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亦行去夏寒的公寓接她。

“你怎麽來了？”夏寒剛剛從畫廊回到家，打開冰箱正準備吃面包湊合晚飯。

江亦行站在門外，一身正裝，雙手插兜看著門內的她。

“來接你。”他淡淡地開口，話裏帶著外面的寒氣。

江亦行的視線移到夏寒的腳上，她光腳穿著露腳趾的棉拖鞋。

“去哪裏？”

“到了你就知道了。去把襪子穿上，換雙鞋。”江亦行說著走進了門內，外面都要把他給凍死了。

夏寒也不再多說，朝臥室走去。

夏寒穿上外套走出門，和江亦行一同出了電梯口，一陣冷淡撲面而來，把兩人吹得一陣雞皮疙瘩。

夏寒外套裏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外面一件呢大衣，而江亦行穿得更少，一件襯衫和單薄的西裝。

兩只冰冷的手牽在一起，南國寒風瑟瑟，夏寒側過臉看了江亦行一眼，他正好也轉頭看她。

因為被風吹得，眼睛裏蓄了眼淚，一閉眼酸澀的感覺就湧上來，眼底泛紅，江亦行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眼淚一陣一陣的想留下來。

他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有迎風落淚的毛病。

“你別笑我。”江亦行憋了勁才擠出這麽一句，說完卻還是忍不住要流淚。

南方的冬天確實折磨人，濕冷，冷到了骨子裏。

夏寒確實覺得這個畫面有些逗，嘴角微微地彎起了些，但比起別人的笑，還沒有達到那種程度。

認識這麽久以來，這是江亦行第一次看到夏寒笑，就算只是輕輕地勾起了嘴角，卻還是美的。

笑起來竟然橫生了幾分溫柔。

一張臉素面朝天，白得水嫩嫩，眼睛水靈靈地顯得愈發大。因為嘴唇幹燥，夏寒舔了舔，這時候分外紅潤。

他忽然想吻她。

但是，保安室裏的那個大叔正在不遠處盯著他們倆看。

這小區只窮到只有一個保安了麽。

夏寒的笑只持續了片刻，馬上就變成一張和平時一樣冷冰冰的臉。

進了車裏，江亦行把空調打開，溫度很快升高，江亦行把夏寒的手緊握在自己的受眾，來來回回地給她搓著，夏寒剛剛被凍僵的手才回暖過來。

腳上的雪地靴軟綿綿的，夏寒跺了幾下腳，在副駕駛上坐好不再動。

“不冷了吧？”江亦行問她。

“嗯。”

江亦行本來還想說夏寒穿得太少之類的話，可相比之下自己穿得比她更少。

“要去哪裏？”夏寒又問江亦行剛剛問過的問題。

“我家。”

“去做什麽？”

“你說做什麽？”江亦行咬重了“做”那個字眼。

夏寒面色如常地也偏過頭去，江亦行正勾著嘴角用餘光看她。

“做不做？”

調戲別人的人反而被調戲，江亦行腦子裏轟的一聲。

“做啊。”江亦行是什麽角色，他一踩油門，車子急馳而去。

冬天的道路總是顯得空曠，下班的高峰期還沒過，道路居然也並不擁擠。

夏寒沒來過江亦行的家，她沒想到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普通得有些過頭。

樓下還有幾個阿姨冒著寒風跳著廣場舞。

冬天的天黑得快，明明才六點多，路燈已經全亮。

江亦行牽著夏寒往小區裏走去。

“你一個人住？”夏寒問他。

“不是。”江亦行回答得很快。

夏寒擡眼看他，江亦行沒收到他意料之中的表情，頓了頓說，“我跟一只貓一起住。”

夏寒別過頭去。

江亦行的手指頭在她的手心撓了撓，惹得夏寒一陣癢意躥遍全身，她想要掙開江亦行的手，沒想到被他攥得更緊了。

江亦行住在二樓，兩個人走樓梯，一開門，就有一個奇怪的東西纏上了自己的腳。

夏寒低頭一看是一只虎紋貓。

“美國短毛貓，不怕生。”江亦行換了鞋，又給夏寒拿了一雙，放到她腳邊，一把抱起了纏在她腳邊的貓。

一人一貓，說不出的和諧。

夏寒站在門邊，剛剛江亦行隨手打開了房間的空調，這會很快暖和起來。

那只貓窩在江亦行的臂彎裏，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她。

四只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夏寒。

江亦行笑了，“這公貓，跟男人一樣，喜歡看漂亮女人。”

男人是視覺性動物，喜歡上一個女人的第一條件就是那個女人在他眼裏長得好看。

夏寒冒出了這樣奇怪的年頭，在過去的二十七年裏都沒有過的關於□□的問題。

就算是陸焱，也沒有到這樣的地步，夏寒從來不去好奇他為何會喜歡自己。

或者說是，陸焱也從未喜歡過她。

夏寒知道自己又被調戲了，她也不反擊回去，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坐著。

江亦行的公寓倒是比她的好，客廳裏多了一臺電視。

江亦行放開了貓，湊近夏寒，“想做什麽？”

