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風暴將至

關燈
中秋之後的大雨是最能洗刷暑意地,淅瀝數日後炎夏漸漸遠去,早晚的空氣已十分涼爽。

言蓁給府裏的孩子們備下了新衣,那些戰後留下的孤兒依舊安置在靖王府,她也沒忘了讓人把新衣送過去。

平日裏,她就安心地在東宮養胎,除了接收這些必要的情報之外,日子倒也過得清閑。

整個朝野在太子的監國下也是風平浪靜,一切如常,只有禮部為準備皇帝壽誕的儀典稍稍忙些。除了個別受蕭景琰信任地朝臣和宗室以外,沒有人知道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八月三十的早晨。太子日常起居的長信殿忙碌了起來。

蕭景琰素來起的很早。今天這個日子則更早,晨練沐浴完畢天光方才大亮。由言蓁親自服侍著束帶整冠後,他平息了一下略略有些加快地心跳,說了聲:“有勞你了。這些日子,你懷著孩子也辛苦了。”

言蓁垂眸一笑,淡淡道:“說這些幹什麽。”

蕭景琰不習慣侍女伺候,這長信殿內殿也只有他們夫妻二人,他握著她的手,又摸了摸肚子裏的孩兒:“為了這個孩子你又瘦了不少。今日不管發展到何種境地,你無需畏懼,我護著你們母子。”

言蓁柔柔地應了一聲,知道他內心激蕩,輕輕地問道:“今日是在東宮用早膳呢,還是進去陪陛下與母妃一起用早膳?”

“進宮請安吧。”

言蓁立即吩咐安排車駕,又親自去檢查了一下今天要用的壽禮,確認一切妥貼後,才重新進來稟知蕭景琰。

太子夫婦出門時東宮的側殿傳來幾聲聲響,蕭景琰停下腳步皺眉,問一旁的列戰英:“怎麽回事?”

回答他的自然是言蓁,她見珠璣對她點頭,便垂眸淡然道:“沒什麽。這是李側妃最近突然得了癔癥,總是胡言亂語,言行舉止也大有不同。許是侍女一下子沒能攔住她吧。不礙事的,已經請了太醫了。”

言蓁說得隱晦,而蕭景琰卻聽的明白,這個李側妃怕是知道點了什麽,被言蓁察覺,關了起來。

對於一個無寵的側妃,蕭景琰不甚在意地點頭:“既然得了病就好好修養吧。如今你懷著孩子,可沖撞不得。讓她閉門修養,病沒好就別出來了。免得你受了驚嚇,可不值當。”

言蓁低聲地應了一句是,再也不理會李側妃的事了。

夫妻二人同上一頂黃輿,在東宮儀仗的簇擁下進了禁苑,至丹樨落轎,改步輦直入皇帝寢殿。

此時梁帝剛由靜貴妃服侍著起身洗漱完畢,聽報太子夫婦進來請安,臉上漾出笑紋,忙命人宣進。

“兒臣攜婦,叩請父皇聖安,並恭祝父皇千秋!”蕭景琰與言蓁先向梁帝三拜行了大禮,又轉向靜妃磕頭,“叩請母妃金安。”

“快平身,平身吧,”梁帝笑著擡手,“時辰這麽早,一定沒用膳。來地剛好,午宴要跟臣子們一起,多半吵鬧,咱們一家子,也只能安安靜靜吃個早飯了。”

“兒臣謝父皇賜膳。”蕭景琰拜謝後,便坐於梁帝的左側,靜妃居右,侍女們立即穿梭往來安盞排膳,言蓁則坐在下首布菜,恪盡兒婦之責。

不過因為懷孕之故,梁帝靜妃對她也甚是體貼,更不用說她的夫君了。

這一餐飯倒也吃得其樂融融,氣氛甚是和睦。隨著時間地推移,蕭景琰原本地幾絲忐忑不安早已被他自己牢牢壓下,尤其是見到母妃的安寧沈穩後,心志更是堅定。

飯後梁帝問起幾件朝事,皆是蕭景琰預料到他會問地,所以答得很順很周全,讓梁帝甚是滿意,誇了他兩句,又命人擺棋要與他對弈。

棋行一半,勝敗難分時,蕭景琰突然停手,道:“父皇,已過巳時,想必百官齊至,父皇該起駕去武英殿了。”

梁帝盯著棋盤又看了一陣,甩甩袖袍道:“盤面形勢膠著,看來一時半會確實難以終局,罷了,儀典後咱們父子再戰吧。”

高湛見勢趕緊出去傳駕,梁帝在靜妃的攙扶下起身更衣,出了殿門。就在他將要登上天子步輦時,殿廊側門處突然傳來尖銳的嘶吼之聲。

在門外侯著的言蓁聽到這聲音,倒是吃了一驚,蕭景琰安撫似的把手環在她的腰上,垂眸略帶關切地看著言蓁,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這……這是……越賢妃的聲音嗎?”言蓁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側殿內隱隱傳來她狂癲之語。

