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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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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她拿著瓷杯的手抖個不停,晃了很久才湊到嘴邊,幹澀的唇剛碰到杯沿,背後有人叫了聲:“阿璽。”

瓷杯應聲墜地,茶水灑在純白的裙擺上,昏黃一片。

白璽扭頭,看到滕之初站在自己身側,懸著的心忽然落地,她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而至,滕之初一把擁住白璽,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頸窩處,一邊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腦勺。

她自作聰明的堅信王翎就在師尊的黑蓮裏,拉著滕之初合演這場戲,就算騙走了黑蓮又如何,當初王翎只是不願嫁,眼下,確實真的變成了硬邦邦的屍體,再也不能同她嬉鬧,教她修煉了。

白璽擡起頭,抽噎著:“阿初,我真蠢。”

滕之初沒說什麽,只是緊緊擁住白璽:“阿璽,眼見為實。”微涼的手掌拍拍她的頭,白璽只覺天旋地轉,滕之初已將她攔腰抱起放在床榻上,他則坐在床邊,握住她綿軟的柔荑,安靜而專註的看著她。

一種可以稱之為奢望的願景從十指糾纏處升騰,絲絲入扣化做蠱蟲爬進她的心裏。是啊,萬一師尊騙她的呢,可師尊的黑蓮為什麽還在?

“阿璽?”

滕之初舉起他們相握的手,先是用放在臉頰處蹭了蹭,接著送到自己的唇邊,蜻蜓點水般,烙下一吻。白璽被這冰涼的唇灼燙的躲了一下。

“別怕,有我在。”

白璽覺得自己的眼皮變得沈重,像被灌了鉛水的銅球,也像……不周山上空西方天的重巒疊嶂的霧霭,她越向上越累,終於在塌陷處的混沌中如釋重負的閉上了雙眼。

隱隱約約的,不知是夢還是她家坐騎給主人講的睡前故事,故事裏面的少年俊逸非常,但他總是表情淡淡,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樣子,白璽撇撇嘴:喲,還是一多高嶺之花呢。不一會兒,一個疏著丫鬟鬢的少女蹦蹦跳跳的跑到少年跟前,她彎著腰,後背對著白璽,先是咯咯笑了三聲,然後才興高采烈的對少年說:“寶貝兒,猜我給你帶什麽禮物了?”

禮物,她背著的緊緊攢著什麽。切,不就是一個草編的戒指麽?別問白璽她怎麽知道,她聰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九州修仙界裏誰不知道。

少年沒理會那少女,他繞過少女走遠,白璽這才看清,那少年沒有腿,稍顯纖細的腰下是一條黑色的粗長蛇尾。少女勾搭蛇尾少年的積極性一點沒有喪失,看那叉著腰劈著腿的架勢,分明是越戰越勇。白璽默默點讚,倒.追麽,就要有這種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氣勢,輸敵不輸陣,再說了,勝敗乃兵家常事,看開點,男人會有的。

說的好像她挺懂似的,白璽沾沾自喜,當然懂了,她可是有著豐富戰鬥經驗的人。

少女終於追上了少年,還特別勇猛的一把拉住少年的手,少年身體一僵,回過頭來,那張臉,白璽感慨,嘖嘖,好看的都快趕上神君大人了,一樣的眉目清遠,一樣鬼斧神工,一樣的神聖凜然……

一樣的……兩張臉在白璽眼前轉換,旋轉,重疊。白璽想動了什麽,憤怒的上前推開那個少女,敢搶我男人,照過鏡子麽?神獸白矖可是每天把自己美醒的人!然後——

白璽成功的穿過少女的身體,她看看自己,手腳都在,也能摸到自己,再擡頭看那少女,她似乎也感覺到剛才有什麽穿過了自己的身體,正在扭頭看,兩個人的視線就這樣不期然的撞在一起,白璽倒吸了一口氣,那個少女的臉是空白的。

意識到自己看到的畫面,白璽後知後覺的脫口而出:“啊——”

“阿璽?別怕,我在。”

回答她的除了滿懷關切的熟悉聲音,還有他有力的懷抱——他抱著自己睡的,白璽長舒一口氣:果然,夢和現實是相反的。

——

不周山藏書閣,三位九州修仙界的資深大能聚集在一起,撅著屁股擠一塊在翻書——《補天遺志》。看完最後一頁,伏天真人合上帛書。三人臉色俱是精彩紛呈,好像歷經了滄海桑田世事變幻,頗有看透滾滾紅塵的味道。

作為不周一哥,伏天真人做了總結性發言:“補天,需要的是五行之力,執行者只能是神獸白矖和神君騰蛇。”

“神君騰蛇千年來行蹤不定,但至少修仙界還有他的傳說,那位神獸白矖,是真的……”只活在傳說裏,紫言仙子到底沒說下去後半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默契的各回各洞府,都想靜靜。

——

晌午的時候,蕭衍派人叫白璽一起吃飯,其實他們都早辟谷,於是各懷心思的兩個人就這樣看著滿桌子的珍饈索然無味。

白璽低著頭,筷子在那道撕好的綿靈羊腿上來來回回的夾起放下。蕭衍站了起來:“阿璽,給你看樣東西。”

還是昨日的黑蓮,焚盡一切的業火黑蓮漸漸擴大,定格成一床大小後,蓮花一瓣瓣綻開,居於中心的水晶蓮蕊裏,穿著大紅嫁衣的少女睡顏恬淡柔美。

白璽捂住嘴,眼淚無聲滑下,她拼命讓自己冷靜,告訴自己這一切是假的。然而蕭衍偏偏要打碎她自欺欺人的幻想,屏風後,一身青衫的王宸蹣跚走出。

這一刻,一切都已經一錘定音了。王翎是真的,死亡是真的,眼前的這個師尊……也是真的。白璽抱住頭,深深蹲下,指甲狠狠埋進頭發裏。

“金克木,我輸了。”是王宸的聲音,他眼神空洞,脖子上還有一道不時滲出血水的傷口。

白璽突然跳起,抓著蕭衍的胳膊,拼命的搖晃,嘴裏大喊著:“為什麽,你這個禽獸!你殺了她!”

