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打算，只壓著她做了一圈檢查。

其實殷音覺得他智商有些掉線。給腹部拍個片子不就好了嗎，幹嘛還要做全身檢查！但是她稍一猶豫，顧鑠就立馬揚眉瞪眼正顏厲色，無論如何都拽著她不放手。

殷音倒是不怵他這副模樣，想把“不合作運動”貫徹到底，可安傑羅還在顧鑠懷裏瞧著她呢，在小不點那雙黑溜溜眼睛的註目下，她實在是不好意思耍賴皮——想想就臉紅好嘛！——只能隨顧鑠去了。

於是她一邊饑腸轆轆的做檢查，一邊想象顧鑠帶安傑羅大快朵頤的吃午餐——簡直不能更虐！

一個小時後，當顧鑠把安傑羅送到前妻那裏再回到醫院時，看到的就是在B超室外眼冒兇光的殷音。

顧鑠一頭霧水。

……這是怎麽了？他瞅了眼B超室的牌子……難道……她懷孕了？！哪個王八蛋！

顧鑠先生的智商顯然還未回到正常線上。

殷音納悶的看著顧鑠一臉兇狠的盯起了她的肚子，默默心塞。

她快要餓死了，他竟然還這麽兇！

“啊，你……餓了？”顧鑠有些受寵若驚，他腦海中轉過各種念頭——謝天謝地，智商終於回歸了——勉強擺出鎮定的姿態，“我沒有兇你！”語調又溫柔又輕快，仿佛他剛得到個千載難逢的寶貝，非得精心呵護著才好。

殷音微窘，意識到自己說出了心裏話，她不由自主回憶起方才的語氣……似乎……甜度有些爆表？

“走，咱們吃飯去！”顧鑠幫殷音拎起手包，滿含笑意的眼神在她的酡紅臉蛋上掠過。

殷音低眉垂眼跟在顧鑠身後，試圖避開他時不時飄來的視線，掩飾自己發燙的面頰。

之前那個嬌嗔親昵的說話方式，一定是因為她被奪舍了！

******

周三晚上。曼哈頓，某高級公寓。

“林女士，你可能不相信我。”芬奇提著電腦走進房間，在一名亞裔女性對面坐了下來，他註視著對方溫和道，“我知道在十年前的奧運會上，你曾獲得體操銀牌，也知道你的女兒被挾持了。犯罪似乎並非你的本意。”

凱莉·林看著這個破壞她計劃的男人，沈默半晌，緩緩開了口，“我想你很久沒有，或從來沒有，體驗過絕望、饑餓。”

她的語氣很輕很淡，並未刻意擺出哀戚之態，但從她口中講出的每一個字，仿佛都泣著血、沁著淚。

“當肚子變大後，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沒錢，沒技術……為了支付生育費用，我當掉了銀牌，為了養活孩子，我溜回那家典當行，偷了一塊表。”凱莉露出自嘲的笑，“卻沒想到，那是一個犯罪團夥的幌子。他們逼我還債，用幫助他們盜竊古董的方式。”

“你可以拒絕的。”肖從遠處的沙發站起身，故意咄咄逼人道。雖然他們詳細調查過凱莉，也對她抱有同情，但對方身上還有些疑點需要解決。

“他們搶走了凱！我別無選擇。他們保證了會把她送回我身邊，只要我完成任務。”

“那麽你殺的那些人呢？你知道國際刑警如何形容你嗎？‘她所經之處，必有屍體。’”

“你在說什麽！……我從未傷人性命！”凱莉平淡的表情徹底碎裂，她不可置信的喃喃辯解了幾句，恍然大悟的恨聲道，“……是了，一定是西裏爾，我的聯絡人，他是個禽獸！……我不知道有人喪命，我發誓。”

室內有片刻的沈默。

“那麽。”芬奇開了口，他打開電腦問道，“你需要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任務，是古騰堡聖經？”

“……太遲了，我本想在運送途中搶下來。”凱莉憤怒的瞪向害她失敗的肖，“它此刻已被保護在對稱安保公司，那裏的安全措施堅如堡壘……我不敢想象西裏爾他們會對凱做些什麽！”她低下頭掩飾淚意，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卻還是無法克制顫抖。

芬奇和肖對視一眼，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起來。

“你在幹什麽，芬奇？”

“查看對稱安保公司的內部結構。”

“……你沒有想過直接把小姑娘救出來嗎？”

