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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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教授當時家裏出了事,另一個教授來帶項目。”陳望沒有吃漢堡,只吸了一口放在邊上的可樂,有些冰。

“是車禍?”

“是。他的妻子在馬路上被車撞了,是我們的直系師姐,當時......還懷著孕。”當時這件事被傳得整個學校都知道了。陸國華也因此受了處分,師生戀一向是校園裏的禁忌。

夏寒雖然已經差不多都猜到了,可聽到陳望的話還是有些意外地顫抖了一下。

“後來呢?”

“後來那個教授跟江亦行起了一些沖突,有人黑了我們的電腦,備份的資料也全部消失,留下的只有之前數據錯誤的一份報告,而江亦行又被安上了偷竊重要文件的罪名。”陳望說這話時語氣有些沈重,蹙著眉頭認真地在思考當年發生的事情。

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去回想那些了。

“那個是誰你們查出來了嗎?”

“前幾天那個人已經入獄了。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陳望不希望夏寒再執著於此,就像他不希望江亦行永遠因為這件事而不能真正地開始新的生活。

“是過去了。”過去了不代表沒有發生過。那個人是岑天。

夏寒覺得生活真諷刺,就在前幾個小時,她還懷疑這一切是自己的父親做的。二十多年,沒有體會到多濃的父女情,連點最基本的信任她都不願意給他了。

“江亦行他,不是要針對你。包括之前的招標會上,其實那早就是內定好了的,你們的數據和我們的,完全是巧合,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你那麽想,情有可原。”

夏寒聽到陳望的話微微地震驚了,低頭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可樂,液體滑進胃裏,很涼。她的身體也很涼。心是冷的,感受不到。

“他沒有跟我解釋過。”

“你都那麽想了,還能解釋什麽,你又不是不清楚他的性格。”死要面子......死要裝逼,不裝真的會死的那種人。

從前也是,現在也是,以後還一定會是。

“到頭來,是我的錯?”夏寒覺得恍惚,她為數不多的能篤定的事情,卻被陳望這樣輕描淡寫地講出了由來和結果,她的判斷被全數推翻。

夏寒雙眼沒有焦點,失神地盯著餐盤裏的二維碼圖片看,只感覺頭昏。

“你也原諒我多說幾句。他經歷過太多不好的事,這些都能夠被原諒,也應該被原諒。”陳望以一種長兄的語氣在對夏寒說話。

江亦行父母早年感情不合離婚,父親在他高中時出了意外去世,母親回國時給了他一筆錢,當時她已經嫁給了國外的一個有錢人。

江亦行用那筆錢用來投資他和陳望的公司了。

夏寒聽著陳望的聲音緩緩落入耳中,卻有些心不在焉的,附近有幾個女生在大聲地聊天,過了好一會,夏寒才開口說,“沒有人來原諒我。”

“當然沒有人來原諒你。”陳望發出輕笑聲,“沒有人責怪過你。”

夏寒如醍醐灌頂,擡頭看著陳望。這說的不就是她和岑情。

岑情想要夏寒的原諒,可夏寒從始至終都覺得自己沒有責備過她,自欺欺人的戲碼,被陳望一語點破。

她沒有怪罪過她,又為何那天咄咄逼人地在房間裏質問她,又為何到現在都不肯去見她,也為何只言片語都沒有跟辛瑜提起她。

是夏寒是在躲避,她以為自己能夠無動無衷,是因為對一切都不在乎。是她錯了,她在意極了,在意到非要對方跟她承受同樣的痛苦,她都無法釋然,無法讓他人解脫。

說到底,自私的人是她。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陳望看著夏寒呆呆的樣子,有些覺得好笑。

“沒什麽,只是好像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陳望以為夏寒說的是她想通了和江亦行的事情,心下便有些高興,覺得自己在無形中讓江亦行欠了自己一份人情,讓他以後想做甩手掌櫃都沒那麽理直氣壯了。

“你好好考慮考慮。”陳望的語氣有了明顯的轉換。

“好。”夏寒繼續吃剛剛那個沒有吃完的漢堡。

陳望離開後,夏寒打了個電話給陸錚遠,問他岑情在哪個病房哪個醫院。

夏寒跟辛瑜請了假,直奔醫院。

南大附屬醫院的路,夏寒很熟。天氣回暖了之後,住院部樓下的花開了一樹又一樹,粉色的,夏寒不知道是什麽花,只是覺得很好看。

她走進去時,看到很多穿著病號服的人在草地邊上曬太陽。

明知道岑情應該在房間內,卻還是四處張望了一番。

一轉眼,就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沈演看到夏寒也挺意外的,他和一旁的護士說了句不知什麽話便向夏寒走來。

