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殿內設謀

關燈
蕭景琰與言蓁到的時候,養居殿雙方正爭持不下。

靖王夫妻來時,越妃臉色一白,她抿唇跪在哪裏。

梁帝看到這個執拗的兒子也沒說什麽,看到言蓁肩膀上的血跡,反而大吃一驚:“阿蓁,你怎麽受傷了?”

原來一路走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滲血。她換了一件淺色的衣裳,顯得血跡更加醒目。

越妃渾身一震,她目光一凝,此時明白只有咬緊牙關不認了。

“回父皇的話,兒媳與王爺要去芷蘿宮給母妃請安之時,中途遇上了譽王兄。見他神色著急,不似平日般從容。他見我們夫妻二人,上前相托一事。”言蓁說道這裏頓了頓,目光移向越貴妃,“譽王兄說,見太子帶司馬雷入了昭仁宮。他從母後哪裏請安時得知,貴妃娘娘邀請了霓凰郡主做客。霓凰畢竟是未嫁女子,見外男終究是不妥,怕霓凰在昭仁宮有失,若是傳出去怕是會讓我們大梁皇族落下苛責忠士之名。但譽王兄此番言語,我們夫妻二人開始是不信的。畢竟,譽王兄與太子在政事上多有不和。可畢竟這是不僅關乎霓凰郡主,外男入了宮闈內院,本就是Yin亂後宮的大事。”

言蓁‘Yin亂後宮’的帽子扣下來,越妃心中大駭,她見梁帝的臉色一變,正要申辯,言蓁又開口了。

“兒媳知道這事茲事體大。也知譽王兄的難處,畢竟要是侍衛硬闖終究是不妥當。若是我與王爺前去昭仁宮給貴妃娘娘請安,這樣一來也免得雙方尷尬。可沒想到……”

言蓁講到這兒,氣急咳了幾聲,扯痛了傷口。

梁帝連忙讓她起來,讓高湛賜座,蕭景琰扶著她坐下,言蓁謝了恩。

蕭景琰接著說下去:“當兒臣與王妃進入昭仁宮內院時,司馬雷確實正在郡主身邊,行為極是不軌。兒臣見情況緊急,只得失禮,想要強行將郡主帶出。貴妃和太子為了阻攔兒臣,竟下令侍衛亂箭齊發,王妃也因此受傷。兒臣無奈之下,只得脅持了太子為質,方保得性命,拖延至太皇太後駕到。兒臣自知刀脅太子並非輕罪,但卻不願為掩已非而向父皇隱瞞事實。請父皇細想,若不是氣急敗壞心中有鬼,太子怎會想要射殺兒臣滅口?”

言皇後也不知竟然還有這一幕,出口落井下石了一句。

“越妃!可有此事?”梁帝面沈似水,已是怒不可遏。

越貴妃一咬牙,仰頭道:“既然皇後娘娘、郡主,靖王與靖王妃都口口聲聲指責臣妾有罪,臣妾不敢再辯,也不敢要求什麽證據。臣妾只求陛下聖聰明斷,若是陛下也認為臣妾有罪,我母子自當認罰,絕不敢抱怨。”

她這般以退為進,梁帝倒犯了遲疑,不信吧,眾口一詞地控訴,相信吧,又覺得太眾口一詞了,難免心中打鼓,正躊躇間,殿外太監稟道:“陛下,蒙摯統領求見。”

梁帝正在處理如此嚴重的事件,不想被打擾,揮揮手道:“稍候再見。”

太監躬身退下,片刻後又出現,道:“陛下,蒙統領有一句話命奴才代稟,說是在昭仁宮外拿下一名擅入的外臣司馬雷,請陛下發落。”

