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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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寒又去了一趟南潯古鎮。

一個人呆了一個星期。

住的那家青旅的老板娘對夏寒印象很深,幾年前夏寒也來過,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冰山美人。

老板娘又見到她時還很友好地打了招呼,夏寒也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夏寒試圖在南潯找到雲南街道的痕跡,只可惜,一個位於江南古鎮,而一個處在世界屋脊的臨近處,怎麽都不像是能有什麽共同特點的兩個地方。

只是,夏天都熱。

夏天的黃昏遲遲才來,踏著夜晚的腳步。夏天的白天長,月亮掛在青白的天空中,白色的圓盤中間有些陰影。

吳剛正在伐樹。

夏寒舉著相機穿梭在狹窄的弄堂中捕捉黃昏的痕跡。

古老的街道用石板磚鋪成,縫隙中長著不少青苔,灰黑的屋檐,原木的窗柩。

歷史的氣息,陳腐而靈動。

可惜,她沒看到騎自行車的男人,也沒找到好的角度,能夠捕捉到傍晚的陽光灑滿整條街道的畫面。

她扔了那張照片,卻偏執地想要去覆制。

人啊,總是這樣——犯賤。

江南的夏天,太陽並不溫柔,夏寒只是在傍晚的時候在光下曬了一兩個小時,晚上入睡前□□的肌膚上已經有脫皮的跡象。

臉上的皮膚有些幹巴巴的疼,她去自己的包裏找蘆薈膠,出門的時候辛瑜送了她一支,說是白天曬多了晚上能用。

蘆薈膠沒找到,卻在包裏找到了一支藥膏,夏寒的記性一向不錯,她一下子認出來。

她知道這是江亦行那天晚上分別前給她買的,他註意到了她皮膚被抓過的地方紅腫,隱隱有些脹痛感。

心中冒出奇怪的念頭,他是不是對每個女人都這麽細心?

這種感覺不好受,被別人的舉動和心思牽著鼻子走。

目光掃過藥膏上的小字,孕婦忌用,夏寒直接將藥膏拋進了垃圾筒。

用濕毛巾敷了一會臉,關燈轉身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臉上的曬傷已經好了一些,出門吃早餐,老板娘很熱情地跟她講起話來。

夏寒也不阻止她,一個人整天坐在前臺是有些無聊。

“小姑娘年輕的時候臉不好好保養,老的快。”老板娘多的是生活經驗,一看夏寒臉上有些不正常的紅色就知道她是曬傷的,“我在後院種了幾棵蘆薈,一會給你摘一片來,你記得塗。”

夏寒喝著粥,應了一聲。

“跟男朋友吵架了?一個人出來散心?”話是問句,夏寒卻找不到別的理由來辯駁,幹脆就沒說話。

“我在這開店這麽些年,見多了小情侶分分合合的。”老板娘不反感夏寒的冷淡態度,天天來來往往見那麽多客人,也能分得清人的善惡,除了藏得特別好的。

心裏知道這是個好姑娘,只是性格冷了點。

一開口,老板娘的話閘子就關不住了。

夏寒自小有一個特別的本領,也是因為生病的關系,能夠自動屏蔽別人的說話聲,她只要專心吃飯就好。

吃多了牛奶面包,早上喝點白粥吃些小菜也還不錯,只可惜她自己不會做飯。

“老板娘,你說是不是早放下的一方就是贏家?”

老板娘正滔滔不絕地講著她這些年來遇到過的奇葩情侶,正講到那兩人愛得難舍難分,卻被夏寒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給打得思路全斷,一下子還找不到什麽話來回答,說白了,沒聽明白。

夏寒也不再重覆,起身,回了房間。

有答案的問題多問,就是多此一舉,浪費時間,浪費口舌。

江亦行找銀行貸款,因為點手續的問題,銀行不肯放,他只好找周書逸疏通。

“你要錢幹嘛不找我借,非得讓銀行賺去?”

“一旦扯上錢,我跟你之間就更加不清不楚了,再說了你拿不出那麽大一筆錢。”江亦行開了一瓶酒,往杯底倒了一些。

“你不是前幾天才買了一輛車,怎麽就缺錢了?”什麽叫不清不楚,你當我跟你一樣不上網,男男那點事我還是懂的!

“那車是早就買了的,你只不過沒見我開。最近公司的事兒出了點問題,陳望這幾天也是焦頭爛額的。再說,那車的錢,遠遠不夠。”

陳望才是江亦行那個公司真正的老板。

“那你要多少?”

江亦行伸出手比了一個數字,周書逸心下了然,自己確實是拿不出那麽大一筆錢。

“讓你一個投資人來我這雜志社當個拍照的,真是委屈了啊。”

“哪裏是投資人,都是打工的而已。”江亦行苦笑。

“我說你那公司這幾年有多少盈利,你那大學時候的破事兒能不能不惦記了?”

