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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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價值;哪天我失去利用價值,她會怎麽對我;此人不可全信……等等。只要有一個環境因子被觸發,筱綃的行為就會被懷疑上了。比如說,伯母把許多財產轉移給筱綃之後,正好出了您手機被筱綃裝敏感應用的事,我相信您心裏有什麽被觸發了。”

“我……”曲母豎起身子,離開沙發背,試圖反對趙醫生的說法。但趙醫生當仁不讓地道:“請聽我說完,呵呵,您先別偏聽偏信。”趙醫生以真誠的眼光註視著曲母,曲母竟然忍住了,她做個手勢,讓趙醫生繼續說下去。

“我說筱綃很吃虧,因為她不可能嫻熟運用兩套標準,而界線分明。她難免在行為中搞混。大方向不會錯,小方向經常錯。尤其是在做壞事上,做壞事比做好事容易,一順手,就做出了。”

曲筱綃一直提心吊膽地聽著,她完全是憑著對趙醫生的信任,才任其胡說八道,但聽到此時,她連忙點頭認可,“對的,對的,我經常做點小壞事,其實沒壞心,也不會把壞事做大。特別是對媽媽。裝那個應用吧,好吧,我可能有壞心眼,可我真的不會對媽媽使壞。”

曲母白曲筱綃一眼。曲筱綃看到卻松口氣,因為媽媽是白眼,而不再是厭惡的斜眼。於是她投奔到趙醫生的身邊,膩到趙醫生身上。

曲母靠沙發背坐舒服了,道:“小趙,唉,別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你為難,我心裏清楚了。謝謝你,你這麽懂事,我以後也可以放心了。”

曲筱綃貼著趙醫生耳朵問:“我媽清楚什麽了?不冤枉我了?”

趙醫生對曲母道:“伯母請別自責,那時候您還年輕,都不比我們大吧,又是遇到最大的不順心,不必苛求自己完美。筱綃說了,您是她最愛的人。能讓她說出這話來,說明您是最愛她的人。”

“到底你們清楚什麽?”曲筱綃大聲問。

“唉,你還很小時,我自己不順心,就讓你對我好,對你爸玩小心機,幫我捉弄你爸,是我從小培養你不同標準待人。媽媽有錯。”

“不對,那錯也錯在爸爸身上,媽媽也是被逼的。行了,媽媽,我愛你。你再拿眼睛白我,我就跟老趙跑了哦。”

“跑吧,跟小趙,我放心。小趙,你爸媽怎麽管教你的,你也怎麽管教筱綃吧,筱綃還年輕,還拗得過來。”

“媽,你不知道老趙有多風流,他說他想念讀研究生時候的……”

趙醫生不得不捂住曲筱綃的嘴,滿臉尷尬。曲筱綃原本一直處於弱勢,這才覺得扳回一城。但曲母又內疚又擔憂地看著女兒,才知道自己對女兒起了壞影響,不知會不會影響女兒未來的幸福。她反而為曲筱綃深深擔憂起來。

此時,曲父的電話又來了,曲筱綃打開免提。“筱綃,你媽是不是下午4點到?”

“你去攔截是吧?才不告訴你。爸爸,讓媽媽帶點兒你們那兒的米糖回來……”

曲母起身將手機奪下,“我沒飛去你那兒,你放心。是筱綃搗蛋。你媽怎麽樣了?”

“什麽?這小家夥,我都已經在機場高速上了。混蛋,混蛋……”

曲筱綃哈哈大笑。但這回曲母阻止了她。等曲母打完電話,得知奶奶已經處於彌留狀態,她也沒說什麽,只是跟曲筱綃道:“筱綃,爸媽的問題,以後爸媽自己解決,你別替媽媽出氣了。你聽小趙的,以後對誰都善意點兒,不僅是對別人好,也是為你自己好。如果你愛媽媽,聽媽媽的話,好讓媽媽不難過。”

但曲筱綃卻跳起來,叫囂著沖回樓上自己房間去了。“煩死了,煩死了,辦不到。”

曲母卻並不緊張,“從小就這樣,讓她學好,就跟殺了她一樣難。”

曲筱綃伸出頭來,尖叫:“老趙,你可以表揚伯母很懂心理學了。真想不到你這麽會拍馬屁。”

“這是怎麽了?”

沒過多久,只聽外面院子一聲響,曲母先沖出去看,果然是曲筱綃從二樓露臺抓著毛竹跳下樓,飛竄而走。趙醫生連忙取車追上去,都來不及與曲母好好告辭。可車子才拐到曲母看不見的地方,他就看到曲筱綃笑嘻嘻等在路邊。

曲筱綃上車就道:“切,我媽總想趁機要我答應條件,今天她以為是好機會,以為我還在內疚,會答應她,沒門。她要是在你解釋前就提出要挾,我倒是真從了。可惜,晚了,該是她對不起我。哈哈哈……你幹嘛?”