“凱在世界的另一端，肖女士，我們尚不知道她的具體方位，只能先安撫住西裏爾一夥人。恐怕必須鋌而走險了，把聖經拿到手。”

言罷，芬奇便不再開口，只盯著屏幕凝神篩選各種信息。他必須保證這個計劃毫無漏洞，一著不慎，所有人都只有一個歸宿——監獄。

不，還有更糟的可能。芬奇想到了他不明不白死去的摯友。他們這些漏網之魚，當局絕不會放過。

******

周四晚上。曼哈頓，某住宅區。

“好的，女士，謝謝您。”年輕警員給兩個搖頭晃腦站不穩的男人戴上手銬，後者似乎喝醉了，“明天上午，還需要您到警局做詳細筆錄。”

高挑女子配合的答應了，又囑咐道，“這兩個人可能……腦子不大正常……他們很暴力，你小心一點。”

小警員慎重的點點頭，押著嫌犯們離開了。

殷音望著揚長而去的警車，轉身向停車場走去。

她剛剛完成一個逮捕連環縱火犯的任務，救下了一名獨自在家的8歲女孩。

根據小警員的說法，紐約警局一直試圖逮捕這兩名慣犯，但無奈對方總將縱火點定在人煙稀少的地方，來去無蹤，無法追查。這次，是他們首次在住宅區作案。

殷音摸了摸被偷襲的右臂，方才被熱能槍擊傷的那一剎那，真是疼的撕心裂肺，若非她有金手指治愈劑，這只胳膊鐵定廢掉了。

她確實大意了，理所當然的將“逮捕連環縱火犯”，理解成了“一個縱火犯”，當時她輕松解決掉亢奮的忘乎所以的男人，正熄滅火苗準備離開，卻萬萬沒想到，剛剛被她撂倒的人竟然還有同夥。

犯罪心理的位面果然不同凡響。殷音盯著馬路對面的閃閃紅燈，感慨萬千的想著。智商高超裝備先進的犯罪者簡直多如牛毛，妥妥應當給他們來一個排行榜，唔，就叫“兇殘指數500強”好了。

“左邊！追——！”中氣十足的高昂男聲打斷了她的思緒，緊接著她聽到了幾聲驚呼。

又來？

殷音心塞的向後望去。

恩？那好像是……肖？！

只見熙來攘往熱鬧非凡的步行街上，肖和另一名黑衣女子正拔足狂奔，她們在人群中靈活的四處游竄，顯然是在躲避身後幾個高壯男子的追捕。

然而擠擠攘攘的人群也未能讓她們擺脫追擊者，身著警衛服的人似乎總能確定兩人的方位，無論她們隱藏在哪都總會被找到。

殷音註意到肖的同伴，是一名亞裔女子，手上提著個黑色皮箱。

莫非，這是逆天神偷凱莉的案件？

那麽，黑皮箱裏便是古騰堡聖經了吧，而對稱保安公司的警衛之所以能隨時定位二人，恐怕是因為聖經裏夾帶的有追蹤器。

這可真是麻煩了，偷梁換柱是行不通了。

不過……或許可以來一出圍魏救趙？

殷音盯著那五名警衛，發現他們手上只有一個信號接收儀。

念頭急轉之際，肖和凱莉已然溜出步行街，跑到了她所在的路口。

紅燈還有5秒結束。

殷音沒有上前和肖打招呼，她帶上棒球帽，不動聲色的後退幾步，站在人群左後方，等候著她的獵物落網。

“快！兩點鐘方向！”

來了！

殷音循著聲音向左看去，就見一個高壯警衛朝她疾跑而來，接收儀被他握在左手，眼瞧著他準備繞過她前進，她猛的向右前方邁了一大步。

“啊，真是不好意思。”毫無防備的警衛男，被她撞的趔趄了一下，然後便暈暈乎乎的站在那不動了。

昏睡卡起效了。

殷音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做出攙扶的姿態，“誒，你……沒事吧？”，她邊說邊伸出戴著手套的左手，快速搶走他手裏的儀器，將其放進風衣口袋。

警衛男察覺到了不妥，他在失去意識前竭力瞪大眼睛，“你、你……做……”聲音虛弱得幾不可聞。

殷音撇到另四名警衛的身影，打斷了他的話，“噓，乖乖睡一覺吧。”又驟然提高聲音，大叫道，“先生，你怎麽了？”