蕭衍沒說什麽,轉身走掉,渡著水晶薄膜的王翎安然落地。王宸奔過去抱起她,咧著嘴閉著眼,臉上表情猙獰。白璽知道自己是打不過蕭衍的,她真想和蕭衍同歸於盡,這麽想著,她提氣欲起——

腕上的黑蛇突然重重咬了她一口,然後對她說了一句話,白璽水光氤氳的眸子裏,有什麽一閃而過。

——

偽仙二代土豪王宸出手闊氣,在南街買了個大宅子,白璽一路失魂落魄,木偶般跟著王宸身後,腦子裏面盤旋著滕之初的那句話。老人們常說解鈴還須系鈴人,白璽隱約覺得,這些事都和她有著莫大的幹系。

王宸很是仔細的把王翎放在床榻上,側著的臉埋在夕陽的餘光中,幾分悲慟,幾分愴然。他全神貫註的看著床榻上的王翎,仿佛身邊再無旁人,徹頭徹尾的沈浸在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裏。也是這樣,當房間裏突然多出來一個黑衣男子時,王宸全無察覺。

白璽想去叫王宸,滕之初抓住她的手,以指封唇,示意她別出聲音。

天色漸盡,透過軒窗可以望見屋外的亭臺水榭,嶙峋假山。

讓人忍不住在心裏繪出一幕景象——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有情人,生不能互表心意,終於有人願意當先邁出一步時,卻已陰陽永隔。

很久以前,這樣的感覺滕之初是體會過的,甚至歷久彌新。他記得頑劣如她,經常追著自己甩都甩不掉,他實在煩了,賞她個白眼,她倒是渾不在意,繼續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阿初,你從了我吧,我好看還能打,算你撿著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兩只手捏著自己的尾巴尖,像俗世小姑娘玩辮子那般;

“哈哈,怎麽樣,我人身好看麽?”

她坐在石頭上,拎著裙子,一雙精巧的腳丫在水裏一蕩一蕩……

胸口那處變成了池水,被攪合的癢癢的。

“阿翎”,一路上沈默的王宸喊了一聲,抱著王翎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白璽捏捏滕之初,申請去打斷上悲傷中的神醫。

王宸感覺到肩膀有些沈,機械的側身看了一眼,是白璽,她臉色很差,但眼裏卻閃著幾分異樣而刺眼的興奮,王宸皺了皺眉,準備重新找回自己的情緒,結果被一個黑衣男子打斷。

你們一個個的想幹嘛!連傷心都不行麽?這世道真是夠了!

“你想覆活王翎麽?”

七個字,如平地驚雷,炸裂了上一瞬的負面情緒。王宸有點沒反應過來,也可能是不敢相信,他詫異的,小心翼翼的問:“你……說什麽?”

“阿初說阿翎還可以覆活!”

白璽信心十足的端著胳膊重覆一遍,王宸眼眸垂下,為數不多的經驗表明,白璽並不是很靠譜,當然世事難料,對手太強大也需要考慮到。

蕭衍再強大,也強不過死亡吧?!

“好木生萬物,三飲人間醉。”

滕之初有意無意的看了眼王宸腰間的小葫蘆,繼續說:“人間醉,可生死人肉白骨。五行中木力主生,而你,有最純粹的木之力。”

王宸是知道自己的木之力有多純凈的,從小到大,幾乎瞬間修覆任何內傷外傷,當年王家家主王儉也是因為無意間目睹了他傷口覆原的過程後才決定收他做義子的,也是仗著這點,王宸敢一個人去常羊山捉白澤。醫者父母心,他總是不忍見任何死傷,所以放棄正面沖突選擇“偷出”王翎,然而弄巧成拙,一切枉然。

“人間醉,我倒是記得醫道大成者也無法釀成。”

“因為缺少弱水。”

弱水之上,不乘萬物。能生死人的人間醉最重要的一味成分正是這分分鐘死人無數的弱水,天地之道,九死者蘊藏一線生機,九生者包裹一面死門。

王宸眼神堅定,狠吸口氣說:“好!”

按照滕之初的意思,他和白璽去鳳麟洲取弱水,王宸用自己的木之力每隔十天輸入王翎體內保其肉身不腐。鑒於肉身對三魂七魄的鎖定時限為三個月,所以他們此行,必須在三個月內完成所有程序。

“待王翎醒後,你要答應本座一件事?”

“只要阿翎覆活,要我的命又何嘗不可?”

滕之初金黃色的豎仁中,王宸一臉決絕,他記得那日臨湘侯府上空一人一劍,以一當千的黑衣人,遠遠看去也有一雙金黃色的眼睛。

滕之初似笑非笑,拉起白璽說:“阿璽,我們走吧。”

那麽,歸來之日,就獻出你的木之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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