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在強求。

我明白的。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的流逝都讓我的心沈重幾分，我只有十二個小時，半天的時間，如握在手中的沙粒很輕易地就從指縫間溜走了，不管多麽努力地想要留住，總有漏光的那一刻。

但我絕不能把自己的所有負面情緒表現出來，我必須胸有成竹、鎮定自若，哪怕只是看上去那樣。時間在過去，朵恩的速度卻沒有明顯地提升，已經到了難以跨越的瓶頸了，這是我們兩個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的。多次無望的試驗後，朵恩開始變得有些灰心氣餒和焦躁，而且哪怕是神速力持有者也是會疲憊的，我只能讓她休息片刻。

就算我再聰明，有再嚴密的計劃，此刻除了表現得胸有成竹再以言語鼓勵朵恩也做不了什麽了。作為閃電俠最大的對手寒冷隊長的女兒，我確實對極速者和神速力知之甚詳，可以說哪怕是正義聯盟的資料庫都不一定有我知道的全面，我也確實很懂怎麽對付神速者。但是我到底也不是極速者，我並沒有親身體驗過神速力，在對於神速力的使用上，我其實也只是外門。此刻，當朵恩遇到了瓶頸，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突破。

一個突破的時機……我知道那些英雄總是會在生死關頭突破自己的極限，一顆在危境裏永不放棄的心會創造奇跡。可是這樣的時機要靠天時地利人和，難道是容易制造的嗎？

時間越過去，我的心攥得越緊，我表現得越淡定自若，心裏越不由自主地開始懷疑我自己。我真的能帶朵恩走出險境嗎？如果不能，我又在強求什麽呢？

說實在的，我冒險救朵恩不過是一廂情願、自作主張，甚至可能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因為無賴幫、因為我，朵恩差點失去了巴特，她已經不願意見我了，難道願意讓我救她嗎？就算成功救出她，難道救她的恩能和巴特的仇抵消嗎？我不願意她這樣為難。而如果我成功救出了朵恩自己卻回不去（我對那顆時間結晶了解不深，使用它完全是賭運氣，我靠賽迪斯·斯旺來到朵恩迷失的這條時間線上，卻沒有把握十二個小時結束後自己能不能回去），朵恩難道不會更愧疚嗎？她已經承擔了差點失去親人的傷痛了，我還要把愧疚加諸於她嗎？

而且，就算沒有我，難道朵恩就不能脫險嗎？不是還有正義聯盟的那些超級英雄嗎？他們已經解決過無數次危機，很多次都關系著地球安全，甚至還有宇宙級的，這一次他們難道不能平安解決嗎？

而且，到現在，我真的幫上什麽忙了嗎？我來到這裏，找到朵恩，告訴她一切，是想要憑借自己的努力把迷失的朵恩救出了，可現在我也只能站在這裏看著朵恩努力，什麽也做不了，只是用空泛的口舌說著一些軟弱無力的鼓勵話語。

我不是什麽英雄，也不想當什麽英雄。我現在站在這裏，不是因為拯救欲或者責任感什麽的，只是因為我愛朵恩。在那一刻，在那緊急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也會消失的情況下第一時間選擇了去救自己最擔心的那個人。不是萊，不是麗貝卡他們，而是朵恩。現在的我可以為我當時的選擇找很多合情合理的理由，可不管是什麽理由，那一刻我的情感確實壓過了我的理智。

不管我的心裏怎麽千回百轉，當我回過神來看到我面前朵恩那張疲憊但是依然充滿希望的明媚的臉，看著她對我充滿信任的眼睛，我意識到我一點也不後悔。不管這場我自作主張的努力會有什麽結局，我無愧無悔。

短暫的休息後，我和朵恩提振精神，開始進行最後的努力。當朵恩再次走進用以高速奔跑的管道，警報聲突然響了起來——那是有人從外部入侵的警報。

是誰？難道有敵人嗎？如果在原本的時間線裏，這樣的警報無疑意味著閃電俠的敵人出現了，可這個時間線上S.T.A.R. Lab早已廢棄，閃電俠也很早就失蹤了，更何況他的敵人，又偏偏是這個時間。難道是沖著我和朵恩來的？可按理說，並不該有人知道我和朵恩在這裏。

先前來到這裏，我雖然打開了電閘，但是只供電了一部分我需要使用的設施，此時也無法調出監控看來者是誰。但只要聽警報聲越變越急促，和因為一道道門的控制系統被暴力破壞而控制室界面上紅燈亮起的速度，就知道來者不善。我有很壞的預感，此時離我那十二小時的結束也不剩下多少時間了，於是非常幹脆地在朵恩進入管道後徹底鎖住了管道的出入口，這樣除非我再次輸入密碼，管道內部和外部除了通風系統就是兩個相互獨立的空間了。

“不要擔心，朵恩，你只要跑。”我用斬釘截鐵的聲音安撫著朵恩。

幾乎是我做完這一系列行動的下一秒，管道控制室的門也被打開了。之前從闖入者的行進路線可以推斷出，他/她的目標很明確，但我實在沒想到他/她會如此之快地來到這裏，就像早知道這裏有人似的。他/她應該對S.T.A.R Lab非常熟悉，甚至比我這個只來過兩三次的人熟悉得多，而且谙熟機械工程和這裏的安保系統，才能如此快地以癱瘓每一道門控制系統的方式來到這裏。

