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周一

關燈
? 秋日的不周山滲著絲絲涼意,修仙者有靈氣護體,因此穿的還是輕紗薄衣,不時從滿山落葉中飛過,成了秋日裏最美的點綴。

近日來,滕之初經常外出,白璽自己玩的開心,除了修煉就是侍弄門口的桃枝和木棉,養花養草比養貓養狗好上不少,賞心悅目不說還不回到處亂跑,她的坐騎就不一樣了,沒事絕不找她,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也沒個交待,呸呸呸,她可不著急,賣身契都簽了,害怕跑了他不成。

可沒來由的,總會有點不安時不時跳出來,在白璽好不容易安下的心上搔上一把,撓的人心慌的無處安放。擡頭間,白璽看到隔壁的矮屋裏有人影晃動。

昨天晚上,她才知道有新鄰居入住,這會才看了個大概,身形有點眼熟。

“吱”,門被推開,穿著縹色長衣的劉念卿,許是白璽的眼光太熾熱,劉念卿不自然的和白璽看了個對眼,場面一時有點尷尬,白璽咧嘴笑笑,意圖傳達出善意。

劉念卿點了下頭算是應答,然後轉身進屋了。

這個人,白璽印象特別深刻,如果說王翎當初過山門時,王氏的背景讓她風頭一時無兩,那劉念卿則是真正的靠著真本事驚艷四座的。入門後各種大大小小的測試比賽,他認第二無人敢認第一。有次白璽問師尊蕭衍,為何不選劉念卿呢?

“阿璽,好弟子的最大優點,不是天賦異稟,而是心。”

這話聽起來每一句她都懂,但是連起來為什麽她完全不懂,當然這不重要。後來劉念卿做了溫九的內門弟子,他們師徒都很低調,據說溫九當年十分勤學苦練,屬於少有的常年閉關的類型。自從進了溫九的門,劉念卿也開始變成了修煉狂人,閉關太久連蓬萊秘境的開啟都錯過了。

特別像俗世裏十年寒窗苦讀,結果一開窗戶……考試已經過去了……

想到這裏白璽大笑起來,小聲在空曠的小院子顯得有點突兀,劉念卿被震的推門而出,白璽想,學霸看來要找她談談了——

劉念卿扔出幾塊小石頭,擺了個簡單陣法,重新回屋了。

白璽:你師尊的……

——

“劉念卿,出來,快和小爺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

“不要以為你藏起來了,小爺就找不到你。”

“堂堂不周,養出的原來是孬種。”

“劉念卿,怕了你就滾出來。”

不到半月,白璽對她的新鄰居已經開始怨念頗深了,你就不能好好出去把那個罵山的打閉嘴麽?吵吵嚷嚷的煩不煩。

又是十天過去,罵山的精力依然旺盛,被喊話的不動依然如山。只有她這條被殃及的池魚,終於忍不住了。

白璽氣勢洶洶的站在不周山門下,中氣十足的吼道:“哪裏的小屁孩,姐姐教你什麽是禮貌。”

半空中,少年手持三叉戟,一身短打外裹銀白鎧甲虎虎生風。他見出來應戰的是個漂亮的晃眼的姑娘,當下臉都綠了。

“姑娘,看你這麽漂亮,小爺不忍心劃花你的臉。”

白璽的火氣蹭的一下躥了上去,這混小子長得人模狗樣的,說起話來也太輕佻了,白璽一步跨到他身後,對準後背狠劈一手刀下去。眼前虛影一晃,少年的聲音從白璽身後傳來。

“縮地成寸,不錯。”

兩人你來我往對陣幾百回合,也沒有分出個勝負,少年從最初的生龍活虎漸漸有些落於下風,白璽反倒有神采奕奕,靈力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越打越來勁,眼見著對方已經開始喘了,白璽加快攻擊速度,準備給對方來個大招。

少年撤出百米,連連擺手:“停停停,姐姐高招,小弟下次再來討教。”

跑到一半他又轉了回來,嬉皮笑臉的說了句:“對了,我叫宇文夜,改日再會。”這才一溜煙的不見蹤影。

白璽“哼”了一聲,揚揚下巴,心想:會你妹,你知道姐姐我姓誰名誰麽?宇文這個姓氏白璽是知道的,新晉崛起的一個家族,人口不多,但是各個實力拔尖,勇猛好鬥,典型的以戰為道。

——

不周高層除了紫言仙子外,從門主伏天真人到長老溫九最近心情都不太好。補天之事一直沒有任何頭緒,伏天真人隱隱覺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些什麽已經開始不一樣了;和門主的心懷天下不同,溫九更惆悵的是兒女情長,紫言仙子最近變得很不一樣,開始喜歡各種修飾自己,還不時跑到山下,十有八九是和那個王儉見面去。

比如今天,萬仞峰的正殿裏只有愁眉不展的伏天真人和神游天外的溫九。兩個人站在鏡面般的水池前,多年來沈靜的池面皸裂開,伏天真人激動萬分。

“騰蛇神君出世了!”

