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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顆真心,不足以抵消掉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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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顆真心,不足以抵消掉過往

應彥廷對她延遲婚禮這件事不能理解。

在他看來,即使下個月結婚,那也是慢的。

她本來以為應彥廷會生氣,當然,不是內心質疑她的那種,就是找她問清楚,然而,應彥廷居然在跟她獨處的時候,連問都沒有問她這件事。

而應彥廷這人平素裏又很難讓人看出他的情緒,洗過澡後,她決定去安撫一下他。

這個時候她便是感激應彥廷這獨立的住所。

讓她即使穿著真絲睡衣去書房找他,也沒有人能夠看見。

平定心境,她伸手輕輕敲了敲書房厚重的房門。

“進來。”

裏面傳來了應彥廷低沈的聲音。

她推開門,看到應彥廷坐在辦公桌後,背後靠著真皮座椅,看著面前那好幾份很厚的文件,凝眉思索。

他的外形真的很好。

哪怕只是穿著白色的襯衫,那高端優質的氣質卻依然的一覽無遺。

他給人的感覺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商人,很多時候,他給人的感覺都是文質彬彬的。

若不是了解他,不會知道,他這文質彬彬的外表下潛藏著別人難以估測的深沈和算計。

所以,她周圍的人,像亞馨,這姑娘就一直就覺得他是個謙謙有禮的俊朗風度的男人,這有很大一部分都賴於他這斯文的外表。

她走了過去,駐足在辦公桌前。

望著他,她輕輕咬煮唇瓣,面露無辜。

應彥廷在她走向他的時候就已經回過神,這一刻,看向她,皺著的眉宇因為她而漸漸展開。“怎麽了?”他溫柔地問她。

她咬了咬唇,把剛才低著的頭勾得更低了。

應彥廷隨即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將她輕輕摟在自己的懷裏,“怎麽了,寶貝?”他低頭凝視著她,以更輕更耐性的聲音問她。

她擡起天生就漂亮的清漾雙眸,歉疚地凝視他,“你有生我氣嗎?”她突然發現,他對她的稱呼變了,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親昵地叫她。

“生氣?”應彥廷好像沒有反應過來,疑惑道,“我為何生你氣?”

他如曜石般的黑眸清湛明亮,完全沒有平日的深沈。

她依然咬著唇,小小聲地道,“我延遲婚禮這件事。”

應彥廷在聽到她說的話後,終於皺了一下眉。

她的聲音變得更小,“你果然介意?”

“我當然介意。”應彥廷說著將她松開,兀自走了開來。

她悲傷地看著他走開的身影,歉意地解釋,“君彥,請你相信,我願意現在馬上就跟你結婚,但我……”

“你不需要解釋了。”應彥廷的聲音轉為略微的冷淡。

她真的以為他生氣,從後面抱住了站在書房酒櫃前倒酒的應彥廷。

她很喜歡他身上的氣息,總是那樣清冽,完全不是一個滿身都是銅臭味的商人的味道。

“不要生氣,君彥……我推遲婚禮是有理由的。”她緊緊地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沙啞地道。

應彥廷轉過身來,並沒有抱她。

她無奈慢慢地松開了他,低下頭,表現得很委屈。

“你如果願意陪我喝一杯,我就不與你計較。”

在她感覺自己此刻應該灰溜溜地離開書房時,她聽到她頭頂磁性好聽的聲音道。

她乍然擡起面龐。

他俊逸的臉龐上是輕淺的笑,而黑眸裏那深沈的疼惜和寵愛更讓她知道——

他此刻是在逗弄她。

忍不住,揮起粉拳在他的胸膛上捶了一下,“過分……”

應彥廷將她的雙手掬住,柔情似水地看著她。

她最怕他這樣深邃的目光,於是低垂下眼簾。

在他看來,現在生氣的人反倒是她了。

應彥廷隨即把她重新擁在懷裏,輕聲哄她,“好了,不過是逗你玩罷了……我只是想過來倒兩杯酒,我覺得今天這樣的日子,我們應該慶祝一下。”

她乖乖地靠在了他的懷裏,柔順得就像一只小貓,“那你真的不生氣?”

應彥廷笑了一下,反問,“我給你的感覺像是在生氣嗎?”

