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驚天一響

關燈
正月靖王府可算過得風平浪靜。

蕭景琰送走了戶部尚書,心情很好的回了內院,懷了三個月的言蓁肚子已經有些顯懷了,雖然並不明顯。

“怎麽了,這般高興。”言蓁放下手裏的書,看著蕭景琰興致很高地給她剝著柑橘,“我讓你去謝謝蘇先生,你去過沒有?”

“去了。”蕭景琰撕下一瓣,放在她的唇邊,“那些藥材,蘇先生還讓我謝謝你。對了,陶爻已經進了金陵,過了年他的店鋪就要開張了。那個時候,怕是更熱鬧了。”

“瑯琊榜中,天下第一富商陶爻來金陵,太子和譽王怕是又要蠢蠢欲動了。”言蓁拒絕了蕭景琰遞過來的橘瓣,她最近吃的快吐了,“你還沒說呢?今個怎麽這般高興。”

蕭景琰把手裏的東西一放,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剛才沈追來了,說是在找私炮房的證據,開朝之後就上書,將此事告訴父皇。”

“私炮房?太子的私炮房。沈追在查這個私炮房沒有被太子的人迫害嗎?”

“誰說沒有。太子也太膽大了,派人刺殺二品大員。我已經派戰英去保護他了。”蕭景琰素來正直,提起這個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儲君也是君。他有什麽不敢做的。”言蓁起身,蕭景琰連忙去扶她,反而被她白了一眼,“我就懷一個孩子,又不是殘廢了。你不用十二個時辰都陪著我,扶著我。怪不自在的。”

蕭景琰才不理會這話,依舊攬著她走:“上次你懷阿玖的時候,我便不在你身邊。你生阿玖時差點沒命。這次你懷孩子我如論如何,都是要在的。”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懷阿玖的時候,恰逢是師父所說我的大兇之年。度過了那次,便餘生無憂了。你不用這麽緊張。”言蓁依從地靠在他懷中,“從私炮房的事來看,中樞的水深這呢。這幾天雪是不會下了,難得天晴,今天是元宵節,晚上帶著阿玖和那三個孩子們去看燈吧。”

“也好。庭生以前生活在宮裏,原本就是罪奴身份,十五本就沒有機會看燈。”蕭景琰略略思索一下便答應了,“今日十五元宵節,人一定很多,你懷著孩子……”

“行行行,我待在府裏,你給我帶幾只燈回來讓我過過眼就可以了。”言蓁本就不愛熱鬧的人,她知道自己現在身子特殊,所以也不強求。

玩笑的說了一句,有什麽燈比她掛在靖王府的八角宮燈好看呢。

可是,晚上看到蕭景琰手裏的兔子燈時,言蓁真的覺得最精美的八角宮燈都比不上蕭景琰手裏的這個。

她讓他把這個燈掛在廊下,換下那個八角宮燈。

她依舊在他懷裏,聽著他講燈會上的事。

“今日遇到蘇先生了。”蕭景琰想到梅長蘇對飛流的疼寵,就像是溺愛幼弟的兄長,只是沒想到他平日竟是這副模樣的,對他有所改觀,“今日,和他們一起去了妙音坊聽了曲。”

“聽說,妙音坊的宮羽極為擅長音律,豫津常去那裏。今日,你也是有耳福的。”言蓁扯了扯嘴角,往他的懷裏縮了縮。

蕭景琰拉著被子把她蓋的更嚴實點,撫了撫她烏黑柔滑的長發:“我倒是覺得,不如你彈的好聽。”

“你又不精通音律。”言蓁可一點也不為這句話高興。

蕭景琰低沈笑了幾聲,他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睡吧,阿蓁。”

言蓁養胎的日子一向很清閑,正月裏除了初一,她不必進宮請安,靜嬪一向喜愛她,讓她過了正月以後再來請安就好。

可,清閑的日子總是延續不了幾天。

正月二十一,一聲巨響震動了半個京城。

當時正在窗前曬著暖暖冬陽教導著阿玖和三個孩子功課的言蓁感到了一絲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動,四個孩子都因為這一聲巨響嚇了一跳,蕭佑寧更是躲進了言蓁的懷裏,小臉煞白。

言蓁仿佛想到了什麽,目光一凝,她安撫著孩子們,輕輕拍著蕭佑寧,當機立斷珠璣打探消息:“珠璣,你通知王爺,讓他派人去看看,是不是私炮房爆炸了。還有,若是爆炸了,讓陶爻提供最好的燒傷藥。”

“是。”

言蓁拍著蕭佑寧,安撫著三個孩子:“你們不要怕,咱們靖王府很安全。庭生。”

“在,師父。”

“我和王爺怕是要出去一趟,你和路原,舒鴻幫我好好照顧阿玖。”

“是,師父。”

“娘~”蕭佑寧拉著言蓁的衣角,嘴巴抿著,神情像極了年幼時的蕭景琰,“您多小心。”

言蓁摸了摸她的臉蛋:“娘很快就會回來。阿玖也要替年娘照顧好哥哥們,好嗎?”

“好。”

言蓁喚來了琉璃照顧他們,和玳瑁一起去前廳找了蕭景琰。

蕭景琰見她來了,迎上去,皺著眉:“你怎麽來了?”