另外四人已然發現同伴的奇怪模樣，他們分散了隊形，兩名繼續追捕肖二人，兩名圍過來查探情況，殷音裝出疑惑的樣子，將昏迷的男人交給了他們。

然後趁兩人低頭之際，她果斷閃身溜進往來不斷的人潮中，快步離開了。

一分鐘後，殷音在停車場接到了芬奇的電話。

“餵，神秘先生？”

“……格林女士，方才是你幫肖女士解圍了吧？”

肖看到她了？

“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殷音坐進車裏，拿出巴掌大的儀器瞧了瞧，屏幕上的地圖依舊閃爍著小紅點，“我猜，對方不只這一個終端接收追蹤信號吧，其餘必定是你解決的，恐怕我若不插手，你們也能找到破局之法。”

“不，這次真的托了你的福……”芬奇解釋說他確實進入了對方的監控中心，但破解她手上的特制終端，卻需要一些時間，“那樣的話，她們就不得不直面對方包圍了。”

原來如此，不過……“我記得你們還有位身手強悍的搭檔？”

“啊，裏瑟先生。他已經坐上飛機去歐洲了，接一位小朋友。弗斯科警探送裏瑟先生去機場，卡特警探開車接應，肖女士只能單打獨鬥了。啊……破解了。”

殷音瞅了眼她手上的東西，屏幕確實暗了下來。

“格林女士，你可以丟棄掉那個儀器了，它現在只是個報廢的電子設備而已。”

“……”給對稱安保公司點蠟，這次必定損失了不少錢財吧。不過那部聖經最終還是沒有丟失——芬奇借由國際刑警的手將其還了回去——安保公司或許能挽回些聲譽？

“總之，非常感謝你，格林女士。”電話那頭的溫潤聲音停頓了幾秒，再次傳來時，語調中滿是歉意，“我的身份比較覆雜，但一直未做自我介紹，也確實失禮了。”

“我是哈羅德·芬奇。很高興認識你，格林女士。”

☆、森林中的秘密

?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已經降落在蘭伯特-聖路易斯國際機場，當地時間為19點20分，外面溫度……”

飛機停穩後，殷音解開安全帶，起身從行李架上取出一個棕色皮箱。

她飛越小半個美國來到聖路易斯，是為了參加一場歷史教學研討會。這個會議已連續舉辦九年，在業內很有聲望，她所在的高中年年都會派老師參加，“……聽說會有一位東亞歷史學巨擘前往……道格老師住院了……對你的新論文必定會有幫助……”校長先生笑瞇瞇的如是說道。殷音只能硬著頭皮單槍匹馬上陣了。

頭天晚上剛增添一項“搶劫”技能，隔天又得變身成“研究員”，殷音拎著行李箱滿心惆悵。而且她有一種預感，這次的聖路易斯之行，恐怕不會一帆風順。

“你好，我是喬治安娜·格林。”她走到一名20歲出頭的大男孩跟前出聲道，對方正舉著個印有研討會標識的牌子，“是紐約萊頓中學的老師。”

“啊，您好，女士。歡迎來到聖路易斯！”大男孩露出個爽朗的笑，和殷音握了握手，看著她身側道，“這位先生是您的同事嗎？”

殷音瞟了眼在飛機上偶遇的老搭檔——這就是她不祥之感的來源，“不是，只是位朋友，碰巧搭乘同一趟航班。”

老搭檔沒什麽表情，點點頭表示確實如此，紋絲不動的站在她身後。瞧著他那副板正的模樣，殷音覺得只需再帶上一副黑超，就能cos保鏢了。

大男孩不自覺在兩人之間來回瞄了幾眼，才一一確認了地址和日程表等一系列事宜。

“那麽。”殷音和男孩道別後，開口向身邊人問道，“你這個周末來聖路易斯是有什麽事情嗎？雷德梅尼警官。”

“參加一個州際警察集訓。”男子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只是從他看向女子的柔和眼神裏，能瞧得出他不是在敷衍，“沒想到會碰到你。”

殷音心有戚戚的點頭，“是啊，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扭頭瞅了瞅顧鑠，想到他原本只是名面癱醫生罷了，這兩場游戲，卻要麽得精分扮演性格相反的人，要麽得參加嚴苛的體能訓練，她不由的有點想偷笑——果然有對比才有動力啊，她的穿越運氣似乎還不錯？

