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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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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就像一個大齒輪,在生銹了十三年後,又開始轉動。

言蓁布下的局萬無一失,夏江自以為勝券在握,卻殊不知已經成為甕中之鱉。

夏江在大理寺丟了逆犯,跑到梁帝那裏。

梁帝心中有疑慮,招來靖王,靖王與夏江對質,譽王又添油加醋。

最後,又有人來報,靜妃在後宮的大逆之舉,梁帝氣得發狠,踹了跪在武英殿裏的蕭景琰。

蕭景琰並沒有驚訝和生氣,又跪直了身體,連衣服上的鞋印都不曾抹去,他盤算著還有多久能回靖王府看看言蓁,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梁帝很快又回了武英殿。

夏江和蕭景琰自然仍在等候,一個站一個跪的姿勢都沒變過,梁帝看著靖王身上的腳印,不由有些心軟。

“父皇,您慢慢問,可千萬別再動氣了,兒子看著心裏難受……”譽王一行完禮就趕緊過來殷殷問候,可梁帝此刻相對比較冷靜的表情令他有些不安,忍不住又出言撩撥。

“陛下,”夏江也沒料到回來後的梁帝竟象是有些心平心和的樣子,低低問道,“皇後娘娘那邊的急事……”

“後宮婦人大驚小怪的,沒什麽大不了,你別問。”梁帝一句話切斷他的話頭,沈聲道,“你們繼續對質吧,說到哪裏了?”

夏江跟隨梁帝多年,幾曾被這樣噎過,立即察覺出事態正向著不妙的方向發展,極有可能剛才那場被刻意掀起的內宮風暴,取得了事與願違的相反效果。

想不到那個陰不出聲的靜妃,居然有這麽大的本事……

他這一停頓,沒有搶住話頭,蕭景琰已經仰首先開了口:“我們剛才說到懸鏡司府兵與巡防營的沖突,可暫且不管這場沖突是誰的責任引起的,那都是發生在街巷中的,夏首尊是想說我的巡防營在大街上搶犯人嗎?”

“懸鏡司府兵當時是在出門追擊,之前暴賊們已闖入過司衙……”

“開什麽玩笑?”蕭景琰面如寒鐵,“懸鏡司是想闖就闖的地方呢?懸鏡司的戰力有多強陛下是清楚的。我手下能有什麽人,靖王府的府兵今天一個都沒有擅出過,部將都是兵部有造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去詳查,他們有多大本事闖得進懸鏡司?何況你那個地牢,機關重重、有進無出的,天下誰不知道?就算我真想把衛崢從裏面搶出來,我也得有那個能力才行啊!”

聽他這麽一說,梁帝也皺起了眉頭,“夏卿,地牢究竟是怎麽被破的,你說清楚一點。”

夏江梗了梗,遲疑了一下方道:“回陛下,衛崢……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

“什麽?”梁帝有些發暈,“怎麽大理寺也扯進來了?”

夏江剛才在蕭景琰面前不提大理寺,就是想設一個套兒,誘使蕭景琰在自己不提的情況下,失口先說出大理寺,結果人家不中招,上句趕著下句說到這裏,反正讓他自己顯得有些尷尬。

“老臣進來時,已向陛下稟報過懸鏡司與大理寺相繼遇襲,由於當時人犯已轉移到大理寺關押,所以他實際上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

蕭景琰眸色冰寒,淡淡地道:“這麽重要的犯人不關在懸鏡司卻關在大理寺,夏首尊到底是想讓人來搶還是不想讓人搶?好吧,就算是在大理寺出的事,那夏首尊的意思是不是……我的巡防營也在大理寺外以緝盜為名制造亂局,阻礙了你追擊嗎?”

巡防營官兵與懸鏡司府兵當然並沒有在大理寺附近發生過沖突,所以夏江一時有些語塞,譽王忍不住插言道:“景琰,夏首尊進來時我已經在了,他其實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稟明父皇人犯被劫以及巡防營在懸鏡司外妨礙追捕的事實罷了,至於懷疑你是幕後指派之人,那是父皇英明一眼看到了實質,所以才宣你來對質,你如果是清白的,只管一句句反駁就是了,何必針對夏首尊如此咄咄逼人?”

