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孫炎在九曲冰山下的鏡陽洞內修行。

雖然陰陽寶鏡合一，鏡陽洞內的真陽之氣已經消散許多，但依舊要比其它地方炎熱。

他盤膝而坐，懸於空中，身周流轉的是燭陰之火，雖然火光散出，卻是陰冷，體內的神靈分身，則坐於火中金蓮，進一步凝煉。

雖然靠著侯姐姐的“補天浴日”，他幾乎是一帆風順地修到“靈仙”，甚至是直達仙人境的巔峰，但就算是他，也開始感覺到修行上的阻滯。太上彌羅高上玉皇五德玄功修出的五行玄氣，其密度差不多已到了極致，雖然悉數自足，但已不再像原先那般，有大幅度的成長，如果說以前是一步千丈，那現在連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都難。

乾天七元火配合四維劍法，讓他又悟出了一些全新的招數，不過這個是神通，跟修行其實是兩碼事。修行與神通雖然相輔相成，但神通上的成長，並不代表修行上進度。這就像，雖然他現在的實力，已經能夠與普通的真人相比，但真人境的真人，修為就是比他高，壽命就是比他長，只不過是神通上輸與他罷了。

當然，他也知道，有許多事是急不得的，越是心急，反越容易生出心障。正如外人看他，總覺得他在不服食九轉仙丹的情況下，修至靈仙，百般了得，但他自己卻是知道，雖然修至“飛仙”時的確是靠著自己一人之力，但後來的成長，很大程度上是依賴侯姐姐的“補天浴日”，以及侯姐姐送入他體內的大量靈氣。

若是自己因此自滿，貪天之功，其結果很可能就會像以前的仙玉羽宇一般，因為不敢承認自身的不足，從而陷入仙道上的迷途。

仙道仙道，“道心”往往便是“仙途”的基礎，失了道，便難以成仙，就算勉強成仙，也是無道之仙，就像是水中月、鏡中花，美則美矣，觸之即散。

體內真龍之力和貔貅空間已失，但是神靈分身還在，原有的靈氣、玄氣、晶礦，則大多都被存放在三寶葫蘆，和除了他誰都到不了的“火雲大殿”中。

此刻，他一邊凝煉神靈分身，一邊借凝結在神靈分身眉間的菩提子，散出智慧之光，紫玄洞照，默察自身，尋找自己過往修行中的不足之處。

然後，神識回歸自身，以《紫度炎光經》為基礎繼續修煉，並輔以五德玄功，乾天七元火在他體內緩緩流轉，損有餘，補不足，七元火在體內保持著幽若星盤一般的平衡，他整個身體，都像是一個自成天地的小宇宙，有日、有月、有五星、有五德，不動而動，心凝形釋。

似這般，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的睜開眼睛，緩緩的舒了一口氣。

這一趟修煉，並沒有讓他的修為有多少進展，只是修補了過往的一些不足，同時讓體內的乾天七元火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修煉結束後，他往上飛去，離開鏡陽洞。

方自出了洞口，便看到了美舞。

美舞撐著一柄鵝黃色的花傘，九曲冰川，漫天都是雪花，四處潔白一片。她換了一身秋香色繡紅櫻對襟流仙裙，有若雪中的梅花，與周圍的雪景融成一片，美不勝收。

孫炎訝道：“美舞，你何時到的？”這一趟，他雖未認真計算時辰，但心中卻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洞中修煉了整整三日，一分鐘不多，一分鐘不少。

美舞抿著嘴兒：“也就是昨天到的。”

孫炎笑道：“這麽說，你在這等了一天了？”現在已經是傍晚，她既然是昨天到的，那自然是待了一天一夜。當然，美舞自己也是仙人，等上一整日，其實算不了什麽，不過讓嫦娥仙子在外頭等著自己，總是不好。

牽著她的手：“為什麽不進去找我？”

美舞仙子道：“小曼說你在裏頭修煉，我去打擾你做什麽？”嫵媚地瞅他一眼：“再說了，誰知道你是真的在修煉，還是跟著哪個漂亮的姑娘家，在裏頭做不好的事情，怕被我們知道？”

孫炎失笑道：“你是嫦娥仙子，難道還會有哪家姑娘比你更漂亮？要做不好的事情，我也是到廣寒宮找你去，找別人做什麽？”

牽著她的手，在冰川中飄飛。美舞左手任他牽著，右手持著花傘，佛檀制成的傘柄斜架在肩頭，綴花的傘蓋輕輕轉動，打飛數片雪花。

九曲山共有九峰，比起渾夕山，景色更美，占地更大，守在九曲山的，卻只有少數幾名梵雷宗弟子、以及徐巧沁等紫冰閣過來的“交換生”，大多數地方則是空空曠曠。

他們閑逛了一陣，來到主峰的華美道觀內，這裏修建為掌門所居，當然現在大多數時候都是空置。裏面的一切全都是嶄新的，包括後屋內的仙榻。

孫炎拉著美舞，直接把她帶了進來。美舞仙子臉紅紅的，扭過臉去，不敢看他：“你、你要做什麽？”

