了淚水,眼看著就要嚎啕大哭,紀皖“哎”了一聲,立刻揉了揉他的額頭,不讚同地說:“他又不是故意的,你打他幹嗎?”

球球往紀皖身旁躲了躲,忍住了眼淚,鬥雞似的看著李博南:“對,我不是故意的,老師說了,打人是笨蛋。”

這一躲,紀皖裙子上又多了兩個印子,李博南無奈地說:“好了,不打你,你離紀阿姨遠一點,你看看紀阿姨漂亮的裙子都被你弄成什麽樣了。”

“沒關系,臟了我回去洗。”紀皖真的不在意,她雖然不會哄小孩子開心,卻很願意看到他們肆意的笑臉。

球球想了想,哧溜一下滑下座位:“我去洗手。”

這下總算有了片刻的安靜,李博南很不好意思地道歉:“那天吃完飯後他一直念叨你,今天聽說我要和你吃飯就纏著我一定要來,看起來他挺喜歡你的。”

“球球很可愛,在一起吃飯挺開心的。”紀皖淡淡地笑了笑,其實球球在的話,化解了很多餐桌上的尷尬,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要和李博南聊些什麽。

“我不開心,”李博南凝視著她,語聲溫柔,“原本想和你一起過個輕松愉快的晚上,結果來了個小燈泡。”

紀皖的臉一紅,避開了他的視線:“球球他一個人去洗手,你不擔心嗎?”

“這小子還挺機靈的……”李博南話音剛落,球球就跑回來了,身旁還跟著個小女孩,一路鬼鬼祟祟的,手裏不知道捧著個什麽。

那小女孩一見紀皖,立刻甜甜地笑了,朝她飛撲過來:“姐姐真的是你!你怎麽不來看我啊,我有點想你呢。”

紀皖頓時楞住了,怎麽會在這裏碰到賀予彤?她莫名感到一陣寒意,立刻往四下看了看,卻沒看到賀予涵的身影。

她定了定神,把賀予彤抱在了腿上:“誰帶你來的?”

“我爸爸媽媽啊,他們在那裏。”賀予彤指了指轉角那邊的座位,“爸爸從山溝溝裏回來,帶我們出來吃飯。”

紀皖松了一口氣,旁邊的球球湊了過來,合著手掌有些著急地問:“養哪裏啊?”

“放這裏好了。”賀予彤眼珠一轉,指著李博南面前的玻璃杯說。

球球立刻趴在了桌上,把手掌一松,一條魚竄進了玻璃杯中,濺起了一片水花,李博南嚇了一跳,撞到了桌子,桌子上的瓢盆發出聲響,玻璃杯摔在了地上,魚翻著白眼在地上“撲撲”亂跳,頓時一地狼藉。

比一個熊孩子殺傷力更大的,是兩個熊孩子湊在了一起。

好幾個侍應生跑過來收拾殘局,可憐的魚是被兩個小家夥從水池裏撈上來的,也不知道送回去以後還能不能活。李博南又被氣得夠嗆,球球心疼地看著小魚被撈走,哭喪著臉坐在位置上不敢動了,賀予彤卻半點也不在意,抱著紀皖的脖子撒嬌:“姐姐我想吃那個蝦球。”

紀皖把明蝦挪了過來,賀予彤坐在她身上把屁股擰來擰去:“我不會剝,姐姐幫我。”

球球在一旁忍不住了:“我剛才自己剝的,紀阿姨說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才是小男子漢。”

“我又不是男孩子,”賀予彤笑嘻嘻地說,“還有,你也要叫我阿姨。”

球球“切”了一聲,不屑地說:“你多大啦?年紀大的才能叫阿姨,這都弄不清楚,真笨。”

“因為我叫你紀阿姨姐姐啊,”賀予彤早就把輩分算清楚了,洋洋得意地說,“你要聽我的話,因為我是長輩。”

“騙人!爸爸她是在騙人吧?剛才是她讓我抓魚來養的,不是我想出來的。”球球十分憤慨,立刻不仗義地供出了背後的主謀。

賀予彤把人往紀皖懷裏一藏,理直氣壯地說:“我又不是要偷偷拿走,我養一會兒就會放回去的,姐姐對我很好的,不會罵我的。”

這兩個小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會兒吵得氣鼓鼓的,一會兒好得不得了。

紀皖在一旁看得有趣,一邊聽他們倆吵嘴,一邊幫賀予彤剝蝦,倒是把李博南晾在了一邊。

占蕓發現女兒不見了,終於過來找人,看到紀皖神情有些尷尬,紀皖倒是挺淡然的,朝她頷首致意,把賀予彤換給了占蕓。

賀予彤牽著占蕓的手,大方地招呼說:“球球,你去我那裏玩一會兒吧,我們把魚養到我爸爸的杯子裏,他不會罵我的。”

這還惦記著那魚,紀皖真有些哭笑不得。

兩個熊孩子一路飛奔,去禍害別人了,餐桌旁終於清靜了下來,然而這麽一折騰,上的菜幾乎都涼了,看上去蔫蔫的,讓人沒了胃口。

帶兒子過來約會實在是個愚蠢的主意,李博南實在有些懊惱:“皖皖,今天不算,明天我們倆重新再來過。”

紀皖心不在焉地攪動著玻璃杯裏的檸檬片,好一會兒才應了一聲:“明天……明天再說吧……”

她的話音剛落,一陣快速的撥弦聲傳來,樂臺上一直輕柔悠揚的小提琴換成了吉他。

紀皖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朝著前面看了一眼,只見一個黑色的樂譜架放在臺中央,剛好擋住了那個樂手的臉。

熟悉的旋律聲響了起來,是那首《斑馬》。

清亮悠揚的女聲響了起來,紀皖這才發現,站在吉他手不遠處,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百褶裙的女歌手,白球鞋白短襪,紮著兩個烏黑的小辮隨著她的歌聲微微晃動著,好像高中生一般清純迷人,她的眼神纏綿地鎖在那個吉他手上,伴隨著一聲聲深情的呼喚。

斑馬斑馬,你還記得我嗎?

我是只會歌唱的傻瓜,

……

紀皖的胸口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到了若幹年前的自己,懷著滿心的柔情和憧憬,看著那個白衣少年,就算偶爾眼波的碰撞,都能帶來一種靈魂上的戰栗。

那樣真摯而濃烈的愛,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了吧?

如果能再回到從前,她還會那麽決絕地用那樣的理由和賀予涵分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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