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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生辰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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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薨逝,並非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她年事已高,神智多年前便不太清醒,身體也時好時壞並不硬朗,禮部早就事先做過一些葬儀上的準備,一切又素有規程,所以喪禮事宜倒也安排得妥當,沒有因為年前才換過禮部尚書而顯得慌亂。

大喪音敲過之後,整個大梁便立即進入了國喪期。

皇帝依梁禮綴朝守孝三十日,宗室隨祭,諸臣三品以上入宮盡禮,全國禁樂宴三年。

同時,這一事件還帶來了幾個附加的後果。

首先,謝玉之案定為斬刑,但因國喪,不予處決,改判流徙至黔州,兩個月後啟程,謝氏宗族有爵者皆剝為庶人。

梁楚聯姻之事也隨之暫停,只交換婚約,三年後方能迎娶送嫁。

大楚這次主動提出聯姻,原本就是為了結好大梁,騰出手去平定緬夷,現在對方國喪,依禮制除自衛外,原本就不可主動對外興兵,也算達到了目的,因此並無他言,準備吊唁後便回國。

如火如荼進行著的黨爭在大喪音的鐘聲中暫時停止了。

三十天的守靈期,所有皇子都必須留於宮掖之內,不許回府,不許洗浴,困無床鋪,食無犖腥,每日叩靈跪經,晨昏哭祭。

養尊處優的太子和譽王哪裏吃得了這份苦,開始還撐著,後來便漸漸撐不下去,只要梁帝一不在,臉上的悲容便多多少少減了些,手下人為了奉迎,也會做些違規的小動作來討好主子。

因為這孝禮也實在嚴苛,若不想點辦法,只怕守靈期沒到,人先死半條,所以還是自己的身子要緊。

反正兩個人是一起違規,誰也告不著誰的狀,陪祭的大臣們更是沒人敢說他倆的不是。

他倆一開頭,其他皇子們雖較為收斂些,但也不免隨之效仿,反而是蕭景琰軍人體魄,純孝肝膽,守靈時盡哀盡禮,一絲不茍,迥異於諸皇子。

因為他的封位僅是郡王,所以他平時在隆重場合很少跟太子和譽王站在一起,此時大家連著三十天呆在同一個孝殿中,不同的表現看在陪祭的高階大臣們眼裏,那還真是良莠立見。

可是如今也沒有人去計算這利弊得失了。

言蓁懷著身孕,也堅持每日要陪著靜妃念經,供太皇太後的靈位,但到還能回靖王府去休息,有些事情,即便是悲痛在身,她也不能放下。

她還讓瑯玕給梅長蘇送去一封信,上面就寫了四個字:望君珍重。

她知道,太奶奶生前最愛林殊,如今他不能前去靈前盡孝,身心必然受損。如今霓凰歸來,只願能寬慰他一二。

言蓁從梳妝臺上的小木盒裏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在手中摩挲了一會兒,嘆了嘆氣把它放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這樣想著,感覺到孩子的胎動,摸了摸肚子,低聲呢喃道:“沒過幾天,你父親便要回來了。他行事一向一板一眼的,這三十天的孝期下來也不知會瘦成什麽樣。”

說到最後,她覺得心有那麽一絲微疼。

守靈期滿,全儀出大殯,這位歷經四朝,已近百歲,深得臣民子孫愛戴的高齡太後被送入衛陵,與先她而去四十多年的丈夫合葬。

靈柩儀駕自宮城朱雀大道出,一路哀樂高奏,紙錢紛飛。

靖王府與主道隔了兩個街坊,也能聽見這哀婉的樂聲。

言蓁的肚子不出半個月便要臨盆了,可這肚子竟比別的孕婦要大上一些,在一個多月前她就看不見自己的腳尖了。

謝綺出了月子之後,因為生產時的虧損有多躺了幾天,此時她在卓青遙的陪同下抱著新出生的孩子來了這靖王府。

言蓁身子不便,恰好蕭景琰也在家,夫妻倆人一同接待了卓氏夫婦。

“阿蓁姐姐。”謝綺同卓青遙對著言蓁行了一個大禮。

言蓁皺了皺眉,推了推一邊的蕭景琰,他手虛扶了他們一把,並沒有說什麽。

“綺妹,不必如此多禮。”

“這一拜是為了感謝靖王妃的救命之恩,若不是當時又玳瑁在身邊。綺兒母子怕是一個也活不成了。”卓青遙經歷過這次的生死,已然明白謝綺在他心中是何等的重要,言蓁於他來說無疑是救命恩人。

“如此便不用謝了。”言蓁擡了擡手,“起來吧。我與綺妹自幼相識於閨閣之中,情分自然是與別人不同。哪裏能見死不救。”

雖然謝玉罪惡滔天,但言蓁從未對謝家的謝綺和謝弼有過任何的芥蒂,還有蕭景睿……

言蓁和謝綺到了內院去說話,她看謝綺臉色尚好,便知她心中的心結已然放下,心中甚是欣慰。

“阿蓁姐姐。皇帝舅舅雖然放過卓氏一族,但也命令我們再也不準踏入金陵一步。今日來,是為了告別的。”謝綺一想到要永別故土,心中不免感傷。

言蓁拍了拍她的手:“不必如此,天泉山莊離金陵雖然遠,但距離蒞陽姑母的封地卻不遠。若是日後姑母前往封地定居,你們母女定能再見。”