溫九被這一聲給震回了神,木訥的點點頭,問道:“門主如何得知——”

伏天真人面有得色:“這面水池叫司空,是當年孕育還是神獸的騰蛇和白矖的地方。作為六神之一,騰蛇神君不會出現在修仙界,即便出現了只要他隱匿神君氣息也不會被人發現,但是有一種情況,他必須釋放出神君的氣息,類似於昭告九州修仙界,神君下界,必然是有大事要發生,眼前的大事只有一件,就是補天。”

伏天真人沈思一會,繼續說道:“還有一個關於司空池的傳說,當年女媧座下的騰蛇白矖,是世間唯一的一對神獸,據說曾經在司空池邊,”他深深看向池水:“拜過天地。”

封神的神獸之間,有不少類似於野史的傳說,但大多無疾而終,溫九第一次聽說還有到了拜天地這個程度的,聯想下他自己的感情,真是人不如獸……

——

同一時間的不周大澤之上,一條玄黑色似蛇非蛇,頭頂雙角背生雙翼的大妖浮出水面,它振翅一沖,扶搖在九州的青山綠水見,所過之處白霧彌漫,大妖蛇頭高揚,一聲龍吟響徹天地……

三大仙門的門主及長老盡數皆出,九州各地大家族的家族攜著左膀右臂也升至半空。風雲變幻,九州各處勢力翹首以待。

“餘奉大神女媧遺詔,修補西方天,九州修仙者待命調遣,凡知曉有身負純凈金之力及土之力者,即刻上報。”

聲音中凜然震懾之力久久不散,眾人紛紛稱是。白霧褪去,幾位門主及家主見人來的全,彼此聊了幾句,除了是各自家門的榮光外就是提攜下小輩,只有一位顯得不太合群,這人一身黑披風,整張臉藏在帽子裏,幾縷頭發垂在衣服外,身形高大,從始至終一句話也沒說過,他身後跟著個裝束更怪異的男子。看起來不到三十,一身青衣短打,滿臉塗鴉眼眶發青,嘴唇黑紫,配上凡間的狀似五毒俱全的發型,怎麽看都像是中了劇毒不久人世的病患。

常羊山有位真人悄悄說了句:“莫問天的人。”

有人接茬道:“原來是不周蕭衍的手下敗將,這不剛投奔了莫問天的那人。”

兩人對了個“你懂的”的眼神,便各自走開。

臉上很花哨的男子忽然回頭,朝兩人的背影笑了下,裏面帶骨子邪氣。

——

正在給桃枝澆水的白璽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冷戰,現在雖是傍晚,但並沒有一絲涼意,初秋時節的天氣爽朗的很,有夏末的餘熱還有初秋的清微風,該是再舒適不過才對,白璽捉摸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阿初那家夥也不知道去哪裏玩了,再這麽下去非樂不思蜀不可。

剛才突如其來的大霧把整個不周山遮成白茫茫一片,白璽索性坐在桃枝旁等著霧散,越是吸著眼前的白霧,越是覺得熟悉,就像以前滕之初化形時候裹著他蛇身的纏綿白絮,溫軟微涼,明明將眼前的景色蓋住,可心底卻變得更加清醒。

霧將散的時候,對面的人影漸漸現了出來,劉念卿撐著長劍半跪在地上,頭上細汗點點,他也註意到白璽,若無其事的站起,還走了幾步……

然後,直挺挺墜地暈倒……

滕之初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白璽拖著一個男子朝隔壁的矮屋走去。阿璽又淘氣了?等看清地上男子的長相後,滕之初馬上改變了想法,哪個混蛋竟敢調戲阿璽!

他搶過白璽拖著的那只手,面無表情的說:“我來。”

下一刻,劉念卿直接被拋進了矮屋,沒錯,弧線很完美,撲通一聲,順著窗子嚴絲合縫的進去的。

“阿初,你這是……什麽情況?”

“手抖了。”

白璽:……

神君大人身上似乎帶著某種不之名的怨念,這種怨念在看到白璽餵劉念卿吃丹藥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他搶過丹藥,捏住劉念卿的下巴,哢嚓一聲,丹藥塞進去後又是哢嚓一聲,雖說修仙者一般骨骼都比較精奇,一會脫臼一會歸位也不是很好受吧。

“阿初,你不會是——”白璽咽了咽口水:“吃醋了吧?”

滕之初歪著腦袋看了會白璽,很是認真的思考了會,重重點點頭:“阿璽,我不喜歡你和我以外的任何男子接觸。”

他想了想,補充道:“包括蕭衍,展顏,尤其是他。”

滕之初的眼裏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阿璽,我喜歡你。”

阿璽,我喜歡你。

一萬年了,滕之初從未說過的話,在今天一起交付給眼前的白璽,很久以前,有個傻姑娘,總是跟在他身後,叫他“阿初”,是什麽時候自己開始變了呢,滕之初也不知道,可能他對她從來都不一樣吧。

“阿初,如果有天你知道會和我在一起,還會像以前一樣不理我麽?”

那是他們大婚時白璽問他的,他沒回答,他比白璽早出世一天,知道他們是天地間唯一的一對神獸,女媧說過:你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

少年歲月裏,他桀驁叛逆,對這份與生俱來的姻緣總是隱忍著,逃避著,卻從來沒有厭惡,後來他想:也許在見到你從司空池裏浮上水面的那刻,我就已經喜歡你了吧。

幼小的,柔軟的,眼裏只有我的,我的姑娘……

不知何時,滕之初下身化成蛇尾,卷過白璽,垂眸看著她,欺身吻上去……

而白璽,一路放縱,沈淪,她輕輕在心裏應了聲:阿初,我也喜歡你,好喜歡的,好像喜歡了好久好久……有一萬年那麽長。

可是,一萬年太久,我舍不得一個朝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