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寒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全身無力，困乏極了。

江亦行還未醒，夏寒被他死死地抱著，一陣又一陣的熱度從他身上過渡給她。

夏寒側著身體，和他緊緊相貼，四肢相纏。

夏寒一個人住的時候都是穿吊帶睡衣，搬到江亦行這裏來之後，顧及到是兩個人便換了T恤當睡衣穿。

隔著兩層布料，他身上還是熱極了。

夏寒的眼皮發腫，有些睜不開。

江亦行的呼吸近在眼前，他的臉棱角分明，夏寒記得自己對他下頜的線條十分迷戀，此刻忍不住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

一寸一寸地撫過那裏，經過一夜，有短短的胡茬從皮膚上冒出來，摸起來有些紮手。

夏寒把手指停留在江亦行的臉上，細細地看著他的眉眼。

一雙笑起來像新月的眼睛，彎彎的，溫柔極了。

江亦行感覺到了夏寒的手在他的臉上游走，醒了過來，緩緩地睜開眼睛。

朦朧的兩雙眼對視。

“好些了沒？”剛醒，他的聲音格外的沙啞和低沈。

“不痛了。”夏寒把放在他臉上的手收了回來。

江亦行擡手把夏寒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在她臉邊親了一下，“今天別去上班了，請個假吧。”

“好。”

夏寒昨天晚上痛得累極了，此刻一點都不想動，大概張醫生那裏也去不了了。

“你再睡會，我去做早飯。”江亦行翻身下床，把被子給夏寒掖好才進了衛生間。

等江亦行出門上班之後，夏寒給辛瑜打了個電話。

“你有張醫生的電話吧，幫我跟她說聲今天我去不了。”夏寒掙紮在清醒和夢境中。

“你怎麽了？工作忙總不能斷了治療。”

“痛經。”夏寒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那你好好休息，我會跟張醫生說的，我下班過去找你。”

“好。”夏寒把手機放到一邊，睡了過去。

夏寒陷入了夢靨之中。

陽光明媚的南二中裏，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來找她。

夏寒擡著頭，想努力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可怎麽都看不清。

辛瑜在課桌下面偷偷地塗指甲油，淡淡的油漆味不斷地傳來。

夏寒安靜地在看C語言程序設計。

畫面又切換回小學二年級，一群人站在她的課桌旁邊指著她罵她神經病。

王瑩在課堂上被老師當著全班的面說了幾句，她下課躲在角落裏哭。夏寒走過去問她怎麽了，王瑩說希望大家都看不到她。

夏寒把教室裏所有的桌子都移到了角落裏，用課桌把王瑩給堵了起來。

王瑩哭得不停，其他被夏寒移了桌子的小朋友都開始罵夏寒傻瓜笨蛋。

可夏寒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

怎麽會是笨蛋和傻瓜。

她還是依舊跟王瑩每天都說很多很多的話。

可是某天王瑩說我想一個人。

夏寒低著頭走開了，後來看到幾個女生在跟王瑩講話。

她沖過去，要把那幾個女生都趕走。

“夏寒你幹嘛？”

“王瑩她說想一個人呆著，你們不要打擾她。”

“夏寒，那是王瑩不想跟你一個人，她想跟我們一起玩。”

又有另一個女生說，“王瑩根本不想跟你玩，你走開啦。”

夏寒站在原地，把頭轉向王瑩，“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王瑩高傲地擡起頭點了點。

夏寒一個人在原地沈默了很久，她無法理解她們這樣的行為。

夏寒睡得滿頭大汗醒了過來，頭比剛剛更沈了，還想睡。

一閉上眼睛又陷入了另一場夢。

夢到了她的媽媽，死死地拉著她的手說，“媽媽這輩子的夢想就是畫畫了，夏寒你一定要學畫畫，你不喜歡也要學。”

那時候的夏寒已經成為了一個看起來毫無感情渾身散發著的寒氣的女生。

她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媽媽瞪著她，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眼裏全是乞求或者是威脅。

她木訥地點了點頭。

夏寒又看到了媽媽死在療養院的床上的場景。

一場夢又再次驚醒，沈睡的、遺忘的記憶一點一點的蘇醒。

夏寒看了一眼手機，已經過了十一點。

睡眠質量差，整個人都昏昏沈沈，下了床，夏寒去衛生間換東西。

一看才發現全部都滿了出來。

簡單處理了一下，回到臥室，拉開被子，發現果然床上都沾了不少，紅紅的星星點點，看起來格外紮眼。

夏寒利落地扯下床單，扔進了外面的洗衣機裏。

又拿過了拖把把臥室裏的地都拖了一遍。

江亦行打包好了飯菜回到家，看到夏寒正在打掃房間。

她穿著寬大的T恤，還是晚上時當作睡衣穿的那一件，大號的Supreme基本款，黑標在衣服的右下角。

那是他的衣服。

他把飯菜放在了餐桌上，走了過去，問她，“身體好了？”

“嗯。”夏寒把拖把放到一邊，紮起了自己的頭發。

夏寒說是好了，可她臉色蒼白，眼底有些青黑。

“這些阿姨會來做的，用不著你自己動手。”他拿過她手上的拖把。

“我沒事。”夏寒沒力氣跟江亦行搶，任由他動作。

外面的洗衣機傳來甩幹的聲音，江亦行向外張望了一眼，夏寒說，“那東西把床單弄臟了，你別介意。”

江亦行反應了一下夏寒說的那東西，理解了後，又看了她一眼，心底軟軟地陷下去一塊，他說不上來是什麽。

“傻啊你。”他伸手抱住了她。

夏寒穿著T恤，頭發隨意地紮起，還有不少散了下來，這副樣子真不怎麽好看。

她也伸手環住了江亦行的腰，她把鼻子埋在他的胸口，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你很香。”夏寒開口說。

