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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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準備搬回來住?——為什麽?”

母親陳氏得知明珠要回娘家住一段時日,當時,幾個侍女正在給她臉上塗抹“孫仙少女膏”,相傳這種美容膏有增白抗皺功效,抹著抹著,陳氏猛地從貴妃榻上坐起來。

明珠捅捅齊瑜袖子,自己不說,反笑盈盈讓齊瑜解釋。因為,透過母親那雙半瞇不瞇的瑞鳳眼,明珠猜這次多半以為是她和齊瑜又要鬧合離了。

“岳母大人。”

齊瑜穿著件銀白仙鶴盤花鶴氅,舉止溫文,目色清潤,先是朝陳氏不失禮數鞠了個身,然後才輕握著明珠的手:“小婿如今和明珠感情甚篤,今日回來,不過是想托岳母大人在這段時日能多看顧看顧明珠,因為——”一頓:“明珠有身孕了。”

明珠有孕了!

天空好似閃起了金光,這一下,明珠娘幾乎不可置信得腳都站不穩了。

“真的?”“幾個月了?”“不會是哄娘的吧?”“對了……是丫頭還是帶把兒的呀?”

之前侍婢們被遣了出去,陳氏一會兒拉著明珠的手上看下看,一會兒又嘖嘖嘖地搖頭簡直比封了一品誥命還激動。看來,陳氏已經高興得昏了頭。

就這樣,明珠便在明府住下來。

齊瑜又吩咐榮貴把馬車上明珠的日常貼用東西搬進來,給二老準備了幾份重重厚禮,並解釋著說明珠這一胎並不穩當,所以,還請岳母大人十二萬分格外小心。當然,這段時日,下了朝他也會回這裏住的。

“好好好!”陳氏簡直高興得合不攏嘴,“嗳,明珠啊,你說你娘為何就沒你這麽知冷知熱的相公呢!你爹要是有賢婿一半兒好,娘明兒就手板心煎魚給你爹吃。”

“娘真個越老越孩子氣了,爹難道不好麽?”明珠也笑。

這一天,明家府宅實在熱鬧。

明府院落分布格局也非常軒昂壯麗,陳氏這邊屬正房,於明府正南大廳之後,其上六間大正堂,左右幾間小廂房以及耳房。明珠以前的閨房在北面耳房,院中種一叢芭蕉和兩株垂絲海棠。因是冬天,芭蕉幹了,海棠枯了,然而旁邊幾株臘梅卻是顆顆粒粒開得香味濃郁。陳氏安排明珠和齊瑜依舊住從前的北面廂房。到了晚膳,明府的大老爺聽聞女婿攜女兒家住,自然也是意外又高興。不僅如此,就連府中的眾多小姐姨娘也覺齊瑜陪著明珠回來長住也是非常稀罕和羨慕。

“賢婿,你這樣突然帶著明珠回來,和令尊商量過了麽?他們會不會心裏不受用啊?”

明父執起桌上酒盞與齊瑜輕輕碰了一碰,這是女婿帶來的陳年杏花村汾酒,雖說他一個大京城皇商什麽名酒沒喝過,可是這酒喝得卻別有滋味。

“岳父大人過慮了!”齊瑜微微笑答:“家母什麽性子二老是知道的,再者家父在小婿私生活上從未過問,至於老太太那裏,二老也用不著操心,小婿自有說法。”說著,也輕啜一口,他的吃相很優雅。

就這樣,大家說說笑笑一陣。正廳裏紅螺炭火燒得很旺,暖氣融融。明珠註意到,府裏姨娘是沒有資格來此用膳,可那幾個有些臉面的庶出姊妹兄弟則全是一臉崇拜敬慕的目光看向自家相公。

要說不得意是矯情的,明珠知道,如今的齊瑜,早成為京城少婦姑娘們意淫的春/藥,少男們崇拜的偶像,不僅疼老婆,聽說他將會是本朝第一個最年輕、也最不靠父親關系進入內閣的青年才俊。聖旨早就搬下來,齊瑜順利通過考驗,以別有遠見的治國策略贏得聖尊刮目相看。現在,皇帝已經著旨將他提升為華蓋殿大學士、工部尚書、以及正五品內閣輔臣。

呵,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怎麽偏偏落到她這個不學無術女人的手裏呢?

“賢婿,前些日子為父給你說的兩淮鹽政的浮費問題,您可有替本官向令尊解釋一下?”

