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關燈
? 江亦行僵硬著身體,遲遲未動。

夏寒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最後的一點兒溫存。

在一起是傷害,那就不要在一起了,長痛不如短痛。

大約又過了一分鐘,夏寒推開江亦行,她揚起頭,與他的視線平齊,“要是能早點就好了。”

要是早在十一年前,我看清了你的樣子,就不會白白蹉跎這些年,就不會讓感情背上這麽多累贅。

江亦行的過往雖與夏寒並無直接關系,可是夏寒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

“現在遲了?”江亦行說話時,勾起嘴角,眉眼彎彎,永遠都像是在笑,在她的面前。

“不遲。但是我不要了。”

夏寒挺直著背,江亦行微微低著頭,兩個人相距並不遠。

放在以前,這是再靠近一點就能夠接吻的距離。

夏寒抿了抿唇,目光朝旁邊稍稍偏了些,艱難地說了一句,“再見啊。”

她轉身要走,江亦行拉住了她的手臂,“夏寒。”

他舔了舔唇,“那以後就不要再見了。”

夏寒背對著他,江亦行手上的氣力像針一下紮進夏寒的皮膚,她覺得胸口酸脹,眼也酸脹,有種物體想要噴薄而出。

她忍著,在等著他放手,或者再說句什麽。

他說,“從今往後,我們沒有死別,只有生離。”

“我們只有死別,再無生離。”這句本是錢鐘書寫給楊絳的話。無數人羨慕這樣幾十年如一日平緩流水般的愛情。

而江亦行說出口的,卻把其中的兩個詞換了位置。沒有死別,夏寒和江亦行不會天人兩隔,而是在接下去的餘生之中,有著各自的獨立的生活,與對方無關的。

這一次,分開了,就是永遠分開了。

他後悔了,他回頭了,他意識到種種對夏寒造成的傷害了,可是這一段人生,只剩下生離了。

夏寒清楚地明白,江亦行能做到如此,已經是極限。他們都不是死纏爛打的人,也都不是沒有了什麽就過不下去的人,更不是非她不可。

正因如此,夏寒愛他,尊重他。

“好。”夏寒動了動手臂,江亦行無力地放了手。

一陣風吹起,花瓣漫天地落了下來。小女孩的歡呼聲又在耳旁響起,夏寒偏了偏頭看她,她正在樹下奔跑。

夏寒沒有這樣的童年。也因為不會笑,被人惡意地罵過面癱。

夏寒回想起一些被孤立的情形,心中再無大的波瀾。

從醫院出去,夏寒打了個電話給陸焱。之前陸焱的號碼已經被她刪除,但夏寒手機那寥寥幾個通話記錄,一翻就能翻出陸焱的號碼。

她對數字,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

“餵,你好。”陸焱接起電話時,正在看一個學生交上來的presentation,沒多看,便滑屏接了起來。

“我是夏寒。”夏寒聽出陸焱的語氣,並不知道來電話的人是她。

陸焱聽到夏寒的聲音有片刻的失神,一只手離開了鍵盤,把手機從耳邊拿下,黑屏的手機一下子亮了起來,主界面也顯示著夏寒的名字,他連忙回話,“噢,怎麽了?”

“明後天你有沒有時間,見個面。”

陸焱看了一下日程,對夏寒說,“後面中午可以嗎,明天上午我要去參加一個學術報告研討會。”

“好。”夏寒掛了電話,打算去畫室。

馬思寧正好在畫廊,跟辛瑜談下一次的合作。

夏寒到的時候,她們正打算去附近新開的一家餐廳吃飯。

“夏寒。”辛瑜看到夏寒從馬路的另一頭走過來,眼尖地看到了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夏寒朝前走去。

“吃飯了沒有,跟我們一塊去吧。”辛瑜拉著夏寒就要往車上帶。

“去哪啊?”

“街口新開的那家中餐廳啊,馬思寧也一起,走吧。”

馬思寧回去拿了一下東西,出來時看到夏寒和辛瑜站在車前。

“夏寒姐。”馬思寧笑了笑,“好久不見。”

“嗯。”

“走吧,吃飯去了。”辛瑜開車,夏寒和馬思寧坐在後排。

到餐廳後,辛瑜坐在夏寒對面,馬思寧坐在夏寒的旁邊。

“什麽時候出發啊?”辛瑜問馬思寧。

“再過一星期吧,很多東西還沒準備好。”

“要是我有時間,就跟著你一塊兒去了,我長這麽大,還沒去過西藏呢。”

夏寒正在吃東西,聽到辛瑜的話擡起了頭,“你要去西藏?”夏寒轉頭問馬思寧。

馬思寧笑笑點頭,“要去拍一個專題,回頭還是在你們畫廊辦公益展。”