蕭景琰冷笑道:“譽王兄案發時在現場嗎?”

譽王被他問的一楞:“我怎麽會在哪裏?”

“那譽王兄是奉旨負責衛崢一案嗎?”

譽王又楞了一下,“沒、沒有啊……”

“既然譽王兄一不是目擊者,二不是主審人,應與此事無幹。父皇在此,你著什麽急?”

譽王沒想到蕭景琰的態度強硬如此,臉都發青了,再轉頭看看梁帝正在沈思,心裏更急,不由大聲道:“靖王!父皇說你無君無父,我看果然沒錯。我是你皇兄,你這麽跟我說話?就你這個無法無天的脾氣,我看你逃不了幹系!那衛崢是什麽人,是罪逆林殊的副將,你當年跟那個林殊交情好的能穿一條褲子,誰不知道?這滿京城除了你,誰能折騰起來這麽大動靜?”

被譽王這麽一岔,夏江已經緩過氣來了,他自知移囚至大理寺是自己的硬傷,其間的狠毒心思當然不能在禦前說,所以趁著梁帝還沒有追問,趕緊上前跪倒,道:“陛下,臣自知沒有拿到實證,本不欲妄言,只是陛下命臣說,臣不敢不說。但面對如此罪名,靖王殿下自然也要極力分辯,如此爭吵下去絕不會有結果,反而徒惹陛下煩心。可是……闖衙劫逆這樣的潑天大事,總不能因為難查就不查了。人是在懸鏡司手上丟的,老臣責無旁貸,不查個水落石出,無顏以見陛下。只是事態覆雜,牽涉到皇族顯貴,老臣想請一恩旨,以免在勘審關聯人等時,受人阻撓。”

梁帝看了靖王一眼,沈吟了一下。

他現在疑心歸疑心,但這件事實在太觸動他的底線了,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弄清楚,在過程中會委屈什麽人,他可不在乎。

“那就由夏卿負責深入追查吧。不過……靖王府裏確認今天沒有出門的人就不要審了。你想動他部下什麽人,事先還是告訴他一聲。景琰,你現在嫌疑最重,自己也要明白。如果夏卿事先告訴了你要提審什麽人了,你也不得攔阻。”

蕭景琰面色緊繃,但又不能說什麽,只得叩首道:“兒臣領旨。”

“如此多謝靖王殿下了。”夏江的臉上掠過一抹仿佛浸染過地獄毒水般的陰寒冷笑,故意一字一句地道,“現在臣就想去提一個緊要之人到懸鏡司來,請陛下準我告退。我怕去遲一步,這人見機得早,已經畏罪逃了……”

“哦,”梁帝有些好奇地挑眉看向他,“你說的是誰啊?”

“蘇哲。”夏江吐出這兩個字時死死地盯住蕭景琰的眼睛,“這個人的嘴要是能撬得開,無論再錯綜覆雜的事情,只怕也能解釋得清清楚楚。”

夏江原以為能在蕭景琰這裏看到激動而覆雜的表情,可卻並沒有。

蕭景琰冷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一旁的譽王,說道:“夏首尊要提審他,你可就問錯人了。你該問問譽王兄舍不舍得提審了。”

譽王剛想說什麽。

“你說的……就是霓凰郡主舉薦給朕做文試主考,據說才名滿天下的蘇哲?”梁帝沒有想多久就想了起來,“他還曾經以三幼童挫敗北燕的那個……那個誰來著……朕很喜歡這個蘇哲,怎麽他也卷進這件事裏來了?”

“陛下可知這位蘇哲還有另一個身份?”

“哦?什麽?”

“陛下雖然位居九重,但瑯琊榜還是聽說過的吧?”

“這是自然。”

“算上今年新出來的榜單,江左盟已是第五年位列天下第一大幫了,這個蘇哲實際上就是江左盟的現任宗主梅長蘇,陛下可知?”