“我要見陛下……我有要事……狗奴才,放開我……陛下!陛下!您不能去……他們有陰謀要……嗚嗚……”大概有什麽掩住了嘶喊之人的嘴,接下來便是一片掙紮聲。

“怎麽回事?”梁帝皺起花白的眉毛,厲聲問道。

靜貴妃淡然地道,臉上聲色不動:“越妃狂疾已久,總難痊愈。臣妾沒有安置好,驚了聖駕,請陛下恕罪。”

“哦,越妃,”梁帝想了想,“對,你跟朕說過,她的癥侯有些不好。越妃這人啊,就是太心高氣傲,經不得摔打,這狂疾便是由此而起的。她入宮多年,朕也不忍心看她晚景淒涼,你多照看她些吧。”

靜妃柔柔一笑道:“臣妾奉旨代管後宮,這本是應盡之責。何況對於越妃,臣妾本也有許多不忍之處,盡量寬松以待,卻沒想到竟讓她闖到了這裏驚擾,看來還是沒有把握好分寸。”

梁帝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寬慰,廊外這時也安靜了下來。在高湛拉長了語音的“起----駕---”聲中,大梁地位最高的四個人分乘兩擡步輦,翠華搖搖,不疾不徐地前往武英殿而去。

蕭景琰和言蓁上了步輦,他的心中還是不大放心偏頭詢問:“真的沒事。”

言蓁搖了搖頭,她皺著眉:“方才我聽到了陰謀二字,不像是她的狂語。怕是有人把計劃告訴了越氏?今日過後得把這個人查出來,留著總是個禍害。”

蕭景琰見她還有心操心這個,便知她真的無事,擡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比上個月又大的一些:“在等四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你現在可馬虎不得。”

“一會兒我就坐在你身邊,有我們太子殿下的貼身保護,還有什麽要緊的。”言蓁不由地打趣蕭景琰,惹得他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呀,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頑皮。”

有了靜妃和言蓁,蕭景琰的心寬松了不少,他越發地能穩住氣,迎接即將要來的風暴。

武英殿就要到了。

金鐘九響,蕭景琰攙扶著梁帝上金階入座,立足方穩,他地目光便快速地將殿中每個角落都掃了一遍。見梅長蘇微笑著坐於穆青身側,霓凰依舊興致勃勃,端莊沈穩,而蒞陽長公主的神情也算安穩,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正式開始。

言蓁自然是坐在了蕭景琰得身邊,看她沈穩寧靜的態度,蕭景琰心安了不少,換人把酒水換成了茶,安靜地看著這壽辰儀典。

除卻減少了歌舞和樂奏,儀典的程序與往年並沒有多大地區別,也就是親貴重臣們分批叩拜行禮,獻上賀辭,皇帝一一賜賞。之後唱禮官宣布開宴,等天子點箸,酒滿三盞。再由太子率領有資格獻禮的宗室寵臣們一個接一個地當眾呈上他們精心挑選準備地壽禮。一般來說,行拜禮時整個大殿還比較肅穆。但到了呈壽禮這一步。殿中氣氛基本已轉為輕快,等所有的禮物一一當眾展示完畢。有自信的朝臣們便會去請旨,站到殿中的錦毯之上,吟誦自己所作的頌聖詩,以絕妙文辭或滑稽調侃來博得讚譽,贏取上位者地關註。按以前的經驗來看,這塊錦毯之上年年都會出那麽一兩個特別出風頭的人,所以大家都邊吃喝邊等著今年會有誰在此一鳴驚人。

“哈哈,哈哈哈,那也算是詩……哈哈……”穆青在一位工部侍郎上場吟哦完畢後拍著桌子大笑,“蘇先生啊,我要做這樣的詩,一定會被夫子拿藤條抽的……”

“此詩能讓你笑成這樣,其中自有它的詼諧意趣,教你的那些老夫子們倒真是做不出這樣活潑的文字。”梅長蘇笑著修正穆青的看法,目光卻輕飄飄地掃向了側前方,唇角微勾,“你呀,收斂一些,你姐姐在看你。”

穆青最怕的就是霓凰,見她飄過來微涼的眼神,立刻止住了笑聲,正襟危坐,一副王爺的氣派。

言蓁見到這一幕也不由地失笑,她視線一移,在她視線的終點,低眉垂目的蒞陽長公主理了理素色薄衫地袖口,將半垂於臉側的黑雲頭紗拂到腦後,面容蒼白,但卻眸色沈凝,在與蕭景琰地目光暗暗交匯後不久,她慢慢地站了起來。

而並沒有人註意到她的舉動。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擡頭看著站到錦毯上一身黑衣的蒞陽長公主,感嘆到終於還是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