“嗯，體香。”

夏寒沒在江亦行家裏看到過香水，他應該是不用香水的。

這種香味她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

“我從綠茶帶了菜回來，去吃飯了。”

“嗯。”

傍晚的時候夏寒打開那個叫做“FS”的軟件，企圖在那裏找到寫什麽。

這個軟件還是當初她從U盤上拷貝下來的，對於寫程序一事夏寒只模模糊糊記得個大概，要仔細地去追究，大概也只記得Sean曾經說過的一段話。

一點頭緒都沒有。

幾年過去了，她都這麽遺忘著過來了，可偏偏現在就想要去探個究竟。

軟件裏除了很多很多地理上的專業名詞，她什麽都找不到，地形、輪廓、海陸分布，說不清的熟悉。

夢裏出現的那個男人應該就是來帶她去設計程序寫編程的那個，可是那是誰呢。

PTSD患者會選擇性遺忘給自己帶來傷害和沖擊的事件，可夏寒想不清這件事能對她會有什麽傷害和沖擊。

心理學上可以通過催眠來喚醒記憶，可幾次催眠下來，除了那次車禍，其他一無所獲。

那個軟件裏有關於一個地方的汙染指數記錄，看來是在測試之初選擇的某個研究對象。

淮陽，離南照並不遠。

從數據上來看，應該是水質汙染相當嚴重的一個水域。

淮陽，夏寒記得是明山集團的原材料供應地。

傳統建築材料的生產加工的確產生的汙染不少，可方凱給她看的那些資料，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這幾年明山在處理汙染和廢棄材料重覆利用上投了不少錢。

加之政府這幾年對於汙染排放的高壓政策，汙染指數達到歷史最低，排放標準也是在國家控制線之內，資源循環利用上已經在加快轉型升級。

但不排除過去幾年不是這樣的情況的可能。

想來覺得頭疼。

夏寒關了電腦。

從書房找了一本速寫本出來。

她清楚地記得江亦行做飯的樣子。

都是女人做飯的時候是最最溫柔的，沒想到男人也一樣如此。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夏寒剛剛完成最後一筆。

她把速寫本放到茶幾上，起身去開門。

沒有想到來的是辛瑜。

夏寒記得她沒有跟辛瑜說過江亦行公寓的具體在這個小區的哪裏，但夏寒知道，辛瑜多的是辦法知道是哪一幢哪一層哪一間。

“辛瑜。”夏寒叫了她一聲。

“你不會住他家來給她當保姆的吧，嘖嘖嘖，看你這臉色，跟個黃臉婆似的。”辛瑜擠進了門，把從超市買的兩大袋東西放到了餐桌上。

“你怎麽臉色這麽差，平時不是沒有痛經麽，這男人怎麽就這麽不知道節制。”

接下來的話就有些少兒不宜。

辛瑜念叨起來就跟個中年大媽一樣，沒完沒了的。

夏寒又覺得頭疼。

辛瑜沒想到夏寒會是這樣一副樣子，瘦得毛衣領口都在她肩上撐不住了。

兩條鎖骨的凹痕深陷，臉色是蒼白的。

“就是昨天沒睡好。”

“你不會真給他當老媽子吧。”這模樣，活脫脫的一個家庭主婦，像再年輕幾歲的辛家太後。

昔日的高冷女神為了愛情奮不顧身，把自己給折騰成了這樣，著實令人唏噓。

辛瑜覺得她又要開始相信愛情了，也覺得自己明天就能去寫本言情小說，歌頌女人在愛情中奮不顧身的偉大獻身精神。

“沒有。”夏寒淡淡地回答。

“你們倆誰做飯啊？”辛瑜走到冰箱邊上，打開看了一眼，菜還不少，不在家做飯誰會買這麽多新鮮蔬菜。

“都是他做，我不會。”

“看起來這男人還不錯。”辛瑜把超市裏買來的水果蔬菜全部放進了冰箱，碼得整整齊齊，為了照顧夏寒的強迫癥。

“在你爸那怎麽樣啊？”辛瑜走到客廳裏，在沙發上坐下，夏寒坐在她邊上。

“還可以。”

“畫廊最近挺忙的，我在想要不要多招幾個人。”

“這些事，你決定就可以。”

“那就當你同意了，明天我就去發布招聘信息，都要招男的，而且都是要帥的，讓他們排著隊被我潛規則。”辛瑜嘻嘻哈哈地說著。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時代，她拉著夏寒跟她講她的心上人。

原來心上住了一個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夏寒心裏想。

“咦，在畫誰呀？”辛瑜看到了放在茶幾上的速寫本，隨手一撈，拿到了眼前看，這模樣，分明就是江淮，畫裏有十成的神韻。只簡單一張素描，辛瑜便看出了夏寒是用了感情的。

要不然怎麽說，她也是專業課老師求著巴著留在美術系的高材生？

對畫的這點鑒賞能力還是有的。

“你別看。”夏寒伸手就要去奪。

“夏寒，你現在還會害羞了呀。”辛瑜揶揄地看著她。

“你看吧。”夏寒不擅長這樣的爭論，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搶不過辛瑜。

聰明人，知道知難而退，也知道不應該做無用功，更知道不自量力浪費時間。

“喏喏喏。”辛瑜合上了手裏的速寫本，拍到夏寒的大腿上，認認真真地說，“發現你跟他在一起之後，變化還真是不小，現在對陸焱應該也......”

辛瑜說到陸焱兩個字噤了聲。

兩個人面面相覷的時候，門突然開了，回來的是江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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