可轉念一想，她又有些為對方擔憂，腦海裏不可抑制的湧出各種“慘無人道”的操練手段，仿佛已經看到一個名為顧鑠的小小人，在風刀霜劍中遍體鱗傷艱難前行的身影。

顧鑠看懂了殷音的表情，無奈擡手輕拍她的腦袋——那感覺跟撓癢似的，殷音別扭的轉了轉頭，“我原先服過兵役，這點集訓不算什麽。”

誒？他那裏的華夏國是這種制度？殷音哦了一聲，莫名覺得她之前的念頭簡直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有些多管閑事。

她耳朵微微發燙，忍不住沖身邊人露出一絲假笑，呵呵兩聲開口道，“那就祝雷德梅尼警官訓練愉快嘍！”

顧鑠啞然失笑。他挑了挑眉，別有意味的看了殷音一眼，不緊不慢道，“那麽，也祝格林女士研討會順利。再聯系。”

哼！誰和你聯系！

殷音幹脆的和他道了別，轉身大跨步離開了。然而還未走多遠，她就瞬間理智回籠，面紅耳赤的懊惱起來。

她明明不是愛使小性的人呀！方才簡直幼稚死了！

******

“格林女士，這裏便是馬克吐溫國家森林了。”先前接機的大男孩停下了車，帶著殷音走上一片寬闊的草地。

這個熱情的小夥子名叫裏昂，是聖路易斯大學的歷史系學生，亦是這次研討會的志願者，周六這天上午，當他聽說殷音想去森林公園游覽一番時，便自告奮勇的成為了導游。

“密蘇裏州有50多座公園、森林，但我最喜歡這裏。”裏昂感慨一笑，沿著那逶迤蜿蜒的小路縱目遠望。

此時已近十月下旬，天朗氣清，秋色宜人，殷音隨著他的眼神，看到了蒼勁挺拔的梧桐，彤霜盡染的紅櫟，落葉繽紛的山毛櫸，那一棵棵喬木偎傍相依，幹雲蔽日。

“這個森林占地58萬公頃，還有近800公頃的荒地……有時候城裏的喧囂實在讓人發瘋，我便會騎車來這裏，怎樣發洩都不會有人看到。”裏昂撓了撓頭，略有些難為情的笑了笑。

唔，確實人煙稀少，恐怕拋屍也不會被人看見。

殷音對裏昂安撫一笑，指著遠處的小樹林道，“我好像看到了一個朋友，但又不太確定，可以等我幾分鐘嗎？我去確認一下。”

裏昂爽快的答應了。

殷音回以一個抱歉的笑，大步流星的向草坪邊緣走去。

方才她無意中看到了熟悉的一幕，如果不是湊巧，那這便是一次謀殺案的前奏了。

原劇中，這次的疑犯——警方稱之為米勒河殺手——非常兇殘，他共殺害了七名女性，把她們掩在密林深處的落葉下，還會時常返回藏屍地點為死者梳妝，和死者相處，種種作為讓人不寒而栗。

和他的變態行為相反，米勒河殺手的外表頗易讓人產生好感，他會用巧妙的言語高明的陷阱，誘使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的中產階級女性，隨他離開人群。

例如，若他的目標人物是一個母親，他便會告訴她，他的女兒突然不見了。

“……冷靜下來。”身著咖色夾克的女子，安慰著心急如焚的男人，她來回搜尋四周，試圖幫助對方找到走失的女兒，“黃色運動針織衫……”

“我們在附近玩捉迷藏。”男人眉頭緊皺，滿臉焦灼，他來回打著轉喃喃道，“她一定在樹林裏迷路了。”

女子聽出了對方的言下之意——他希望她能幫忙在樹林裏尋找。

她思索片刻便答應了。

女子試圖把去向告訴遠處的丈夫——他正在和女兒丟皮球——可只喊了兩聲，就被突兀的打斷了。

“噓……我好像聽到了什麽……是茉莉……”男人做出側耳傾聽的模樣，轉身便向樹林裏走去，“茉莉？爸爸來了！”

女子猶豫片刻，望了眼丈夫和女兒，還是決定去幫這位可憐的父親找到茉莉。

要知道，她一直很喜歡孩子，已經和丈夫計劃好，準備迎接第二個小寶貝了。

幾分鐘前，殷音斷斷續續聽到了一段關於第二胎的對話，當時她沒多留意，直到瞧見本在準備午餐的女子，突然隨陌生男人向樹林裏走去，她才反應過來這是犯罪心理中的案件，女子名叫愛倫·卡羅爾。