江亦行收起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直白地說,“不能。”

周書逸嘆了口氣,固執的男人啊,“成,明天我去約那紀行長吃個飯,保證給你批下來。”

江亦行拍了拍周書逸的背,喝了一口悶酒。

“對了,你跟那面癱姑娘怎麽樣了?”包廂外遠遠傳來音樂聲,來泡吧的人盡情地釋放著工作生活的壓力,而江亦行內心的苦悶無處排解。

“誰是面癱?”江亦行舉著一杯酒,喝了一口。十七度的Manzanilla怕是讓人上癮了。

“畫廊的那個啊。”周書逸笑得不懷好意。

“什麽怎麽樣,呵呵。”

“你可太沒用了,這都追不到。”周書逸比江亦行更沒用,拿了啤酒就上陣了,一大罐一大罐地往肚子裏灌。

“是啊,追不到。”江亦行看著杯子中透明的液體,喃喃自語,“她玩不起。”

過了一會,又低低地說了句,“是我玩不起才對。”

“你說啥?”周書逸自己堆著啤酒罐,瓶瓶罐罐之間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玩得不亦樂乎。

“我在說,我們周大公子,十一歲的時候尿了十三次床。”

周書逸一下子跳了起來蒙住了江亦行的嘴,這聲音站在門口的人可是聽得清的,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周家小霸王還怎麽在外面混。

“你再亂說我踹了你的車!”

夏寒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結結實實黑了一圈,卻也胖了。

也許是青旅老板娘的廚藝太好。夏寒給了老板娘一些錢,餐餐都在她那吃。

辛瑜撲上前去說,“胖了不少啊。”

“在外好吃懶做。”這一周夏寒卻幾乎把南潯古鎮走了個遍。

早上起的早,去河邊取景,經常能看到拿著洗衣棰在河埠邊上洗衣服的中年婦女,說說笑笑聲混著早市的叫賣聲。

晚上沿著河走,也能看到河上飄著的蓮花燈,不知道承載了多少重的願望,就順水飄啊飄,飄到沒有盡頭的地方。

夏寒滿載而歸,因為缺了一張滿意的黃昏圖卻成了此行唯一的遺憾。

仔細想來,是自己太過理想主義,這世上,要在同一地方覆制同一場景尚且希望渺茫,更何況天南地北兩不相幹的地方。

辛瑜在電腦上翻著夏寒拍的照片,“這一張拍得挺有感覺的啊。”

辛瑜指的是夏寒站在一條古街的盡頭,是一個黃昏,紅色的燈籠擋住了一些視野,將焦距拉長,用的是廣角鏡頭將這條街道的景象收進照片裏。

不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嘆息,而是歲月溫柔的繾綣。

夏寒當時也沒特別註意這張照片,這麽被辛瑜一指卻也覺得這張照片拍得不錯。

只是她當時一個人站在那裏是在想些什麽。

“要不我也給你辦個攝影展吧,你這些年也拍了不少照片,總不能老藏在電腦裏等著發黴吧。”

夏寒思考了一會,“你覺得可以就辦吧。”

“真的啊?”夏寒從來不喜歡這一套,辛瑜也微微吃了一驚,她都覺得眼前的夏寒不是夏寒了,幸福來得太突然。

“嗯。”夏寒將所有的照片都保存好,拔出了存儲卡。

陸焱的電話進來的時候夏寒正在挑選要展出的照片。辛瑜是個說做就做的人,看了一下畫廊的展出時間安排,就把夏寒辦展的時間給定了下來,比較趕,時間在兩個月後。

夏寒後悔把手機放在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無奈只得接起。

“夏寒,我有話跟你說。”陸焱的語氣小心翼翼。

“你說。”夏寒站起身來,走到客廳。都說女人心軟,夏寒也不例外,對著陸焱她做不到真真正正狠下心來。

夏寒洗過澡,此刻穿著一件吊帶睡衣,書房的空調吹得她身上有些涼,不免用另一只手抱著手臂,取點兒暖。

胸口和肩膀的膚色跟手臂的膚色比起來差異明顯,真是曬黑了不少。

“我們約時間見個面說吧。”陸焱跟她商量。

“陸焱,我這個人不喜歡糾纏。”夏寒說話的語氣要比冬天的寒風都冷,“我知道沒有如果,但是我曾經跟你賭過,可是你還是沒有給我一個如果,所以很多話就不必了。”

知道沒有如果,但卻還是自欺欺人想要有一個如果,可惜沒如果。

陸焱又放軟了幾分,“夏寒,我們之間到底是誰對不起誰?”

積蓄了幾年的委屈和難過一下子湧上心頭,夏寒冷冷道,“就算是我夏寒對不起你,那又如何。”

是了,陸焱忘了,這是夏寒。什麽都無所畏懼的夏寒,也是別人口中沒有感情的夏寒,怎麽可能為他一個癡情人例外。

賭這世上沒有如果的人應該是他陸焱,他沒贏,所以他落荒而逃,所以他想扳回一成。

卻,堪堪還是輸得難看。

“有些事,想必你也想知道,夏寒,我從來沒有變過心。”陸焱止住了要說下去的欲望,等著夏寒的回答。

只這一句,夏寒心頭一顫,想到的卻不是陸焱,而是那張隨時隨地都帶著笑意的臉,來去自如,收放有度,也可以加一個風流成性。

她又重蹈覆轍了。

夏寒沈默,掛斷了電話,她不想再多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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