孫炎摟著她纖細的腰身，笑道：“你好久沒有練舞給我看了，現在我想看！而且我要看其他人沒看過的。”

美舞垂著螓首，低聲道：“若說其他人不曾看過的舞……我以前習舞時，在舞典中看過一種媚神巫舞，喚作《旋懷》，又稱掌上舞、入袖舞，我雖曾練過，但從未給其他人看，你想看的話，我演給你看！”

孫炎笑道：“好啊！”

美舞略紅著臉，將他推到榻上坐著，自己飄然退後，輕輕的踏起舞步，臥室本大，花雨自落，麗影蹁躚，如夢如幻。孫炎屏息看著，在他的眼中，美舞那驚艷的身姿，時而活潑如撲面春風，時而柔軟如溪間流水，扭動間風情萬種，掩袖間巧笑顧盼。

不經意間，彩絳掉落，半松的衣裳如披風般隨著她的旋轉飛舞，化作月光，飄飛而去。她那輕快的腳步，以神秘的韻律跳動，有若火中飛舞、風中漫步，更奇怪的事，她整個人也隨著那美至不可思議的舞姿，漸漸縮小，她羞澀的往上睇了一眼。

會意過來的孫炎，輕輕的張開了手掌。名為嫦娥的仙子，在飛舞中，跳上了他的掌心，珍瓏般的仙女，嬌小可人，腰肢有若無骨一般折去，舞動著媚神的巫舞。

旋懷，又稱掌上舞、袖中舞，柔軟卷屈，可入懷袖。

媚神巫舞，原本就是用來“討神靈歡喜，請神靈賜福”的舞蹈！旋懷之舞，更是奪帝王歡心，想要得帝王獨愛的媚舞。

孫炎低頭看去，此時此刻，在他的掌心上，袖珍型的美舞，媚骨妖嬈，曲線浮凸，在那方寸之地旋轉，有若他掌中的玲瓏娃娃。雖然知道這是靠著舞步所達到的“大小如意”，但嬌小至此的嫦娥仙子，為自己一人獨舞，仍是讓他生出帝王般的滿足感。

一舞既畢，嫦娥仙子並沒有從他的掌上跳出，雙手往下交疊，面對著他那張有若山岳一般的大臉，難為情地看向一旁，羞澀中難掩嫵媚，嫵媚中更帶情意。

孫炎心癢難耐，很想找根火柴來輕輕戳她，不過這種游戲可以以後再玩。他將手掌移到榻邊的白玉桌上，白玉如鏡，將袖珍仙子倒映在鏡中。他以大小如意，將自己也變小，跳到桌上。兩個小人兒，面對著面。

“美舞！”孫炎牽著她的雙手，舞後的仙子秀色可餐，般般入畫。他輕輕的將她推倒在地。意識到他想要對自己做什麽的嫦娥仙子，欲迎還拒，欲拒又迎，兩人在白玉桌上滾了一滾。忽的，孫炎有些疑惑地，擡頭往窗戶方向看去，美舞下意識的追隨著他的目光，只見窗外正探進一個半透明的、風精靈一般的女孩的腦袋。

雖然是一個小女孩的腦袋，但他們現在變得比小女孩還要小上許多，幾同於正常人的手指般大小，眼看著那腦袋從窗格探入，兩只手兒捧著臉蛋，花一般看著他們。兩人全都被嚇了一跳，美舞一下子縮入他的懷中。

“繼續啊，你們繼續啊！”小女孩開心的叫道。

“小樂？！”美舞叫道，“你什麽時候到的？”

小有琴的腦袋在他們眼中有若房子一般大，她嘻嘻的笑道：“你們不要管我，你們繼續啊，我想看！”

美舞卻哪裏好意思當著妹妹的面“繼續”？趕緊往桌外跳去，落在地上時，已經變回了原來大小。孫炎無法，也只好跟著變了回去。再看時，窗戶從外頭打開了一條縫，香香的臉兒也露了出來……

※※※

沒有想到杜香香和小有琴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美舞羞得從桌上跳下，變了回來。

孫炎也只好跟著以“大小如意”，變回原形，把她們放了進來，問起香香，才知道香香今晚無事，便下來找她，結果居然看到了小有琴。小有琴說她找到了與卻邪劍有關的線索，吉小曼告訴她們，說他在九曲山上修煉，她們便找了過來。

九曲山雖然有護山禁制，但守山門的弟子認得香香，知道她是掌門的女朋友，自是將她放入，至於小有琴，他們連看都不曾看到。

對此孫炎只能說她們來得真不是時候，她們要是遲來一步，他就把美舞吃掉了……

美舞系好流仙裙，手撫秀發，臉蛋飛紅。孫炎則先問起小有琴找到的，與卻邪劍有關的線索。

小有琴嘿嘿的道：“感激我吧，謝謝我吧！我已經查到了，卻邪劍最後是落在鐵扇公主手中。”