待她趕到小樹林，就看到男人舉著個黃色物件，猛然向卡羅爾襲了去。

“住手——！”眼瞅著還差幾米路，她大吼一聲提醒對方附近有人。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他並未慌張，甚至沒有試圖逃跑，反而露出兇狠猙獰的表情，拿著重物朝卡羅爾太陽穴砸去。

這是打算兩個都滅口的節奏？！

殷音趕忙推開嚇的六神無主的卡羅爾，轉頭就見男人揮手向她打來，她快速側身向左避開，卻發現那只是虛晃一招，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跌倒在一旁的卡羅爾，眼瞧著就要抓到她了！

這個狡猾的米勒河殺手！

千鈞一發之際，只見一個人影驟然出現在卡羅爾身側，那人猛地伸出一腳，直直踢向行兇者持有重物的右手，“咚”的一聲，鈍器連同外面包裹的黃色外衫立時掉落在地。

行兇者見勢不妙，忽的擡腳，將落葉塵土齊齊向卡羅爾踢去，而後一個閃身跑進了身後的密林，那個人影緊隨其後奔了過去。

殷音看到卡羅爾伏在地上咳嗽不斷，還不停的揉拭眼睛，也不敢把這樣毫無防備的她單獨留在這裏，就怕那個行兇者殺個回馬槍。

她上前將狼狽的女子扶起，從包裏拿出礦泉水，打濕帕子遞給對方。

“謝，咳咳，謝謝你。”卡羅爾紅著眼眶沖殷音感激一笑，她哽咽著開了口，語無倫次，“我完全沒想到……真的沒想到……上帝，太可怕了！”

殷音撫了撫女子後背，撐著她癱軟的身子，走出了這片噩夢般的樹林，草地上，女子的丈夫正抱著女兒來這邊找媽媽。

卡羅爾一看到他們，便跌跌撞撞跑了過去，她抱著兩個人輪流親吻，眼淚奪眶而出，涕泗滂沱，那是後怕，是慶幸，是喜悅，也是幸福。

“他溜走了。”一個聲音從右側傳來。

殷音扭頭打量“及時雨”先生，是一名中年男士，肩上似乎背著一個相機。

莫非是原劇中那名記者？他也是玩家？

“毫不意外。他既然敢在這裏犯案，必定是極其熟悉這片森林。”

“確實。……你報警了嗎？我們得把米勒河殺手的外貌盡快告訴警察。”

殷音點了點頭，對對方的身份有了模糊的猜測——他說話時那一本正經的語調，實在頗為耳熟。

“那就好。……我是密蘇裏州先驅報的記者梅耶思。”

“我是格林，一名中學老師，來聖路易斯參加研討會。”殷音和對方握了握手，“方才真的多謝你了。”

梅耶思搖搖頭表示不必在意，他沈默了一會兒，斟酌著低聲道，“我的上一場游戲是在泰坦尼克場景位面。”

果然是那個人？“那麽，你是準爵？”

“是的。……你是……阿斯特夫人？”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為什麽一個個都能識破她……“何以見得？”

“只是猜測。既然你默認上一場游戲也在泰坦尼克，基本上只憑長相，便能猜出五六分了。”

這倒是真的……她穿過的這四個角色盡管年齡不同，外貌身材卻都有幾分相似，顧鑠似乎也是如此……難道所有玩家都是這樣？

殷音肯定了梅耶思的猜測。

“那麽，你知道今天晚上透明人會殺害一個人吧？”對方再次開了口。

“知道，一位名叫瑪茜·米切爾的妓/女，亦是兩個小男孩的媽媽。”

“……我想去救她。可劇情裏沒提過她的死亡地點，只說在住所附近。”梅耶思聲音沈郁，他懇切的望著殷音，平凡的五官中透出一股堅毅與正氣，“我還記得霍奇納說過的那句話，‘她們在社會陰暗處工作，並不意味著她們無足輕重’，她有愛她的母親和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我想去救她。”

原來如此。這才是他坦白身份的目的。

殷音一直覺得，這位玩家擁有非同尋常的正義感和責任感，她推測他生前是名軍人。例如那次擊殺歐巴特玩家的任務，他猶豫過，但最終還是沒有參與，顧鑠說他詢問過原因，對方只回答了一句話——“至少現在，我還無法殺害罪犯以外的人。”