“這個朕知道。”

“呃……”夏江有些意外,“陛下知道?”

“朕曾跟蘇哲一起品茗閑談過,他當時就跟朕說了他是誰,”梁帝凝目看著夏江,“蘇哲確是才華橫溢,也有濟世報國之心,若不是他身體不好,朕都想用他。怎麽,你的意思是說他在京城養病期間跟景琰走得近?”

“臣回京不久,不敢妄言。但梅長蘇是誰的人,大家心知肚明。”

蕭景琰嗤笑一聲:“夏首尊這話說我不明白了。算誰的人,不知是怎麽算法。蘇哲受陛下賞識後,京城裏爭取結交他的,十停中倒有九停。霓凰郡主對他推崇備至眾所皆知,懸鏡司裏夏冬夏春也都去蘇宅做過客,蘇宅那院子又是蒙大統領薦給他的,譽王兄拜訪梅長蘇的次數只怕比我多得多,要論送到蘇宅去的禮物,排頭位的也是譽王兄,我能排個末座就不錯了,怎麽算到最後,梅長蘇竟然是我的人了?”

“夏首尊辦案難道不講究證據,講究的是大家心知肚明。我雖不知夏首尊怎麽想,反正,我與夏首尊想的怕是不一樣的。不知譽王兄怎麽想,也和夏首尊一樣嗎?”

譽王被蕭景琰一噎,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就連他未曾想到蕭景琰竟然如此的伶牙俐齒。

譽王最氣急的就是怎麽查都查不出梅長蘇與靖王之間來往這麽淡到底是怎麽聯絡的,聽到這裏正想分辯,夏江已經搶先一步道:“好,既然梅長蘇不是靖王殿下的人,那就更好辦了。我要提審此人,殿下應該不介意吧?”

蕭景琰瞄了他一眼,一副老僧入定般的淡定:“夏首尊自便。只是這個蘇哲在天下素有才名,夏首尊可不要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折磨這位大才子。免得天下才子說我大梁沒有愛才之心。”

蕭景琰這話一半諷刺了梅長蘇,當然是假裝的,諷刺夏江的全是十成十。

蕭景琰也不等夏江反應過來,拱手朝著梁帝說道:“父皇,懸鏡司逆犯被劫,茲事體大。既然夏首尊懷疑兒臣,兒臣願意自罰於靖王府自省,以示清白。還望父皇恩準。”

蕭景琰畢恭畢敬地磕頭,原本就十分懷疑這件事心中已經有些偏向蕭景琰的梁帝,心中的天平更是晃一晃,看著這個英挺倔強的兒子,心裏又軟了幾分,嘆氣:“也好。聽說近日阿蓁又病了。這個孩子,最近也太多病些。你好好在家陪陪她吧。”

“兒臣謝父皇。”蕭景琰恭恭敬敬地磕頭,他抿了抿唇,掩蓋住快要洩露的笑容,畢恭畢敬地告退。

一出了宮門,靖王的車架就像瘋了一樣的快速駛回了靖王府。

蕭景琰跳下馬車時覺得下次還是騎馬快一些。

他一路奔往內庭,走到臥室時,撩開簾子時,言蓁正靠在枕頭上,捧著一本書品讀,聽到動靜,泛白的唇一勾,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回來啦。”

她正要支起身子,蕭景琰連忙過去扶住她,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中頓時有些難受,嘴裏卻還笑著:“事情都辦完了。蘇先生怕是免不了要去一趟懸鏡司。只是他身體一直不好,落在夏江手裏,那豈不是……”

“你放心,夏江不會對他用刑。萬一,他什麽都沒問出來,而梅長蘇就這麽死了,到時候,他可就是百口莫辯了。所以不到非常時期,夏江不會對他下狠手的。”言蓁對梅長蘇的身體也有些憂慮,“你放心,蘇先生胸中自有丘壑。你且看便是。接下來的事,我可都交給你了。”

“嗯。”他的手拾起她落在臉頰旁的秀發,把它別到耳後,“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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