她看著應彥廷,他此刻如沐春風的樣子,的確不像是生氣的樣子。“為什麽你連問也不問我推遲婚禮的原因?”她依然帶著深濃的歉疚問。

“因為你不需要跟我解釋,我與你心意相通,你心底所想的,我知道。”這一刻,他正色回答她。

她忽地楞住。

他並不知道,她此刻因為他這句話而心臟跳動得厲害。

她心底所想的,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嗎?

下一秒,他接著說下去的話,卻讓她微微繃緊的身子松懈開來,心跳也漸漸平覆。

“你覺得婚禮倉促,是因為你心裏還沒有足夠的安全感。”

她徹底松了口氣,這一刻,她清澈的眼瞳凝視著他。

他清俊的臉龐,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的認真,黑眸深凝著她,把溫柔和寵愛清晰地寫在眼底。

她表現得很認真在聽他說,眼底湧起氤氳水霧。

他掬起了她的手,擡起,疼惜的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吻了一下,“我曾經做過那麽多讓你傷心的事,你對我仍舊缺乏信任,這是理所應當……但不管要我等你多久,我都願意,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只要你願意跟我重新開始。”

她眼底的水霧愈加的明顯,朦朧了她的視線。

他疼惜得將她眼角隱約溢出的淚液拭去,心疼道,“不要哭……這個時候,我們應該高興才是。”

她抽了抽鼻子,跟他點了點頭。

應彥廷隨即低頭吻去她眼角遺留的淚痕,這才執起桌面上倒好的兩杯紅酒,遞予她一杯。

她接過紅酒,轉過身,依然抽泣地面對他。

應彥廷輕柔地撫了撫她細瘦的肩膀,說了句,“傻瓜……”隨即舉起紅酒杯跟她輕輕碰了一下,“還記得嗎?”

她的情緒像是直到此刻才得以控制住,沒有抽噎,只是哽咽道,“記得什麽?”

“我們第一次見面。”

這個時候,她聞到了手邊紅酒那甘醇的香味,這熟悉的好聞味道,讓她反應了過來。“這是我們第一次喝的紅酒。”

他細長的手指執隨即執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

她聞到這酒實在好聞的味道,也忍不住,執起抿了一口。

剎那間,他們好像回到了他們初識的那一天。

他凝視著她因為喝了酒而微微泛紅的臉龐,很久以後才開口道,“小驀,我記得我們之間所有的回憶,哪怕是你我第一次見面說的第一句話……”

今晚她第一次真正對上他黑沈深邃的雙眸,微沙地回答他,“我也是。”

“我只想你知道,我是真的很在乎你。”說完,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那溫熱的薄唇拂過她的額頭,她已再次眼眶濕潤,“討厭,你又要惹我哭……”放下酒杯,傾身投入他的懷中,她將他緊緊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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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應彥廷因為應家產業的商業拓展去了洛杉磯。

喬氏夫婦一直沒有機會問,今天趁著應彥廷不在,他們終於跟喬驀談起了喬驀那天決意延遲婚禮的原因。

此刻,在應彥廷的住所裏,喬母在抱著孩子在廳裏走動輕哄著,喬父和喬驀坐在沙發上,父女兩的氣氛有些嚴肅。

“小驀,那天聽你說要延遲婚禮,爸爸覺得很奇怪。”

喬驀雙腿交疊,把自己後靠在沙發上,溫和地問自己的父親,“為什麽會奇怪?”

喬父註意到喬驀此刻的動作,在過往,她的女兒從來沒有以這樣輕松的姿態跟他說話。

“怎麽了,爸?”喬驀註意到父親眉宇間略微的凝重,關心地問。

喬父道,“小驀,你過去從來沒有這樣跟爸爸說話。”即使那時候被他逼著跟君彥在一起,他的女兒也都是敬畏和尊重他的,當然,他此刻不是覺得他的女兒對他已經沒有再有敬重,他總覺得,他的女兒變了,好像突然間從一個小女孩變成了一個女人,談吐之間,已經散發出成熟女的韻味。

這樣的女兒對他來說是陌生的,畢竟,在早上他的女兒送別君彥離開的時候,他還看到她的女兒在君彥的面前活潑天真的就像是個小女孩。

喬驀顯然並不在意喬父發覺她的變化,她平靜對父親道,“爸,我長大了……跟您對話,自然也是大人間的對話了。”

喬父註意到喬驀今日穿的是一襲黑色的修身洋裝,這根本不是她平日的裝束,但無疑的,她的女兒不管穿什麽都十分漂亮,女兒肩膀上隱隱露出的吻痕,說明君彥對她的疼愛。

喬父在想……

也許他的女兒真的長大了,是他一直以來,錯過了女兒的變化。

因此,喬父沒有再說什麽,進入正題。“我以為你不應該延遲婚禮……”

“您有什麽顧慮?”