此言一出,滿殿俱驚。

但一驚之後,卻又表情各異。

越貴妃面容緊繃,太子顏色如土,靖王與郡主若有所思與言蓁交換了一個眼神,皇後暗露喜色,而高踞主位之上的皇帝陛下,則是滿臉陰雲,看起來心情極是覆雜。

漫長到幾乎令人窒息般的靜默後,梁帝擡起有些沈重的手臂,示意前來回稟的太監退下。

“越妃……你還有何話可說?”有別於前面的聲色俱厲,這一句話問得異常和緩與疲憊,但聽在人耳中,卻是格外的令人膽寒。

越貴妃艷麗的妝容已遮掩不住她底色的慘白,回頭木然地看了一眼愛子之後,她猛地沖到禦座之前跪下,一把抱住了梁帝的腿,顫聲叫道;“冤枉……”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喊冤?”

“臣妾知道自己不冤枉,”越貴妃仰起頭,雙眸中噙滿淚水,表情極是哀婉動人,“可是太子冤枉啊!”

“你說什麽?”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臣妾的計劃,臣妾的安排。太子什麽都不知道……是臣妾謊言想要看看,叫他把司馬雷帶進宮來,他只是遵從母命而已。皇上你知道的,宣兒他一向孝順,不僅是對臣妾,對皇上也是這樣啊!”

越貴妃楚楚動人想要勾起梁帝的憐憫之心,可言蓁素來護短的性子可由不得她作怪。

“貴妃要太子帶司馬雷進來是做什麽?”言蓁冷冷地看著越貴妃,“外男私入宮闈本就是大罪,更是對後院的宮妃一種侮辱,兼又Yin亂後宮之嫌。貴妃冒著天下之大不諱召司馬雷入宮是做什麽?”

言蓁又把名頭扯到了Yin亂宮闈上,梁帝又是多疑的性子,此時更是心中怒火更甚,

越貴妃此時恨言蓁恨的牙癢癢,可是她無論如何也都是要把太子給保出來,一口咬定太子無罪,更是期期艾艾地向皇帝哭訴:“宣兒生性純孝,這種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臣妾就是因為他不懂得自保,總是一不小心就被心懷叵測的人欺負了去,才會為他操這麽多的心,才會想讓他身邊的支持多一點,這樣方不至於被人暗算了去……”

言皇後知道言蓁素來聰明伶齒,原本還指望著她能夠多說幾句讓越貴妃吃點苦頭。可言蓁說完那些話之後,再也沒有動口,只是冷眼看著梁帝怎麽保出太子。

梁帝雖然降越氏為嬪,令太子自省,但是到底還是維護了他們母子。

言蓁沒有再說話,霓凰的識趣讓梁帝很滿意,畢竟是自己疼寵多年的女人和兒子,寬慰了霓凰一便放他們離開了。

霓凰跟著靖王夫婦,漫步在宮城。

“明日,你帶上東西去謝謝譽王吧。”言蓁對著霓凰這般說道。

“你請蘇先生幫忙,原來是為了這個?”霓凰昨日知道這個計劃,才想著言蓁如何能在這場紛爭中將太子的矛頭指向他人,她嫣然一笑,“也是,你把這份人情送給譽王,又此番重創了太子。譽王怕是高興還來不及呢。”

言蓁點頭,垂眸淺笑:“越貴妃在後宮馳騁多年,憑借你一人想要扳倒東宮之母是絕無可能的。可換一種說法就不一定了。”

從一開始,言蓁就沒想過在霓凰這兒找到借口讓越妃下臺。

作為一個男人,沒有人喜歡自己的帽子是綠油油的,或者有綠油油之嫌。

梁帝也不例外。

更重要的是,太子面臨的是“以君陷臣,助母□□郡主,試圖射殺兄弟滅口”這樣不仁不義、不孝不友的大罪。

言蓁一開始就沒能指望一下子就拉太子下馬,只是動一動他在梁帝心中的地位。

“霓凰,今日你早日回府休息吧。不必來送我了。”言蓁被蕭景琰扶上了馬車,她看著英姿勃勃的霓凰,突然想起了病骨難支的梅長蘇,心中不免感慨。

但她已經答應了梅長蘇,不會把他的身份告訴任何人。

遵守承諾,乃是全朋友之意。

“好,我明日再來看你。”

