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該來的總是會來。

夏寒等著電話那頭的回答，卻聽到另一個聲音。

“夏小姐嗎？我是周書逸啊。”

“怎麽了？”夏寒心裏郁悶，周書逸好端端的這麽晚拿江淮的手機給她打電話做什麽。

“你現在有空嗎？”

夏寒的生物鐘很準，一到點她就會開始犯困，她直接回答，“沒空。”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直接關了機。

周書逸碰了一鼻子灰，怎麽就想來個酒後亂性的戲碼都促不成這一對呢。

還是順其自然吧，他認命地把江亦行拖回了車上，把他帶去自己家，可憐自己天生的勞碌命。

“辛瑜，那攝影展的事還是取消吧。”夏寒對辛瑜說。

“怎麽就要取消了？”辛瑜擰起眉頭，倒也沒多大意外，“日期都給你排出來了。”

“我沒有自己的暗室洗照片，而且我的攝影專業水平只是入門級別的，不能給畫廊拉低檔次。”夏寒說的是考慮了幾個小時的結果，心裏多的是當時怎麽對著那張照片就這麽輕易地答應了這個事兒。

“也沒事，對了，你畫廊上掛著的那幅畫有賣家跟我聯絡了，你願不願意賣啊？”

“你決定就好了。”畫作就好像是畫家的孩子，可是夏寒從來都不看重自己的孩子，辛瑜也不懂她對畫畫到底是怎麽樣的一種感情。

要說不喜歡，可是她這麽多年天天對著的都是它。要說喜歡，也沒見她多少上心。

難以捉摸的女人。

有個小孩子睜著大眼睛看夏寒，一輛車飛奔而過，剛剛還睜著大眼睛的小孩子躺在了血泊裏，一切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周圍的人在尖叫著，眼神卻全部都兇狠地盯著她，而夏寒一個人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步都動不了，那些眼神活生生是要剝了她的一層皮。

是她害死了那個小孩。

腦子飛速地運轉，夏寒睜開了眼睛。

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背上出了一層汗。

只是虛驚一場。

沒有進入深度睡眠，夢裏的內容還都清楚地記得，夏寒到了畫廊，辛瑜看到她臉色很差，也問了一句，“昨天沒休息好？”

“有點吧。”雙眼浮腫，眼球脹澀，一閉上眼睛，就會有眼淚分泌出來。

“畫廊的事我會處理的，你要不回家去休息會。”

夏寒猛然想起來今天是去醫院的日子，“我現在要去醫院了。”

“我送你去，你這樣，一個人我不放心。”

已經過了九點，馬路上的車很少，辛瑜開得穩，夏寒看著車前方的路，有些木訥。

夢裏的那輛車上的人應該也像是她和辛瑜現在這樣坐著的吧。

“夏寒，你到底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夏寒很疲憊。辛瑜用的香水是淡香，若有若無的橙花香繞在她的鼻端，讓人心安。

到了醫院，“你好了給我打個電話，我來接你。”

“好。”畫廊的事情這幾天挺多的，辛瑜也忙得焦頭爛額，沒有時間在醫院幹巴巴的等著她。

夏寒徑直去了張醫生的辦公室。

“今天怎麽遲到了？”

“差點給忘了。”夏寒有些不安地撩了撩頭發，低著頭，張醫生卻還是註意到了她眼底濃重的青色。

“昨天晚上沒睡好？”

“做噩夢了。”夏寒如實回答。

“夢裏是什麽內容？”張醫生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其實我前幾年做夢的時候也夢到過類似的，夢裏有個小孩，可是，他又不像我們平時看到的那種小孩，卻像是孕婦做B超的那種照片上的。”

“沒出生的小孩？”

“他周圍很多水還有很多血。”夏寒強忍著不適回憶著。

“周圍很多人嗎？”張醫生在紙上記錄。

“我好像還看到了我的媽媽，她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她手上牽著一個女孩，可是我看不清那個女孩的臉，但是我知道那個女孩不是我。”

“你怎麽知道她不是你？”

很多情況下，做夢的人能夠將自己和夢裏的自己分離，讓自己處於一個局外人的狀態看著夢裏的情節演變。

“我不會穿裙子，那個女孩子穿了一條大紅色的裙子。”

“還有什麽？”

“他們都看著我，兇手是我，是我害死了那個小孩。”夏寒整個人開始發抖，神經高度緊繃的狀態倒讓她的語言表達更順利了一點。

“夏寒你冷靜點。”張醫生站起身來，安撫夏寒的情緒。

夏寒在躺椅上躺下，張醫生開了舒緩的音樂，很快的，夏寒進入催眠狀態。

“現在你來到了一條空曠的大街上，就是淮海路，路上沒有車。兩旁都是梧桐樹，高高的，葉子擋住了太陽，你的媽媽牽著你在路邊走著。”

“你現在看到了什麽？”

“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向我跑過來，撲進了我媽媽的懷裏，我媽媽笑得好開心，我從來沒有見她這麽笑過。”

“那個小女孩很漂亮，你也很喜歡她對不對？”

“嗯，她很可愛。”

“接下來，有一輛車開了過來，你們走到路邊上，那輛車擦肩而過。”