忽然,酒桌宴席上,明父酒酣耳熱,居然輕輕搖動手中酒杯,別有深意問了一句。

明珠一怔,順著目光朝齊瑜看過去。

齊瑜此時正在給自己挑鰣魚魚刺,他挑得很細心,修長白皙手指輕輕拈出一根細小的魚刺,然後又用銀筷子目光溫柔夾於明珠碗裏:“來,娘子,多吃點,你最近瘦了。”動作非常自然,明珠臉一紅,語氣結巴:“謝、謝相公……我自己來就好,自己來就好。”明珠感到非常不好意思,這麽多人看著呢。而一直等不到回答的明父看著女婿給女兒夾菜的動作,笑了笑,又問:“怎麽?賢婿是覺得那件事情——”

“岳父大人——”

齊瑜輕輕擱下筷子,順手用桌上絲巾徐徐擦擦嘴角,微微笑道:“我和明珠這次回來家住,也是想著明珠和我鮮少回來,咱們兩府又挨得這麽近,明珠想回來陪陪二老,盡盡孝道——明珠,你說是不是?”說著,目光柔和轉向明珠,又把面前的一碗蛤蜊湯吹了吹,輕輕遞給明珠。

明珠沒有出聲,兩人的對話明珠大致聽出來了,雖說女流之輩,可鹽政上的事情自己也略知一二,大概是父親想求齊瑜去向公公那討句話辦點事,齊瑜覺得有所不便遂沒有理他。

明珠忽然覺得很掃面子,再怎麽說對方也是自己的父親,就算齊瑜覺得為難,可他這樣一幅不露自威的冷漠與霸氣卻讓明珠多多少少很不受用。難道他就沒想過,坐於對方的不是他的下屬,而是她的岳丈泰山嗎?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明父當即垮了臉色,雖仍舊喝著酒,面頰卻很不自然搐了搐,陳氏眼見情況不對,忙上來斡旋打圓場:“嗨,大家是怎麽了,這菜裏有生姜嗎?”

家宴過後,齊瑜和明珠肩並肩走在回正院的路上,幾個丫頭後面跟著。夜風冷涼,齊瑜像是擔心明珠會凍著,想握著明珠的手拿在唇邊搓一搓,卻被明珠不聲不響掙脫了。

齊瑜笑了笑,驀地停足轉身手托明珠下頷:“生氣了?”

明珠沒有吭聲,頭往右邊輕輕一偏:“不知相公在說什麽?”

齊瑜揚起唇角,略掃視四周,讓丫鬟們退下,這才猛地箍住明珠的腰俯身朝她吻去。

“你……”明珠剛要掙脫,齊瑜忽然呼吸灼熱在她耳畔低低說道:“做為堂堂一個皇商,不說禁打私鹽,還大張旗鼓地包庇各類黑商,私采各種鹽礦鹽井,這事兒若是鬧到天子那裏,明珠,你們府上的下場如何,你有沒有想過?”

明珠一下楞住了。

“相、相公……”明珠剛要張嘴,然而,齊瑜已經頭也不回負手走了。

明珠鼻子一抽,忽然有些委屈起來:“你這樣算什麽?你解釋清楚不就行了,這樣給人臉子瞧,算什麽?”

更深露重,明珠就木頭樁子似地立在花蔭之下。她承認,自己不該這麽小家子氣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現在還懷著他的孩子,他就這麽甩臉走了,心裏實在難受得緊,而且,自己也知道,懷孕的女人的確比平時更敏感、更脆弱,連她都不例外。於是,就這樣窩火站了一會兒,直到有人從身後將她輕輕抱起:“還不走?非要為夫來抱你麽?”

明珠噗地一聲,有種破涕為笑的感覺:“我可沒求你,是你自己要抱的。”挑挑眉,神情頗為得意。哼,最好以後吃胖點,壓死他!

“女兒,賢婿,來,你們回來得正好,我這個做母親的有件事要和你們商量。”

兩人就這樣說說笑笑回了正房,夜色徹底如墨,然而,走至穿堂的時候,他們很快笑不出來了!

明珠和齊瑜相視一眼。

“請問母親您老人家有什麽事?”

“岳母大人請講……”



陳氏這才屏退了丫鬟,走來拉著明珠的手微微笑道:“是這樣的,我跟你們講啊,你們自己也說明珠是回來保胎的。既是保胎,我這個做娘的自然也擔著重大幹系——說不定,明珠肚子裏就是你們老齊家的命根香火呢!”

“母親……”

明珠剛要說,陳氏又打斷了她:“所以,我這意思是,你們年輕人血氣方剛,萬一一時沖動糊塗耽誤了事兒就不好了,因此,我決定讓明珠先跟我住一段時間,至於賢婿呢,我早讓丫頭把對面那間上等廂房收拾好了,被褥枕頭也用上等香料熏過了,所以,這段時間你倆就分開一陣,待四個月穩當了再說吧。”說著,又要轉身指揮丫頭們收拾整理東西。

明珠的臉又紅又漲,“母親……”剛要說什麽,陳氏轉過身微微一笑:“怎麽了?”

明珠只得胸口憋著一團什麽低頭擺弄衣帶:“沒、沒什麽。母上大人這樣安排很……很好。”牙齒咬著,聲音很輕。

“那女婿呢?”陳氏又問齊瑜。

齊瑜依舊是那種風輕雲淡溫文儒雅的樣子,向陳氏禮貌鞠了個身:“一切聽岳母大人安排。”

陳氏滿意點點頭,這才又繼續吩咐丫頭們搬這搬那。

趁著陳氏沒註意,齊瑜把唇低低湊近明珠耳畔:“娘子,為夫能說這個保胎之法,為夫是後悔慘了麽?”說著,又直起身來,嘴角微揚,手執起丫鬟捧來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明珠臉更紅了,腳一跺,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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