“應氏這樣的大家族,變數是很大的,你姐姐就是前車之鑒,當時君禦帶你姐姐來應家,應家人也熱情的對待你姐姐,但之後呢?當應家人得知君禦要你姐姐結婚,他們立即翻臉不認人……”

“爸爸是覺得如果延遲婚禮,我和君彥在一起很可能就有變數嗎?”喬驀認真地問父親。

喬父點點頭,凝視女兒沈靜的面龐,如實道,“小驀,你應該懂爸媽的心……如果你能早點跟君彥結婚,爸媽一直壓在胸口的這塊大石頭也能夠卸了下來。”

“是啊,小驀,如果已經認定了君彥,那就盡早把婚給結了……這幾天下來,媽發現君彥真的很疼你,媽相信你不需要再質疑君彥對你的情意。”

所有的人都覺得她延遲婚禮是因為她對應彥廷的信任還不夠,畢竟在所有人的眼底,她在和應彥廷的這段關系裏一直都是受傷害的那一方,包括應彥廷也這樣認為。

所以,她在現在還需要考驗他,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

他們都想錯了。

而既然遲早父母都會得知這樣的事實,那麽,她不如在此刻跟父母說清楚,也免得日後還要跟父母解釋。

“我推遲婚禮,我因為我沒有打算跟他結婚。”

她想過她說出這句話會給父母帶來怎樣的沖擊力。

可她沒有想到,現實的沖擊力遠遠比她所想的還要嚴重。

原本哄著孩子的母親整個人突然怔在原地,臉垮了下來。

父親一向比母親冷靜,卻居然“騰”地一下從沙發上起身,整張臉都呈現鐵青色,以從來沒有過的慍怒目光瞪視著她,半晌嘴巴才張開,“小驀,你……”

她跟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平靜看著父親。

母親反應過來後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抱著孩子來到她身邊,連聲音都在顫抖問,“小驀,你說什麽……說什麽?”

她依然看著父親瞬間冷肅的臉龐,沒有畏懼,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我並沒有打算跟應彥廷結婚。”

這個時候,她沒有再叫應彥廷“君彥”。

母親抱著孩子身體搖了一下,若不是懷裏還抱著她和應彥廷的孩子,母親這一刻肯定會暈倒。

父親是見過世面的人,什麽樣的大風大浪他都見過,盡管父親此刻僵直的身體說明他的震驚,他依然在努力遏止住自己的情緒後,平緩地開口問她,“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她如此回答父親。

父親額頭上的青筋都突了起來,“你生了他的孩子,卻不打算跟他結婚……那你現在跟他來應家是做什麽?”

父親越說到後面,臉色越難看,她最後甚至聽到了父親咬牙齒的聲音。

說不畏懼是假的,這個世上,沒有人畏懼父親的威嚴,何況,她從小到大都那樣的順從和尊重父親,但她此刻依然挺直著身體道,“我自然有原因。”

“小驀……”母親無法置信眼前這毫不畏懼父親威儀的年輕女孩就是她的二女兒,母親久久的怔忡,嗓子竟沙啞得說不出話來。

“我需要知道原因。”父親的手重重地扶在了沙發上,陰著的臉所散發的暴戾氣息,仿佛他現在還是年輕的時候。

喬驀沈默。

父親突然怒吼,“我需要知道原因。”

喬驀身體顫了一下,從小到大,父親不曾嚴厲對待過她和姐姐,也從來沒有跟她發過這樣大的火。

她看見父親的眼裏都是騰騰燃燒的怒火。

“我不能告訴爸你具體的原因……但我可以讓爸爸你們知道,再過不久,應彥廷他就會進監獄,所以,我是不可能跟他結婚的。”她鼓起勇氣把話說完。

父親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那放在沙發上的手把真皮壓得凹陷了下去,“所以,你回來,是要讓你孩子的父親去監獄?”父親渾身因抑制著怒意而顫抖。