蕭景琰與言蓁坐在馬車內,她靠著他的肩膀神思困頓。

“阿蓁……”蕭景琰攬過她,讓她靠著他的腿,摸了摸她鬢角的發,千言萬語在看到她疲累的神色吞了回去,聲音低沈沈穩,“你累了,睡吧。”

“嗯?”言蓁擡了擡眼皮,星眸迷蒙,“明日霓凰會把庭生他們送過來,他的住處還得安排,他的身份雖不能拿在人前,但終究是王兄血脈……”

“嗯,我知道。我來安排。”蕭景琰垂眸看見她露在外面粉紅白嫩的耳垂,上面還帶著一只紅色的珊瑚玉,紅艷的如同她肩膀上的傷口,“阿蓁,下次不許這樣。”

言蓁困頓的不行,迷迷糊糊地應下。

當夜言蓁就被夢魘住了,而且有些發熱,蕭景琰更是急得不行,一時間整個靖王府兵荒馬亂,鬧到子時才罷休。

第二天,言蓁雖已經大好,折騰了大半夜,神情懨懨的。

譽王妃朱藍瑾來看她。

“王嫂怎麽來了?”言蓁連忙讓珠璣去奉茶。

譽王妃生性天真善良,個性又是十分的溫婉和善,容貌端莊大氣,實為良配。

她見言蓁面容寡淡卻不改其清麗的風姿,說道:“昨日我便聽母後和王爺說了。今日特意來看看你,可好些了?”

珠璣端著點心和茶上來,言蓁微微頷首,親手給譽王妃斟茶,一邊對珠璣說:“讓琉璃把阿玖帶過來見過長輩。”

“是。”

譽王妃沒有孩子,整個譽王府都沒有,她素來喜歡孩子,聽到蕭佑寧的名字,一笑:“這幾日,聽聞阿玖常去太皇太後那兒,太皇太後對她甚是喜歡。果真是一個伶俐的孩子。”

“嫂子,你可別誇她。這丫頭已經被景琰寵得無法無天了,偏生這孩子的脾氣像極了她父親,活脫脫地小牛犢子。我這白臉啊,怕是唱不夠了。”

言蓁星眸含笑,朱唇輕抿,言語之間透著與蕭景琰之間的親昵。

譽王妃一時神色怔怔,想起她與譽王,雖然也是溫柔小意,但終究是差了些什麽。

妯娌之間閑聊,又有蕭佑寧在一旁的彩衣娛親,倒是一派和樂。

不知不覺中,她們說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心中也苦。太子素來喜歡那些側妃多一些。”言蓁感嘆,她素來與妯娌之間相處不錯,回金陵時常常在在妯娌之間走動,“而越嬪因為太子妃無子之事對她甚是冷落,可她終究是出生於簪纓之家,祖上也是有爵位的。竟然被越嬪如此輕視,實在是可嘆。”

即便是政敵,譽王妃也是同太子妃有來往的,到底是女人,對太子妃的遭遇也十分同情。

她們聊了一會兒便散了,言蓁讓珠璣代她送送譽王妃。

蕭佑寧窩在言蓁的懷裏,歪著頭,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言蓁看著女兒如此可愛的模樣,點了點她的小鼻子,笑著問:“怎麽啦,小丫頭?”

蕭佑寧皺了皺鼻子,有些苦惱地說:“娘,為什麽伯伯家的孩子這麽少,都沒有陪阿玖玩了。”

言蓁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有做聲。

可她卻心如明鏡。

天道循環,因果報應。

世間諸事皆逃不過如此。

“一會兒,霓凰姑姑送三個哥哥過來讓你爹爹教導,若是他們下學了,也可以在一起玩兒。”

言蓁摸了摸女兒的頭,目光悠遠地看著譽王妃離開的方向,嘴角輕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