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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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西然跟江現不熟。

她很少有機會跟他接觸,他的所有事跡她都是從大人口中聽說。聽說他父母雙亡,從小跟著江奶奶住。人很聰明,翻翻書就什麽都會。十幾歲時候隨手做了幾個軟件,還拿了獎。

聽說他脾氣非常得壞,一次差點打死了人,高考前從學校退學。

那會不少人感嘆江家老太太老爺子可憐。兩個兒子,大兒子死了,小兒子不著家。身邊就剩這麽一個孫子,還是個不學好的。將來一定是社會敗類。

後來江現出國留學,提前畢業回來打理生意。江家生意越做越大,惦記著江家公司的那些親戚一個都沒能落好。牽扯過深的直接被送進了監獄。

預言江現會成為敗類的人紛紛改口。表面奉承著,背地裏罵江現心狠手辣,簡直是個六親不認的冷血動物,對自家人一點情面都不留。

付西然不了解江現,但她覺得江爺爺江奶奶都是好人,江現也不會太差。只是他總板著張臉,說話也冷冰冰的,實在讓人有點害怕。

她回頭,房間裏的女生們都不說話了,臉上惶惶然。只有付真真眉毛皺著,眼睛瞪著她。

這情景真是又詭異,又尷尬。

付西然站在原地等電梯。一陣窒息的安靜後,電梯門在她面前展開,她拖著江現的大衣走進去。

比起付真真的衣服,江現的大衣要暖和多了。但穿在身上太過吸睛,不少人向她投來視線。付西然渾身不自在,沒怎麽逛就回了上面的宴會廳。

宴會還在繼續。她穿過人群,進去找沈琴和付天遠。可是繞了兩圈都沒有碰到他們。

付西然有點慌了,她不知道回家的路,也沒有手機能聯系家人。他們是去哪了,出去找她了嗎?

她想找人問問,四下掃了掃,竟然一個熟面孔都沒有。江爺爺江奶奶也不知到哪去了。

忽然,她看見了江現。

付西然掙紮一瞬,走過去。

江現沒看到她。垂著眸子,神情淡漠地聽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說話。他身上還是那件黑色襯衫,袖子挽上一截,好像感覺不到冷。

付西然腳步停住了,想等跟他說話的人離開她再過去。這一等就是十幾分鐘。

她望一眼窗外天色,急了。

付天遠他們該不會已經走了?

應該不會。她不記得新家地址,付天遠知道的。他們應該還在找她。

唉。沈琴過後肯定要教訓她亂跑,怪她沒有去找付真真。等回去不知道怎麽罵她呢。

付西然爛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有的沒的,回頭,江現身邊已經沒有人了。他只身一人正往外走。

她馬上追過去拉住他的衣角:“江現哥哥——”

江現回頭。

她斟酌著開口:“你看到我爸爸媽媽了嗎?我找不到他們了。你可不可以幫我打個電話?”

江現垂眸看她一眼。說:“他們走了。”

付西然眨巴眨巴眼,懵懵地拉著他衣角。

江現說:“先出去。”

她後知後覺,松開拽著他衣角的手。

他補充:“晚點送你。”

付西然被江現助理引到休息室,僵坐在裏面等了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她全用來回憶新家地址,昨晚忘了留意後半段的路。

天黑後江現才出現。他穿黑風衣,身上染了淡淡酒氣。掃她一眼,語氣平平道:“出來。”

付西然跟著他出了酒店,坐上停在外面的車。車上有司機,兩人都坐後面。

江現問:“地址。”

付西然系上安全帶,低聲道:“……忘了。”

答完趕緊補充:“搬新家了,我還沒記住路。”

司機插話:“我知道,上午付總喝多了,是我送的他們。”

江現沈沈地應了一聲。接下來一路都沒再說話。

車停在付家門外,付西然要把衣服還他。他看都沒看她一眼:“穿著吧。”

付西然頓了一下,乖乖哦一聲。疑疑惑惑地穿著他的大衣下了車。

到家門口,客室燈開著,付西然騰出一只手找鑰匙。剛摸出來,裏面傳出爭吵聲。

“……你們把我扔在外邊,養著一個外人!為什麽?我比不上付西然嗎?你們為什麽不要我?天底下會有哪個父母把親生的扔在醫院,養著別人的孩子?”

付西然一滯。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隨時會病死啊?所以弄來個替代品?要是沒人告訴我付西然的事,等你們死了我是不是還要和她平分遺產?”

“她媽死了她不會去孤兒院嗎?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憑什麽幫忙?憑什麽付西然要我們家養?”

嘩啦啦幾聲響。

“我就要摔,我就要扔。什麽付西然的,這個家所有東西都是我的!讓她滾,讓她滾啊!”

“真真,你聽媽媽說。那年你要做手術,咱們家實在拿不出錢。剛好你表姨車禍,有一筆賠償金……”

……

涼意漫上脊背,鑰匙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付西然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止不住地發顫。

付西然蹲在門外發呆。

不知過去多久,身後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熱氣撲面而來。

開門的人是沈琴。

她似乎早就知道付西然在這裏,看到她也沒意外。一手拎著付西然皺巴巴的書包,另一手是卡。

付西然腿麻了,沒站起來,蹲在原地仰臉瞅她。

“你說的,”她艱難出聲:“是真的嗎?”

沈琴像沒聽見一樣,塞給她書包和卡:“你回學校。”

付西然沒及時接,書本筆紙掉了一地。

沈琴看也沒看一眼。送完東西,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透過磨砂玻璃,付西然楞楞地看著門裏。

沒幾分鐘,燈光熄滅,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到了。

風一陣一陣地吹。

付西然一件件撿起東西裝進書包,她手凍僵了,動作很慢。

一張試卷飄出了好幾米遠。付西然扶著墻壁站起來,腿麻了,站在原地緩了一陣才走下去。

路燈亮著,行人稀少,商店街灰了一排。

付西然撿起試卷裝進書包,回頭望了望,房子漆黑,門緊閉。

她靜靜看了半晌,背上書包離開。

越走越冷,付西然穿著大衣還覺得冷。頭發被風吹得很亂。

她孤零零走在街燈下,茫然。

沈琴說的都是真的嗎?

也有可能是安慰付真真的吧?讓付真真開心一點?

可是沈琴和付天遠都不喜歡她,這總做不了假。付真真也對她抱有很大敵意。怎麽看,她和他們都不像一家人。

那麽他們現在是不要她了?一張卡用來打發她走?

付西然眼前浮現出沈琴漠然的臉,腳步越來越慢。

突然前面響起酒瓶碎裂聲,她擡頭看過去,兩個醉漢歪歪扭扭地互相搭著肩膀,攙扶著往過晃。嘴裏還含含糊糊地哼著歌,其中一個拎著酒瓶,另一個沒有。

酒瓶又砸來一個,這次就碎在她的腳邊。綠色的玻璃碴甚至打到了她的小腿。

其中一個醉漢發現她了,眼睛定在她臉上,色瞇瞇地嘿嘿笑了兩聲。臉紅紅的。

付西然臉上血色褪盡,腿一下子軟了。轉過身要跑,摔了一下。也來不及看路,爬起來跌跌沖沖逃跑。

不知跑到了哪,這裏路燈壞了一排,黑漆漆的望不到頭。

付西然喘著粗氣,本能感到危險,後退幾步。

忽然一輛車駛了過來,車燈晃著她的眼睛,拉長了路兩邊的樹影。樹影手拉著手像攔路的鬼魅。

付西然半瞇著眼,拿手擋光線,剛要轉身跑,車在她面前停下了。

車門被推開,江現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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