說話時候呼出的熱氣不斷地噴在她耳邊，惹得夏寒又一陣的激靈。

“剛剛說了要做的對吧？”江亦行的聲音暧昧又露骨。

夏寒和江亦行之間不過一指之差，稍稍動一下，就能蹭到對方臉上的肌膚。

江亦行先走出了一步，輕輕地觸上她的唇。

暖氣不斷地從空調的主機中噴出，一室的溫存。

江亦行攻略城池，夏寒不甘示弱。

吻不斷地向下。

到江亦行把手從夏寒的毛衣下擺探上去的時候，他終於收住了手。

他趴在夏寒的肩頭吃吃地笑，像個吃到了糖的小孩，“你就不怕麽？”

“有什麽好怕的？”夏寒的臉上帶著些潮紅，也許是缺氧引起的，她反問他。

江亦行的心情止不住的愉悅起來，他用臉蹭了蹭夏寒的臉，果然要比他的滑多了。

那只貓窩在沙發底下，喵喵地叫了起來，叫聲裏很是委屈。

江亦行松開夏寒，“我去做飯，你跟它玩一會。”

夏寒點頭，心裏不禁多想了幾分，他居然還會做飯。

她彎腰抱起了那只虎紋短毛貓，看著挺小的一只，抱起來居然還有點沈。

那只貓兩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她，眼珠子時不時地轉溜幾圈。

夏寒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貓頭，毛發軟軟的，熨帖在皮膚上和雪地靴的毛一樣舒服。夏寒摸它的毛的時候它會懶懶地閉上眼睛，過一會再把眼睛睜開。

可愛極了。

那只貓有靈性似的，受到夏寒的示好，也用頭蹭了蹭她的胸口，夏寒覺得這真是一種神奇的感受。

她從來沒有嘗試過跟動物這麽親近。

貓兒似乎感覺到了夏寒的感情變化，又朝她的脖子上蹭了蹭。

夏寒被貓蹭得一陣癢。

她抱著貓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江亦行。

江亦行正圍著圍裙在切菜，旁邊的鍋裏還有熱氣騰騰得冒出來，被油煙機吸了去。

人間煙火的味道。

夏寒覺得可以在這個場景下拍一張照片，人間的主題應該是在這裏。

貓兒在夏寒的懷裏低低地叫了兩聲，似乎是在叫它的主人。

江亦行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夏寒倚在門邊，他養的貓抱在她的懷裏。

忽然想到一個奇怪的場景，夏寒懷裏的貓變成一個小孩。

江亦行打住了念頭，看著夏寒對那只貓說，“讓你媽媽帶你去外邊玩。”

夏寒聽了江亦行的話走開了。

貓兒還趴在夏寒的肩頭依依不舍地看著江亦行。

江亦行的廚藝其實不怎麽好，夏寒吃了點就吃不下去了。

“其實，你不怎麽擅長做菜吧。”夏寒把一碗飯吃完了，放下碗筷說。

“是的。”

“那你為什麽還要讓我來吃？”夏寒一向是心裏有什麽說什麽，很多感情過腦完全轉不了彎。

“你又不會做飯，我們倆總要有一個人來做飯。”江亦行又吃了一口白飯，桌上的菜還沒多少動過。

連貓都趴在椅子上對這幾樣菜興致缺缺。

夏寒聽了江亦行的話怔住了，這話很像是......一種承諾。

只有親密無間的兩個人才能天天一起做飯、吃飯、生活，一起做大大小小的事情。

“沒吃飽？叫個外賣？”

“不用了。”夏寒起身又添了一碗飯，就著江亦行做的有點不好吃的菜又多吃了點。

“剛剛不還說難吃麽？”江亦行笑她。

“貓都不吃，只能我吃了。”夏寒起身收拾碗筷。

“我來洗。”江亦行阻止了夏寒手上的動作。

“剛剛你做飯了，洗碗就該我來。”夏寒繞過江亦行的手繼續自己的動作。

江亦行挫敗地站在座位邊上笑。

堪堪七八點，夜色深得滲人，漆黑得像是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

江亦行抱著貓正在看電視，紀錄頻道正在播的紀錄片叫做《生命起源》，夏寒走到江亦行身邊，也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時間之箭指向的是黯淡而荒蕪的未來。”醇厚的男音在做著講解。

畫面是地殼的演變，滄海成桑田，喜馬拉雅山脈在海面上崛起，成為地球第一高地。

曾經的森林沒入大海，埋進地底。

日升月落，整個宇宙在此時都是陪襯。

“夏寒，你了解地質學嗎？”江亦行開口問她。

地質學？夏寒蹙起眉頭，她隱約想到，自己高一的時候為一個項目寫過軟件編程，只是後來退出了。

那個還沒完善的軟件叫做FS，至今還在她的電腦裏。

那個軟件就和地質有關。

“怎麽了？”夏寒避開江亦行的問題。

江亦行伸手將她攬近自己的懷裏，手指在她的肩上畫著圈，又問，“你最近畫廊忙不忙？”

“畫廊一般都是辛瑜在忙。”夏寒又問，“怎麽了？”

“你很擅長程序設計。”江亦行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紀錄片裏的男聲還在做著講解，畫面不斷切換，光影投射在臉上忽明忽暗。

夏寒抿了抿嘴，認真地回答，“是。”

“你很喜歡？”江亦行將視線從電視屏幕上移開看著她。

夏寒心頭一頓，對面的男人眼睛裏光影變化，她的臉清晰可見，她篤定地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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