她想到了對方剛才及時的援手，一個猜測湧上心頭，“……莫非，這段時間你都在這片森林守株待兔，為了阻止米勒河殺手殺人？”

“……是的。我搜尋了過去的信息，得知米勒河殺手已經出現，但又不清楚他會在哪一天犯案，只能每天中午前後守在這裏。”

果然如此……“我認識一位朋友，他或許能幫忙找到米切爾的住址。但我得借用一下你的名義。”

梅耶思有些激動，他反覆道著“沒問題！”，又鄭重的向殷音表示了感謝，“那就拜托你了。”

殷音失笑，“無需這麽客氣，等我知道了地址怎麽聯系你呢？”

“用聯絡器？上一場游戲的號碼已經失效了，咱倆再重新添加一次？”

“好。”殷音和他互相加了聯絡號，一起向草地外緣走去，警察已然抵達，她只能與可愛的小導游揮手道別了。

嚶嚶嚶，還有她夭折的周末旅行計劃……殷音坐在警車後座，扒著玻璃窗欲哭無淚的揮別美麗又神秘的森林。

遠遠望去，那片郁郁繁繁的密林顯得格外靜謐，安詳，又有誰能知道，這裏究竟掩藏了多少秘密。

☆、隊友

? 市中心的咖啡館，殷音懶洋洋的靠坐在沙發上，無精打采的望著玻璃窗外，午後暖陽曬得她昏昏欲睡。她周圍只三三兩兩坐了幾個人，無一例外都在議論兇案的新聞。

殷音有些煩躁的甩甩頭。那些低言細語斷斷續續飄過來，嗡嗡響成一片，她幹脆放空思緒，歪著腦袋斜倚上沙發背，耷拉著眼皮迷迷糊糊打起盹來。在她左手邊，放著一張對半折疊的報紙，印有“讀者投稿”字樣的頁面剛好露在外面：

“位於密西西比河中游的聖路易斯，曾是一座希望之都。

18世紀中期，北美大陸尚處於大英政府控制之下，他們將東海岸的阿巴拉契亞山脈作為界限，禁止人們向西遷移。但早在最初一批移民者漂洋過海踏上新大陸之時，早在他們於東部狹長地帶安家落戶之際，對於西部那片廣袤土地的好奇與向往，就已悄悄紮根在心底。

這種渴望，並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它融入了血脈，一代又一代的傳遞下來，祖輩講述給父輩，父輩又告訴給子侄輩。

終於有一天，年輕力壯滿懷雄心的小輩們，決定親自去探一探那傳說中沃土遍布的聖地。他們呼朋喚友組織隊伍，駕起騾車牽上羊馬，拖家帶口的開啟了西進之路。

一路跋山涉水，風餐露宿，這些拓荒者，面臨過狂風暴雨的惡劣天氣，遭遇過狼前虎後的險峻境況，還要日夜警惕當局的追捕。沒有人知道，他們能否平安抵達西部，甚至沒有人清楚，他們將在哪裏駐足，開啟新生活。

所有人心中只堅守著一個信念——只要到達聖路易斯！只要到達密西西比河畔的聖路易斯！

兩百多年後，這座曾指引拓荒者前進的城市，早已不是當初初具雛形的簡陋模樣——鋼筋水泥塑造了她的骨骼，錦繡山河匯聚成她的血肉，長林豐草為她點亮五官，成千盈百的居住者則賦予她生機與靈魂。

然而此刻，曾經的希望之都卻蒙上一層絕望的陰影。

兩名窮兇極惡的連環殺手橫行於市，一位是狡猾的獵捕者，設下精心布局的陷阱殘害中產階級女性，一位是隱蔽的暗殺者，悄無聲息的射殺生活在社會邊緣的妓/女。

甚至，他們似乎把彼此視為惺惺相惜的對手，暗暗較著勁，競爭著各自獵殺的人數。

恐慌已然引發，街頭巷尾人心惶惶，親朋好友紛紛互相叮嚀囑咐，所有人都在強調著同一句話：No Woman is Safe！

在這種——”

