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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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的樓高每層都有三米五,一樓更是空間氣派,客廳足足有將近五米。

這一層樓梯相當於普通人家兩層的距離,紀皖一路從二樓滾下,在轉角圓弧處撞上了欄桿去勢不減,一下子便滾到了樓下,頓時失去了知覺。

客廳裏的人都驚呆了,盛海生率先回過神來,疾步就朝著紀皖沖了過去,神色間的慌張和驚恐完全不似作偽:“皖皖你怎麽樣?快叫救護車,予靈,快叫救護車!”

賀予靈的臉都青了,在賀衛庭驚訝的目光中一把拉住了盛海生:“你去湊什麽熱鬧,小心被人當成墊背的,我來,你去打電話。”

盛海生驚愕地看了她一眼,就好像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他掙脫了賀予靈的手,飛快地蹲下來去抱紀皖。

大門“砰”的一下被撞開了,賀予涵沖了進來,幾步就到了紀皖跟前,一把就把盛海生推到一旁。

紀皖的雙眼緊閉,臉色慘白,額角臉上都是烏青和擦傷,米色的褲子上正有一灘血跡在慢慢地滲出來。

賀予涵渾身發抖,腦子裏一片空白。

賀衛芳這才抓著扶手一路“噔噔噔”地從樓梯上跑了下來,神情緊張地問:“出什麽事了,我剛和你爺爺在說話,予涵,她說她死也不要孩子,這話才剛說完怎麽就出這種事情了……”

心臟仿佛有一把刀在翻攪,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賀予涵咬緊牙關,將紀皖抱了起來,疾步朝外跑去:“田叔,快開車,送紀皖去醫院。”

賀衛芳緊追了幾步:“予涵你小心點,不如讓田叔送去好了,她見血了,你沾上這個晦氣……”

賀予涵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森冷,賀衛芳想要拉他的手頓時被凍在了原地。

“姑姑,”他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來,“皖皖是我最愛的女人,誰要是讓她受到了傷害,我不會放過她。”

一大片一大片鮮艷的紅色在眼前好像煙火一般綻放,血色中間是一個個骷顱頭,朝著她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紀皖驚懼地閉上了眼睛,然而各種各樣可怕的聲音充斥在耳邊,電鋸聲、摩擦聲、嬰兒的啼哭聲……

“媽媽……媽媽救救我……”一陣微弱的啼哭聲傳來,紀皖踉蹌著往前沖了過去,然而,無邊的血色迷糊著她的眼睛,她什麽都看不到,就好像無頭的蒼蠅一樣亂轉著。

紀皖的雙手在空中揮舞著,試圖想要將那篇血霧驅散:“別怕,寶寶媽媽在這裏,你一定會沒事的……”

然而那些骷髏如影隨形,血花四濺,紀皖急出一身汗來,用力地朝著它們踹了過去……

一陣劇痛傳來,她的意識迅速地墜落,眼前有一絲亮光驟然出現,漸漸匯成了光影。

她喘息著睜開眼,眼前還是那雪白的墻壁,空氣中還是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她呆滯地看了片刻,忽然抓住了自己的胸口:為什麽那胃部一陣平靜?那曾經惡心欲嘔的感覺呢?怎麽一下子消失了?她的寶寶呢?為什麽她感受不到寶寶的存在?

指尖一寸寸變涼,那是一種從骨子裏翻出來的冷,整個人仿佛被浸入了千年的寒潭,她的牙齒“咯咯”打起顫來。

“註意臥床休息三天,一個星期以後來覆查有沒有幹凈了,一個月後才可以同房,半年內不可以懷孕……”旁邊有個聲音嗡嗡地響起。

紀皖機械地把臉轉向了那聲音的來源,喃喃地問:“我的寶寶……她怎麽了……”

“沒有了,”醫生公式化地說,“你們也太不小心了,這個月份從樓梯上滾下來,你的半條命都快沒了,孩子能保住那才叫奇怪呢。”

“不……不可能……”淚水瞬間奪眶而出,紀皖再也無法抑制,失聲痛哭了起來。

醫生楞了楞神,改口說:“別難過了,你們還年輕,過半年再要一個,你別哭了,現在就相當於坐小月子,小心眼睛哭傷了……”

紀皖聽不見,她的耳朵一片“嗡嗡”作響,好像還是在夢中的時候,那個童稚的聲音在一遍遍地喊著她:“媽媽,救救我,媽媽,救救我……”

她好不容易將自己的心態調整好,滿心歡喜地準備迎接這個小生命,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殘忍地奪走。

她的寶寶,已經化為一灘血水,連投胎都沒來得及,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身體被用力地搖晃著,有人在按著她的人中,她的意識被強行拉拽了回來,只是身體因為驟然的悲痛和哭泣有點痙攣。

“皖皖,你別哭了,都過去了,就當孩子從來沒來過……”有人在她耳邊反反覆覆地說著,焦灼地按摩著她的四肢。

不知道過了多久,紀皖終於安靜了下來,茫然地躺在床上,扭頭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病房裏有人進進出出,她的手背被紮進了針,冰涼的液體順著軟管流入了她的身體。

很冷。

就算她縮進被子,也還是冰寒入骨。

頭發濕漉漉的,黏在了臉上,有人用紙巾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紀皖緩緩地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臉龐。

那深邃冷峻的輪廓一如往昔,可她卻覺得如此得陌生。

為什麽還要呆在這裏,是要提醒她有多失敗、有多狼狽嗎?

“走……走遠點……別讓我再看到你……”她的聲音帶著慟哭後的喑啞,冷冷地響起。

那雙在她臉上輕拭的手僵住了,賀予涵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流露出掙紮痛苦之色,良久,他低聲問:“就這麽討厭我嗎?”

“賀予涵,你自以為能掌控了所有,可實際上你卻一敗塗地,我的孩子已經沒了,就連老天爺爺不給你重來的機會,你還有什麽臉面呆在這裏?”紀皖譏誚地笑了笑。

每一個字都化作了一把利刃,淩遲著賀予涵的身體。

他的聲音都有點發抖:“皖皖……你就這麽恨我嗎……就算用這樣方法也要把孩子……弄掉 ?”

“是的,”紀皖不假思索地說,帶著殘忍的快意,“我無法再忍受你呆在我身邊一分一秒,甚至無法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氣。”

四周瞬間靜止,就連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予涵的手緩緩地垂了下來,紙巾掉在了地上。

他俯下身來,那目光凝視著紀皖,仿佛要把她的模樣刻入腦海。

“皖皖,你贏了,”他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僵硬,神情慘然,“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從此以後,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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