風吹過時,落下了一地的花瓣,她聽到旁邊有小女孩興奮的歡呼聲,餘光裏看到她在樹下轉圈。

只是身上的病號服有些不合時宜,它和這麽充滿活力的生命並不相配。

能夠健康地活著,是一件多難得的事。

“你好。”沈演和第一次見夏寒時一樣,禮貌客氣地打招呼。

夏寒只微微頷首,她現在的心情有些覆雜,並未想好要如何面對辛瑜。

“沒想到在這見面。”沈演穿著白大褂,他是做管理工作的人,辦公室裏坐著無聊,索性來外頭溜達溜達,看看美好的春光。

“嗯。”夏寒應了一聲,但並不敷衍。

兩個人站在草地邊上,夏寒的目光率真而坦誠,毫不忸怩。

夏寒接二連三地和江亦行的朋友接觸,表面上很自然但總有些說不出來的別扭。以前跟他在一起時,好歹有個身份在那裏。現在和他分開了,和他的朋友又有什麽別的關系。

“你來這裏是來見重要的人?”沈演見夏寒手上連個水果都沒拿,來醫院的家屬哪個不是大包小包的,就算是她自己生病也不會跑住院部來。

“一個朋友。”

“噢。”沈演點頭,“那我也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如果跟江亦行有關的,我想你的時間也很寶貴。”

“那就真的沒辦法耽擱你的時間了。”沈演笑了笑,“還是不說了,我回辦公室了。”

“好。”夏寒轉身進了大樓。

沈演拿出了手機偷拍。

過了一會,周書逸的手機上就收到了一張來自沈演的照片。

江亦行正好和周書逸在一起,他打算去西藏托周書逸幫他照顧一下江寒。

周書逸收到照片後,表情故作誇張,就是做給對面的江亦行看的。

果不其然,江亦行就吃這一套,他皺起眉頭敲了敲桌面,“在那擠眉弄眼啥呢?”

“看張照片,上頭的姑娘挺好看的。”周書逸又問,“要看嗎?”

“不看,你記住了沒有,一天吃三頓,別的東西都不能給它吃。”

“記住了記住了。那只貓真是好福氣,自己家的主人去世了,有個鄰居大帥哥來照顧。”

住在江亦行對面的原本是一個老奶奶,老伴去世多年,在兩年前死於自己的臥室還是鐘點工來打掃時發現。老奶奶也沒有孩子,江亦行就把那只貓收留了。

至於它的名字,在遇到夏寒前,它一直沒有名字。

見江亦行不回話,周書逸又多嘴,“這麽舍不得,幹脆就別去啊,說不定還有人也舍不得你離開呢。”

“你?”江亦行動了跟周書逸開玩笑的心思。

“她呀。”周書逸把手機舉到江亦行的眼前,一張放大了的夏寒側身照顯示在屏幕上。

看背景,有點像南大附屬醫院的住院部。旁邊的長椅很熟悉,他們倆曾經在那坐過。

江亦行奪下周書逸的手機,仔細瞧了幾眼。

周書逸又開始擠眉弄眼。

“你說人家舍不舍得呀?”

“你和沈演,還真是無聊。”江亦行把手機還給了周書逸,馬不停蹄地出了門離開。

岑情住在VIP病房,想必是陸錚遠安排的。

夏寒在護士那裏登記好了之後,便沿著走廊走了進去。醫院是安靜的,像生命的氣息,來去都輕淡,好像一切都與自身無關,喜怒哀樂都是身外物,唯有生命本身唯一存在且真實。

夏寒敲了幾下門,沒人應答,她試探性地開了門,就看到岑情正坐在床對面的沙發上,蜷縮著身子。

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她走了進去,關上門,輕聲地喊了一下,“岑情。”

岑情聽到夏寒的聲音轉過頭來,眼神裏有些意外。

夏寒本想找個借口,說一句“畫廊不忙來看看你”之類的話,但再三斟酌,還是算了。她不擅長說這些話,說了也會被岑情一眼拆穿。

“陸錚遠讓你的來的?”

夏寒在一旁坐下,就聽到了岑情開口問他。

“是他告訴我的。”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這是報應,我爸進去了,這輩子就別想出來了,我活該,要是我沒有那麽做,事情也不會到今天這樣。”岑情喃喃自語,“是我活該。”

“岑情,我來不是來看你笑話更不是來責備你的。”夏寒看著岑情,面無表情的樣子,很容易讓人產生距離感。

可她從來都沒有真正地想與人群隔離。

岑情臉色蒼白,黑眼圈十分明顯,嘴唇也沒有血色,一些死皮已經翹了起來,顯然,岑情並沒有心情去打理這些。

她知道遇到這種事,這樣的行為沒有用,可除此之外,她什麽都做不了。

她學的那些工商管理,MBA學位,在人情世故面前成了一堆狗屁。到頭來她不如只信了那句因果報應。

夏寒拉住岑情的手,她做這種動作很僵硬,可是她不忍心看到岑情這個樣子,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道你難過,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原諒你了,希望你也原諒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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