喬驀沒有否認。

“小驀,你瘋了,你簡直瘋了……”母親喏喏地道,雍容的臉龐已蒼白。

父親在這一刻捂著心臟,身子顫抖著,幾乎要傾倒。

她在這個時候沖向了父親,及時把父親扶住,攙到沙發上坐下,父親才沒有摔倒在地上。

母親嚇了一跳,“振遠,振遠……”

父親早年就有心臟病,但這些年父親極少心臟病發作,因為父親是個極能控制住自己情緒的人。

但此刻,父親捂著疼痛的心臟,靠著沙發,竟已經說得不出話來。

看到父親這樣如死寂一般的蒼白面容,又陷入了昏厥,她自責得整個人跪在了父親的旁邊,“爸,爸——”心疼的眼淚沒有辦法控制就從眼角滑落了出來。

母親抱著坐在父親身邊,呼喚著父親,眼淚也跟著滑落。

她剛剛只是想要讓父母看到她堅強的一面,這樣日後父母也不會擔心她獨自一個人照顧孩子,但她沒有想到,她竟把父母刺激成這樣……

眼淚撲簌簌地跌落,她哭泣呼喚著,“爸爸……爸……不能有事……”

慶幸的是,父親在躺在沙發上緩和了一會兒,因疼痛閉著的眼終於慢慢地睜了開來。

看到父親漸漸清醒過來,她喜極而泣,“爸……”

“為什麽?”父親虛弱的聲音道,“爸爸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喜歡君彥,為什麽……你……”

“振遠你不要說話,先休息一會兒……”母親騰出一只手撫著父親的胸口,孩子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在奶奶的懷裏,依然乖乖的。

她哭泣搖著頭。

“你……你是在乎……君彥的……對嗎?”父親很艱難才說出這句話。

她斂下眼眸,淚水猶如斷線的珍珠,重重地敲擊在地面。

“你……”

父親還想再說什麽,但因為身體的氣力不夠,話再也沒有辦法完整逸出。

她緊緊握住了父親的手,看著父親完全沒有血色的臉龐,她道,“他不是個好人,爸……他不是個好人。”

母親聽到她這樣說,你難以理解地看著她。

她的眼淚落的更胸膛了,在竭力壓下喉嚨間的哽咽後,她嘶啞地道,“是他聯合了林益陽,吞並了‘起鑫’,讓‘起鑫’由一個聞名國際的集團,變成如今這在S市只能混口飯吃的小公司……也是她害的姐姐變成植物人,害得姐姐在病床上躺了這麽多年……更是害得天天患病,讓天天逼不得已要做手術……”

“你在說什麽?”母親聽聞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小驀,你姐姐出事這件事,你姐姐已經跟我們說了全部的過程,這根本就跟君彥無關……還有,天天患病,又怎麽是君彥能控制的?”

想到自己為這樣的人流淚根本就不值得,喬驀拭去眼角的眼淚,哽咽地道,“你永遠都無法想象他是怎樣一個惡魔……”

她不會誤會他的人性,因為早在四年前,她就已經調查到這些,而傅思澈當時找上了她……

這四年,包括跟應彥廷相遇之後,她的腦子裏根本就沒有她和傅思澈見過面的回憶……

但那一天,當她獨自呆在裏昂那別墅裏跟肚子裏的孩子說話,有個年輕的男人來找過她……

她不知道她是怎麽沒有了四年前跟傅思澈見面的那段回憶,但在視頻裏,她跟傅思澈看起來是互相信任的朋友,而她在視頻裏親口跟傅思澈提到,要傅思澈幫她對付應彥廷……

而當她看到這段視頻後,所有她腦中被遺忘的回憶頓時清晰地存在了她的腦海裏……

她這才知道,她原來遺失了四年前的一段回憶……

所以,她回到他身邊,就算他現在是真心對她,她也要為他曾經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這就是為什麽她之前對瓊斯說,他來找她,她將不知道怎麽辦……

一顆真心,難道就可以抵消掉他曾經對她家人的傷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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