盡管做了很多心理準備，但當我看見緩緩打開的門後的那個身影時，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個穿著與閃電俠相似的黃色制服的人，他高速震動著，眼裏像是閃著紅光。這樣的打扮，第一眼我就認出了他是誰：閃電俠最大的敵人之一——逆閃電。

“艾爾伯德·斯旺？”我故作鎮定地問。

“是我，我是逆閃電，我是極速教授，我就是艾爾伯德·斯旺。”他是聲音非常古怪，我知道這是聲帶高速震動發出的聲音。

“不，你不是。”我笑了起來，“真正的逆閃電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逆閃電艾爾伯德·斯旺出生於25世紀的未來，那時超級英雄已經成為了歷史，供科學家研究探索。他非常崇拜閃電俠，為了解開其能力的來源——神速力的奧秘，他廢寢忘食地進行研究。憑借這些研究成果，他得到了“極速教授”的稱號。後來就算成為與閃電俠作對的超級反派逆閃電，他也絕非只依靠速度作惡的類型，依靠他那顆聰明的大腦他才成為閃電俠最棘手的敵人之一。而現在在我面前外形相同也自稱為艾爾伯德·斯旺的這位，從回答來看就很僵硬，不太聰明的樣子。可這樣又和他能快速癱瘓S.T.A.R. lab一道道門的控制系統的事實相違背了。

當然，我這樣做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不管我面前的人到底是誰，我的第一任務還是讓朵恩跑起來，快到追上光，超過光，沖出錯誤的時間線。我知道朵恩也明白我的想法。

“不，我是！”他怒吼起來，眼裏的紅芒更甚，“我是逆閃電，我要殺死閃電俠！我要殺死閃電俠……”趁他焦躁地喃喃自語地空隙，我大喊一聲：

“跑啊，朵恩，跑！”

我知道朵恩聽到了，甚至有些欣慰地看著管道控制室屏幕上計速的數字不斷加大，不斷加大，超過了之前那個怎麽也無法提高的速度極限，一點比一點接近那個值——讓我能放心面對那個“逆閃電”了。

不管怎麽看，都和我知道的那位逆閃電極為相似，他高速震動，身邊纏繞著的與神速力相似卻截然相反的力量也無疑是逆神速力。黃色制服的頭罩遮住了他的臉，讓我無從得知之下是否擁有一張與艾爾伯德·斯旺相同的臉。他是誰呢？或許是我的時間也將盡了吧，我與他對峙著，這已經是我在我身上增加的十二小時的最後十幾秒，那種被時間線排斥的異樣感漸漸從我心中升騰而起。越臨近那一刻，我的心中突然產生一種明悟，我看見了——就在那最後的時間裏——有許多虛幻的幽靈似的白影游蕩在身邊，跟隨著他，也跟隨著我。

那是時間幽靈。

在那一刻，恍然產生的明悟讓我意識了他是一段殘影，一道由艾爾伯德·斯旺遺留下來的逆神速力創造的幻像，但至少在這個不應該存在的時間線裏，他是一個確切活著的生命。他的軀體有人的溫度，他的心臟在跳動，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擁有屬於自己的記憶和思想。盡管現在他還依附於曾經的逆閃電留下的痕跡。

我只是將手放在了他的胸口，就像他想用快速振動的手掌穿透我的胸膛一樣，我搶先一步凍結了他的心肺、氣管、呼吸道以及血管中流動的血液。我很清楚，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和一個極速者比拼速度，無論搶占了多大的先機都是絕不可能勝利。所以，當我看到他的第一眼，遠在他向我露出帶著殺意的眼神之前，我就決定先下手為強，越早越好。這或許殺不死一個極速者，我是說“或許”。誰知道呢？哪怕活下來，他也會留下終身無法覆原的痼疾，極速者驚人的恢覆速度本質上不過是因為他們的細胞具有超越常人百倍千倍的新陳代謝能力，能夠在短時間內愈合常人普遍需要花上幾周甚至幾個月才能好的傷口。但如果超出了人體自身所能恢覆的創傷限度，可怕是極速者也無計可施了吧。被超低溫凍結過的血管會變得無比脆弱，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氣管和呼吸道隱隱的痛楚，他會像那些呼吸衰竭和心臟病的患者一樣無法承受超過一定強度的運動。他將無法再奔道，他這樣的活著遠比讓他死去還要痛苦。但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他活著的基礎上，而他不會那麽幸運。

我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只是輕輕一推，將他向那些時間幽靈的方向推去向推去。它們會歡迎他的。當它們分辨出他不屬於正確的時間時，它們會分食他，最終這抹活著的殘影將重新消逝在時間的洪流裏。

做完這一切後，我的時間也走到了尾聲。哪怕沒有計時的鐘表，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時間一點點從我的軀體裏溜走，最後一點到底是毫不留情地離開了。那種被時間線排斥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我感到我的意識漸漸從現在的軀殼中飄起……在那最後一刻，我向朵恩的方向看去，我知道她依然在奔跑，她一點能做到，我是如此篤信。

一定會是個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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