孫炎道：“然後呢？”

小有琴道：“然後？那個……你們知道鐵扇公主為什麽叫‘羅剎女’嗎？原來，她既是原龜茲世界的公主，同時也是當年的‘十羅剎女’之一，是排在第八位的持瓔珞羅剎女喲！”

孫炎繼續問：“還有呢？”

小有琴訝道：“還有？沒了啊！”

搞了半天你查出來的，是我們都知道的事啊？就為了這點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的事，你跑來打擾你姐姐和姐夫的洞房花燭夜，你這是有多無聊啊？

杜香香道：“小樂，這個我們也都已經知道了！”

小有琴道：“啊？也就是說我白來了？”

美舞道：“妹妹，我們雖然知道卻邪劍最後落在鐵扇公主手中，但卻無法找到鐵扇公主的下落，你在新魔界可有查探到她的消息？”

小有琴飄來飄去：“唔，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有可能已經死了！我在新魔界查到的，與鐵扇公主有關的最後消息，是十羅剎女中排在第二位的毗藍婆羅剎女勾結牛魔王的親弟弟鳩摩志，一起暗算鐵扇公主，但那也已經是兩三百年前的事了，結果怎麽樣也不知道。”

美舞道：“鳩摩志就是如意真仙吧？”

小有琴道：“對，就是他，不過他也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根本查不到他的線索！”

孫炎與杜香香、有琴美舞對望一眼……從仙界和魔界，查到的結果，都是卻邪劍落在鐵扇公主手中，那應該不會有錯，但同樣的，不管是仙界還是魔界，都沒有鐵扇公主最後的下落，結果也還是卡在了這一步。

幾人商量一陣，終是無法找到新的線索，於是便一同離去。途中，小有琴拉著姐姐，到遠處嘰哩咕嚕的說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孫炎牽著香香的手，與她邊說邊聊。他們回到渾夕山，找到小曼和玲兒。

討論中，駱玲道：“說起來，魔道五帝中的魔禮青，在成為魔帝之前其實叫作鳩摩青，跟牛魔王和如意真仙是同樣的姓氏，成為魔帝之後，才改喚作魔禮青的！”

駱玲原本就是摩道三皇中的魔皇婗的女兒，幼時也一直是在新魔界生活，對於新魔界的“三皇五帝”，知道的自是要比別人多些。

杜香香擡起頭來，想了想，道：“但是鳩摩原本就是天竺和龜茲的大族，後來開枝散葉，雖然在主世界比較罕見，但是在從世界，尤其是佛法較盛的從世界，並不是很少見，就算魔道五帝中的魔禮青也姓鳩摩，卻也沒辦法靠著這個，推出他和牛魔王、如意真仙有關系。”

分別來自仙界和魔界的線索，除了互相印證了一下，結果還是沒有進展，對此大家都沒有什麽辦法。

到了下半夜，孫炎來到外頭，小有琴沾著寒氣，有若棉花糖一般，雙手從後邊摟著他的脖子，下身卷曲在一起，在他耳邊悄悄的道：“姐夫，下次你要吃掉姐姐的時候，我一定要在旁邊。你不許背著我偷偷吃掉姐姐。”

“餵餵，為什麽非得給你看？”

“因為我是陰魔，他化自在天的真魔啊！”小有琴嘻嘻的道，“自身無樂，所以要以他人之樂為樂，姐姐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啦。我不管，姐姐的第一次，我一定要在旁邊看著……”

“這個……”孫炎有些無語。

天快亮的時候，孫炎把美舞拉到暗處，說起這事。

美舞紅著臉：“昨晚妹妹纏著我，鬧個不停，說的也是這事。”

“那你答應她了？”

“她、她一直在那撒嬌，我也沒辦法，只好答應了……”

“那我們現在就把她叫來吧！”孫炎摟著美舞，開始動手動腳。讓自己的小姨子看他們的第一次，好像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美舞驚道：“不行，不行！我還沒準備好！”使勁推他。

孫炎奇道：“我還以為，昨晚你就準備好了。”

美舞羞道：“我沒有準備好被妹妹看……”

雖然做好了“被男朋友吃掉”的心理準備，但沒有做好“讓妹妹看著自己被男朋友吃掉”的心理準備，對此孫炎也拿她沒有什麽辦法。或者說，在內心深處，美舞與其說是把她自己當成姐姐，簡直就是把她自己當成母親了，知道自己的妹妹居然這麽不純潔，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開始她可是大吃一驚的，只是妹妹纏得太厲害，她沒有辦法，才只好答應下來，但真要這麽做時，心理上是完全沒有準備的。

孫炎也就只好先逗一逗她，再將她放過。在接下來的一些日子裏，他便抓緊時間，繼續修煉，他並不急於求成，只是一步一步的，凝練自己的乾天耀靈七元火，同時磨煉四維劍法。

小有琴則留在了天界，跟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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