報紙突然被拿了起來。

殷音感覺到了來人，她扭頭看去，就見顧鑠坐在她身旁，正試圖把大衣披到她身上——大概以為她睡著了？——而在兩人對面，發起這次碰頭的梅耶思也坐了下來。

三個人簡單寒暄幾句，輕聲交談起來。

“這麽說，你們救下了兩個人？”顧鑠稍稍前傾身子，壓低聲音道。

“是的。”梅耶思點點頭，肯定了對方的疑問，“昨天中午在國家森林救下了卡羅爾，今天淩晨救下了米切爾。”

“那麽透明人？”

“已經被逮捕了，但這個消息還處於保密狀態。”殷音捧著暖烘烘的咖啡杯，把大致情況告訴了顧鑠，“從芬奇那得到米切爾的地址後，昨天深夜我們就去附近守株待兔了。透明人試圖逃跑，但被梅耶思阻止了。”

由於救下了卡羅爾和米切爾，她也完成了兩個隱藏任務。

“可惜昨天中午讓米勒河殺手跑了！”梅耶思皺緊了眉頭，看起來憂心忡忡，“不知道他會不會在今天犯案。”

“今天是周日，我最遲明天下午就得回紐約。”殷音同樣有些擔憂，她從早上開始就心神不寧的，總有種隱隱的不安感，“聖路易斯警方已經按照描述，繪出了米勒河殺手的畫像，上午已通過各個渠道發布給市民了。希望能早些逮捕兇犯吧。”

“我聽謝裏丹探員說，BAU的人下午會抵達這裏。”同屬於警察系統的顧鑠開了口，他拍了拍殷音手臂，溫聲道，“不要多想，我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除非米勒河殺手主動露面。”

是啊，恐怕只能這樣了。

殷音抿著嘴點點頭，揚起嘴角沖顧鑠笑了笑，對他的安慰表示感謝。

顧鑠沒說什麽，露出點笑意幫殷音續了杯熱騰騰的卡布奇諾，而後轉頭繼續道，“不過，今天這場聚會的目的並不只是交換信息吧，梅耶思？”

“是的。我想和你們結成隊友。”梅耶思單刀直入的開了口，堅定的看著對面並肩而坐的兩個人，“我想你們也有尋找隊友的意向。”

殷音和顧鑠交換了個眼神。

梅耶思似乎以為，她和顧鑠已經締結了隊友契約，然而事實卻是，盡管兩人合作過許多次，彼此間也擁有了解與信任，但確實從未提過結為隊友的事情。

並非不想簽訂契約，而是從未想到過。

似乎在潛意識裏，他們都已認定對方是自己的搭檔，兩個人從來沒有意識到彼此還未正式搭夥，還需要一份“手續”，這份關系才算落實。

顧鑠見殷音低著頭沈默不語，率先開了口，他盯著梅耶思的眼睛肅容道，“締結隊友契約，意味著我們將穿越到同一個位面，參加同一場游戲，共擔風險，不能背叛。雖然只要雙方同意，隊友關系便能解除，但如果你抱著暫時搭夥隨時解散的想法，我們恐怕無法達成共識了。”

“不是暫時。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梅耶思的回答斬釘截鐵。

殷音正要擡頭說話，卻被耳畔響起的聲音打斷了，豎耳凝神一聽，是顧鑠用聯絡器給她傳來一句話。

“你覺得怎麽樣？”

她覺得，是不是應該先告訴這位仁兄，她和他還沒有締結隊友契約？“……我覺得他很好，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恩，我也這樣想。那我們就和他簽訂契約？”

等等，哪來的我們啊！

“……我們倆是不是應該先結成隊友啊？”殷音無奈的在腦海中問道。

話音剛落，她就知道自己上當了，因為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顧鑠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得意笑容，敢情對方是故意引著她先提這件事的！

哼，幼稚！又不是求婚，還非得計較個先後！

殷音晃晃腦袋，把莫名其妙的念頭拋在腦後。

“抱歉，我只是覺得你有點排斥我。”

“……”盡管他的語調依舊是平鋪直敘的，但這種暗含委屈的措辭……如此畫風突變，究竟為哪般！

不過還真是敏感。殷音嘆息的想著，她一直以為顧鑠沒有察覺到呢。其實並不是排斥他，只因雙方的信任指數，著實增長的有些快，她想控制距離罷了。到頭來這種想法，終究只是枉然。

顧鑠的聲音再次傳來，沈穩，堅定，“殷音，遞給我一只手吧？”

殷音將左手向外移了移，放在兩人同坐的沙發中央，她感覺到一只溫熱大手搭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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