“噢,好。”夏寒又繼續吃東西。

胸口發慌。這種感覺比之前那次分手更甚,那時候好像也難過,但忙於種種事情,回想起來倒也還好。

“你要西藏哪裏來著?我給忘了。”辛瑜的記性一向不太好,上午發生的事情她下午就能忘得一幹二凈。

“阿裏。”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的高低,被稱為世界屋脊的屋脊。國家專門建立了羌塘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其範圍幾乎涵蓋整個阿裏地區,野生動物種類豐富,是攝影愛好者的一處絕佳拍攝場地。

電影《白日夢想家》中,男主角尋找的那個攝影師,就在雪域高原之上。一只野生雪豹沖進鏡頭,而攝影師卻沒有按下快門。

對攝影師而言,並不是為拍照而拍照,攝影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時間到了,這些就會定格在鏡頭上。

“美好的東西永遠不會尋求關註。”

“我喜歡某個瞬間,我不會為拍照而拍照,只想享受在那一刻,就像這一刻。”

攝影的迷人之處是在於展現世間的真實,而不是故弄玄虛的作秀和誇張化的虛無。

馬思寧轉頭對夏寒說,“攝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對吧?”

馬思寧也看過夏寒的一些攝影作品,是辛瑜給她看的。構圖、光線一些理論性的東西無可挑剔,可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她的畫也是。

“嗯。”夏寒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不是說一起的攝影師要帶著一個朋友去麽,夏寒可以跟你一塊兒去呀。”辛瑜又對夏寒說,“是吧?”

“那可以啊,夏寒姐,你有時間不如可以跟我一塊兒去看看,我去年去阿裏的時候是在冬天,不光把我給凍傻了,相機都冷到無法啟動,最後都沒幾張片子出來。現在天氣回暖了,正是去西藏的好季節,有時間不妨考慮一下。”

夏寒怔了怔,還是拒絕了。

她還沒有準備好要去西藏。

馬思寧自己打車走了。

辛瑜又跟夏寒說,“反正畫廊最近也不忙,你要是想去,我不會攔著你。”

“沒有。”夏寒興致缺缺,不太想說話。

事實是,她真的心動了。她也想去看看他曾經說過的那個很美麗的地方,有著最原始的沖動和最野性的自然,溫柔的曠野,善良純真的生靈。

“看你不太對勁的樣子,怎麽了?”

辛瑜雖然有點二,但對夏寒的了解深入。她冷著一張臉,細微之處,辛瑜便知道有什麽地方是不正常的。

“今天中午的時候,我見到江亦行了。”夏寒並不避諱談到他的名字,也不會用個名稱代詞來頂替這個人。

對她而言,他是不同的。不同於這整個世界,世上人千千萬,為何單單遇見了他。

緣分妙不可言,只剩熱淚盈眶。

“然後呢?”辛瑜一本正經地問夏寒,一定是發生了些什麽。

“沒有然後了。”

早就分手,沒有和好。那幾句對話算是什麽,交代最後的事,再說句這輩子都別再見的決絕之言。

有些幼稚得像小孩子過家家。

愛情裏的人,大多腦子進了水,零部件都生銹,正常的思維運轉都是問題。

“真分了?”辛瑜低頭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我之前還覺得你們會和好來著。”

“嗯。”夏寒補了一句,“不會和好。”

“真分了也好,反正人家不都說,長得好看的男人都是禍害麽。沒事出去外面走走,看你最近也沒畫畫,不如去西藏轉一圈,沒準就有艷遇了呢。”

辛瑜話說得好好的,到了最後一句又開始不正經。

夏寒斜了她一眼。

“你可別這麽看著我,我是認真的啊,我看人家微博上都說西藏是艷遇天堂啊。”辛瑜沒說那是約炮天堂。有些時候,用詞還是得文明一些。

夏寒又不是去找男人的。

“說認真的啊,要是畫廊你來管,我就跟著馬思寧去西藏了。”

夏寒當然管理不好,天天大大小小的應酬和交際分分鐘就讓畫廊關門大吉,她還沒那麽傻讓自己投資的錢都打水漂。

現在的生活多虧了辛瑜的商業頭腦。

把藝術作為贏利的某種形式,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藝術的純粹性,但也很大範圍地保證了藝術的傳承與發展。

任何事都有利弊面,存在即合理。

夏寒又被辛瑜說動,聯系了馬思寧。

“西藏大概要去多久?”

“在那至少要呆半個月,可能還要去其他地方,現在還沒確定下來。夏寒姐,不如一起去吧。”馬思寧也說不出什麽緣故,很喜歡夏寒,對她總想要去親近,一張冷冰冰的臉絲毫沒有影響她對她的喜歡。

“嗯,那好。”夏寒身體素質很好,但也不一定去了那就沒有高原反應,馬思寧叮囑她這幾天適量做些運動,最好再提前服用紅景天。

夏寒一一記下,並去買了一些必備的用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