“我和你一起去。”

“胡鬧。”蕭景琰皺著眉,一臉嚴肅,語氣也變重了,“如今私炮房爆炸,場面混亂,你如今懷著孩子……”

“都三個月了,不會有事情的,景琰。”比起蕭景琰的色厲,言蓁顯得淡然的多,“有些藥還需要我來調度,玳瑁也會寸步不離的跟著我。你不必如此擔心。”

蕭景琰打小就是拗不過言蓁,還是帶她去了。他騎馬帶著列戰英和府上的親兵先行一步,言蓁坐馬車在後面慢行。

等言蓁趕到時,即便心中已經猜到幾分,看到這樣慘絕人寰一片狼藉的場景,還是有幾分觸目驚心。

陶爻已經到了這裏,除了靖王府的人,陶爻也派了不少人過來。

他見言蓁,過來行禮:“草民,陶爻見過靖王妃殿下。”

“陶先生不必多禮了。你我都是為了這些無辜的百姓而來,請毋拘謹。”

“多謝,殿下。”

言蓁帶著玳瑁給那些被波及的人醫治,蕭景琰把帳篷和棉被挪用過來,給這些無家可歸的人有一個安身之所。

言蓁安撫好一個蕭佑寧差不多的孩子,她擡頭就看見列戰英帶著梅長蘇和霓凰一起來了這兒。

言蓁叫了不遠處的蕭景琰一聲,蕭景琰以為她有什麽事,連忙過來:“怎麽,有什麽不舒服?”

“沒事,是蘇先生,蒙大統領和霓凰來了。”

蕭景琰這才註意到梅長蘇一行人,有些意外,和言蓁一起過去。

靖王夫婦和霓凰打過招呼之後,蕭景琰道:“蘇先生,京中的任何大事,果然都逃不過先生的法眼啊。”

梅長蘇游目四周,雖然耳邊仍是一片哀哀哭聲,但並無流離街頭之人。

沿著道路兩邊紮著一座座挨著的帳篷,有官兵捧著一盆盆熱氣騰騰的食物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地分發著。

草藥的味道從街道的另一頭飄過來,同時也有蒙著白布的擔架被擡出。

“若是戰場,這不算什麽,但這是大梁國的繁華帝都,景象未免有些慘烈,”梅長蘇嘆息一聲,“殿下真是辛苦了。”

“都是勤勤懇懇的小百姓,沒有人知道自己家隔壁是個火藥庫。”蕭景琰也隨之嘆了口氣,示意一旁的列戰英退下,“也許真是時也命也,能多過一天就好了……”

梅長蘇挑了挑眉,“殿下此言何意?”

“沈追昨日很高興地對我說,他終於查明了太子與戶部那個樓之敬設立私炮坊牟取暴利的一應事實,只是無權立即查封,所以已具折上報聖聽,請求陛下恩準京兆尹府協助封收這座私炮坊,抄沒贓款,緝拿疑犯。他當時很有自信地說,一兩天內就會有朱批下來。沒想到啊……折子才遞上去一天,就發生如此慘烈的意外,上百條人命眨眼灰飛煙滅……而且對其中大多數人來說,簡直是場無妄之災。”

梅長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問站在蕭景琰身邊的言蓁:“王妃也覺得,這是個意外?”

蕭景琰聞言一頓,他的視線瞬間凝結,緩緩回頭直視著梅長蘇的臉,語氣中寒氣磣磣:“蘇先生在暗示什麽?”

言蓁見蕭景琰神色不對,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喟然一嘆:“沈追追查私炮房的事不是秘密。太子知道,王爺知道,自然譽王也會知道。可譽王也知道,私炮房一事雖有罪責,但卻動不了東宮的根基。可這確實是太子的一個把柄,譽王不願就此放過,於是心一橫,把此事鬧大,把這件事翻上來,借助民怨沸騰讓陛下不得不處置太子。”

“不錯,沈追身為繼任者,具表彈劾前任,就算有再多的人證物證,鬧到天也不過是一樁貪瀆案。太子畢竟是太子,陛下無論如何斥責他,懲罰都必然是不疼不癢的。可如今一聲炮響,事情頓時被鬧得眾人皆知,這到底也是上百條人命,民情民怨,很快就會形成鼎沸之態。太子將要受到的懲罰,只怕會比以前重得多。”

“譽王已經花了十年去和太子鬥,他已經等不及了。”言蓁側首,握著蕭景琰已經爆出青筋的手,“在這件事,蘇先生無論如何都是阻止不了譽王的,所以先生也不用自責。”

“只是為了加重打擊太子的砝碼,譽王就如此視人命為無物?”蕭景琰面色緊繃,皮膚下怒氣漸漸充盈,唇邊抿出如鐵的線條。

“你何必和他生氣,他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行了,你們在這聊一會兒,想想怎麽安置這些受苦的百姓。霓凰你同我來吧,正想要找你幫忙。”

言蓁拉走霓凰,她知道梅長蘇有話同蕭景琰說。

霓凰扶著言蓁,看著她的小腹:“怎麽有了身孕還來這裏?靖王也舍得你來。”

“他那裏拗得過我。”言蓁看著和梅長蘇談話的蕭景琰,眉宇間溜過一抹憂色,“我只怕,他將來知道真相會怨我。”

霓凰聞言一怔,隨之驚詫,她看著言蓁,低聲:“你,你都知道了?”

“是啊。即便是變了一個樣子,終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言蓁沒有說太多當年的事,她拍了拍霓凰的手,再也無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