夏寒的眼球開始快速轉動，頭部開始左右搖晃，一次性的深度催眠風險性太高，張醫生半途放棄。

“我數一二三，數完之後，你馬上就會醒來，一，二，三。”夏寒睜開了眼。

頭上都是虛汗，唇色發白。

“以前的時候，你是不是經歷過這樣的一次事故？”張醫生只給夏寒做了一次催眠，不敢輕易下判斷。

“我不確定是夢還是真實的。”

“下星期你再過來，我給你再做一次催眠，先給你開點兒輔助睡眠的藥，之前給你開的那些藥也不要忘了吃。”張醫生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一部著名的經典電影《INCEPTION》裏有一句臺詞，“誰又能說現實不是夢境。”

夏寒沒讓辛瑜來接，自己出門打車回了家。

她沒帶手機，等到了家給辛瑜打了電話說自己已經在家了，下午不去畫廊了。

夏寒沒刻意去回想夢裏的內容，從前也有恍恍惚惚出現些不真實的畫面的時刻，有些事情早就習以為常。

“繪畫不是描繪自然原有的狀態，也不能像印象派按眼睛所看到的那樣去描繪，繪畫就是表現自己的心靈和自己的精神。繪畫不是說明什麽，而是表現自我的情感。”現代主義派畫家的名言，老師曾經在課上講過現代主義和印象主義的異同。

秋天的陽光柔和了下來，風吹過路邊的行道樹，樹葉發出颼颼的聲響。

窗戶沒關，窗簾被風微微的吹起又落下。

夏寒心靜了下來，坐在高腳椅上，背彎曲著，像是伏在畫前。

一張素描紙夾在畫板上，夏寒正發揮著現代主義的精神靠著想象作畫。

形體結構、身長比例、透視關系、五官特征全靠她自己的想象。打框架用的HB鉛筆在粗糙的紙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畫上是那天，她打開畫室的門，江淮站立在畫板前的模樣。

眉眼溫柔，嘴角勾著笑意，生生勾走了人的魂魄，要在古代，就是一只活生生的狐貍精。

夏寒細致地描繪著他臉上的輪廓，記性再好，也沒能做到分毫不差。橡皮捏在手上，被汗濡濕，手指擦過鉛筆線條的時候，力道也不敢過重，反覆修改，她要將她腦海裏的人的模樣覆制到這張白紙上。

時間過得像流水，粗略地算算，已經將近兩個月沒有見到江淮了。

心上有了掛念的人，還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夏寒換了一支4B的鉛筆打陰影，輕輕地排著線，一層又一層地線加上去，層次和陰影逐漸顯現出來。

排完線又用指腹微微地摩擦著，她想，這畫上的是她的江淮。

過了七點，夏寒肚子餓了，出了書房吃面包，冰箱裏有上次岑情來的時候帶來的一罐啤酒，她原來是要做魚吃用的。

夏寒盯著酒出了神，拿了三百塊錢就出了門。

杯酒人生酒吧舞臺的表演節目天天在換。

夏寒今天走進來的時候，懷疑是不是自己走錯了地方。這個位於CBD中央大廈第七層的酒吧居然玩起了文藝調。

男歌手嗓音沙啞，正在唱的是《南山南》。

夏寒不懂酒，隨意在酒單子上指了一指，調酒小哥馬上放了一個透明的玻璃杯在她眼前，擰開一瓶酒，將酒倒了進去。

夏寒打量著酒吧的格局，她的衣著在酒吧的一行人中算得上異類，也許只有她敢這樣穿著來酒吧了。

一件短裝的白襯衫，背部的底下開了一個三角，高腰的牛仔褲擋住了原本要暴露在空氣中的腰部皮膚。

什麽叫做狗屎運，夏寒隨便指的一款酒是出了名的烈酒，她又不懂如何喝酒，一大口灌進去，初初清涼，然後喉嚨裏開始發燙，又灌了一口去解喉嚨裏的熱意。

酒勁一下子上來，渾身上下的溫度迅速升高，由胸口散發到四肢百骸。

夏寒頭疼欲裂，想到上次也是在這醉得不省人事讓陸焱接了回去，心裏頭又泛起不是滋味來了。

倒頭一趴，又睡了過去。

調酒小哥推了推趴在桌上的夏寒，見她沒反應，只好叫來了周書逸。

周書逸也閑著沒事做，在酒吧裏晃來晃去，剛剛正在臺下坐著，喝著小酒，聽著小曲兒。

調酒的服務生來找他的時候，說了情況，心裏頭想，這年頭還有喝霸王酒的？

沒點小錢居然還來他的地盤？

周書逸走近看到這穿著白襯衫的女人，有一陣不對勁的感覺，繞到側面看清她的臉之後，簡直要咆哮了。

從褲袋裏撈出手機的動作都不穩了，連忙飛了一個電話給江亦行，“餵，你那紅玫瑰又醉倒在我這兒啦。”

今晚不僅有小曲兒聽，還有好戲可以看。周書逸大方地做了一個決定，既然是我兄弟的女人，那這杯酒我就請你喝了。

這酒，酒單上的價格是499，他想，還真有點不便宜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