“嗯,只是可惜不能等到阿蓁姐姐腹中的孩兒出生了。”

謝綺與言蓁聊了一陣子,言蓁又抱了抱他們的孩兒,卓氏夫婦才離開,蕭景琰送言蓁回房。

“明天初五是母親的生辰,雖說是撞上了太奶奶的喪期,但是該備的禮卻不能落下。”言蓁被蕭景琰扶到床上躺著,“原本我用紅玉做了一只梅花簪,可正值喪期,用紅的不合適。陶爻送來一個青白的玉枕送給母親正合適。”

“你懷著孩子還如此的操心,真是辛苦了。”蕭景琰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如今你好好在靖王府,讓阿玖陪著你,也不怕無聊了。對了,說起這丫頭,最近是怎麽了,懨懨的。”

言蓁想起女兒,心中一嘆:“她回了金陵之後,時常去陪太奶奶。即便是太奶奶已經認不了人。這丫頭每次都去重新引見一遍,陪著太奶奶說話,現在太奶奶走了,那丫頭又是第一次經歷這個,哪裏受得住。好生傷心了一場。”

蕭景琰聽完沈默了一會兒,道了一句:“明日,我帶著阿玖去見母親吧。”

“也好。”言蓁點頭。

第二天午膳過後

蕭景琰帶著蕭佑寧去了芷蘿宮見靜妃,言蓁的身體沈不宜走動,天氣又熱,她動一動就要出一身汗,就在靖王府午睡了片刻。

她這一覺睡的極沈,直到蕭景琰回來才醒。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她見蕭景琰神色很高興,就問:“怎麽了,這般高興?”

“今日在母親哪裏見到父皇了。父皇許我以後可以隨時進宮向母親請安,不必例行請旨了。以後我都陪你去。”

言蓁看著他溢於言表的喜悅,才知道他是真沒發現一個問題,她扯了扯他的臉皮:“你忘了這是親王才有的特權。要是讓太子和譽王知道你只高興於時常可以給母親請安,怕死都要氣得吐血了。父皇不會無緣無故給你加親王銜,可又交給你什麽差事了?”

言蓁撐著床坐起來,蕭景琰連忙扶著她,又把巡防營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言蓁聽了笑出了一聲:“該!太子和譽王為了巡防營爭破了頭,活該了。這件事不是小事,你去與蘇先生好生問問,接下來的事該如何應對。”

“嗯,也好。你好好休息。我一會兒就回來。”

蕭景琰去的不是時候,意外還碰到蒙摯,一起在密室等了片刻。

拿起桌上的那本翔地記隨手翻了翻,只覺得有些意思。

等到譽王離開了蘇宅,他們二人才從密道裏出來。

“先生既已見過譽王,有些事情想必已經知道了……”

“是,”梅長蘇微微點頭,“聽說陛下命您節制巡防營,還有意晉封您為親王。”

蕭景琰聽到親王二字,心中還有一些心虛,若不是言蓁的提醒,他一時間還真沒想到這層上來。

“父皇準許我以後可以時常入宮,我也是後來才想起那是親王的特權。只是父皇並沒有明說。也許父皇只是一時降恩,並無晉封之意呢。”

“譽王就是為了這個氣得跳腳呢。 我看倒是八九不離十。殿下晉封親王,早該是順理成章的事,就算陛下隨口許諾時沒有想到,內廷事後擬旨用印時也必然會提醒陛下這是親王特權。一旦準你行親王事,卻又無故拒不加親王銜,那算什麽恩寵?既然陛下有意施恩,不會做事只做一半,反而讓人心裏不舒服。故而早則本月,遲則仲秋牧祭前,一定會正式晉封的”梅長蘇略一沈吟道。

“這樣才好,”蒙摯喜道,“也省得靖王殿下每每在譽王面前低上一頭。”

“可是……現在就如此出頭是否妥當呢?”蕭景琰瞇了瞇眼睛,“先生不是一直叫我低調韜晦嗎?”

“此一時彼一時也。”梅長蘇神色安穩,“殿下現在實力尚弱,低調自然仍是上策。不過一味退縮隱身,半步不進,也不是最好的方法。巡防營我們不爭,但到了手也不必向外推。殿下近一年的經營,要是到現在連吃個巡防營我都無法善後,蘇某就有負謀士之責了。我還是那句話,殿下不可冒進,但也絕對不可不進。”

“好。”蕭景琰幹脆地點頭,“陛下當面許我巡防營,無奈之下只得領受,還一直擔心壞了先生的節奏呢。既然無妨,那是最好的。”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蕭景琰心中牽掛著家中懷孕的妻子,便起身告辭了。

“又擾了先生半日,也該歇著了,改日有疑難之處,再來請教先生。”

梅長蘇並未與他多客套,只欠了欠身。

蒙摯站在兩人之間,也忙轉身抱拳行辭別之禮。

蕭景琰剛走到門邊又想起什麽,折返回來,伸手拿起一直放在桌上的那本《翔地記》,問道:“這本書著實有趣,我剛才還沒看完,先生不介意我拿過去借讀兩天吧?”

梅長蘇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呼吸有瞬間凝滯。

“沒關系,殿下如果喜歡,盡管拿去看好了。”剎那異樣後,梅長蘇旋即浮起了微笑,語調也與平時毫無差別。

蕭景琰沒有察覺出他的異樣,沖著他點了點頭,準備回去念書給言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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