曲筱綃得意忘形地笑到一半,卻發現趙醫生做了叛徒,把她送到媽媽面前。曲母吊起眼睛好整以暇。趙醫生一句“我先走”,將曲筱綃扔下車,跑了。曲筱綃被媽媽扯進屋去,各種嘮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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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爾手裏拿著謝濱非要她看的身份證覆印件,驚訝地看著謝濱忽然離座,找出筆記本電腦聯網,有條不紊地輸入地名,放大,然後,關雎爾看到身份證覆印件上的那個地名。立刻,那名不見經傳的地名變得立體起來:它位於某省某市的西北邊緣……

“是農村?”

“怎麽知道?”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謝濱便飛快反問。

關雎爾覺得謝濱問得太急,可能是忌諱生長於農村,便小心地道:“我也不確定,就是看這一帶的地名不如市區那一帶的密集。可能看谷歌衛星地圖更直觀點兒。”

“沒錯,那兒不僅是偏遠農村,而且還是山村,山上出產不多,所以那邊很窮。貧賤夫妻百事哀,你懂的。”

關雎爾忙委婉地笑道:“我們這一代小時候都不富的,相比現在,那時候真匱乏。我還記得小時候總生凍瘡,尤其是腳上生好多。冬天爸爸騎車帶我上幼兒園,我每次跳下車的時候都沒法站穩,凍瘡刺痛啊,我每次都想象我是小美人魚。不像現在又是羽絨服又是空調……”關雎爾說到這兒,看謝濱似笑非笑,不知他這種表情是什麽意思,費勁心思揣測著,小心地道:“可能,你們那邊的農村又更匱乏點兒。”

“小關,謝謝你,你總是這麽體貼。可其實我們那邊的窮是吃不飽和衣不蔽體。你幾乎無法想象那種窮困生活,電影小說之類的大多數是衣食無憂者的創作,若非親身體會,你很難了解極端匱乏下人的心理,更無法了解貧困家庭走投無路之下的掙紮絕望。”

關雎爾非常關切,幾乎是感同身受。可又想到那份幾乎可以倒背如流的謝濱簡歷,忍不住問:“可你後來不是在市裏跟著你媽媽過嗎?我記得你小學就在市裏讀的?不過,不管怎樣,生活漸漸向好,再不後退了。”

謝濱笑道:“是啊,呵呵,是啊,你看我這矯情的,我那時候小,懂個什麽窮困啊。”

“就是啊,原來你說得那麽沈重,就是來嚇我的。然後呢,就這樣,沒什麽大不了。我都不知道你拿出這份覆印件幹什麽。好了吧?”關雎爾心裏隱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可她不忍心再看著謝濱磨蹭,不斷地不是她賠笑,就是謝濱賠笑,都不自在。不如她出聲做個了結。

謝濱果然笑道:“是啊,是啊,就這麽,我從小學讀到高中,然後跳出來讀大學。”

關雎爾總覺得謝濱後面應該還有話藏著,如此興師動眾說要對她原原本本坦白,可弄了半天就這點兒料,顯然不可能。但謝濱既然說沒了,那就沒了。她放心喝了一口水。才將杯子放下,謝濱就將被子挪過去,一絲不茍地將杯子註滿。關雎爾隱隱覺得,謝濱如此專註地倒水,似乎是拖時間。可為什麽拖時間?是他自己主動要說,又不是她逼的,為什麽又吞吞吐吐欲說還休?關雎爾耐心再好,也有點兒燥了,可依然字斟句酌地道:“然後,作為一個成績優秀,與同學相處融洽的學生,這一路收到許多老師的表揚,以及許多同學的嫉妒。尤其是後者,說起來真是不堪回首難以啟齒啊。你真是我們這種中游蕩蕩普通學生的煞星。”

“怎麽會,不會有人嫉妒我。小關,換成你媽媽,還會提什麽問題?”

“你上午與我爸媽的會面,是我的錯。以後我不會再給媽媽機會,讓她對你提出某些問題。”

“我……沒關系。我很想表現得盡善盡美。或許你能替你媽媽問出她心裏想問的問題。也或許,你下次問問你媽媽,她希望知道什麽。”

關雎爾一楞,呆了會兒,才道:“好吧。”

正好,她的手機響了。她連忙拿出來看,一看是媽媽的,但她先忙著向謝濱道歉:“對不起,我剛才緊張,可能打開了手機。”然後才接起。

關母完全是死馬當作活馬醫,見丈夫總是打謝濱電話而不通,她才試一試,看她女兒的手機可開機否。不想,打通了。頓時,所有的關心所有的焦慮壓倒所有的暴躁,關母未語先哽咽,好不容易才吐出幾個字,“媽媽不問了。你回來吧。”

聽到媽媽的哭聲,關雎爾呆了,媽媽對著她哭?不知不覺,她的眼淚也奪眶而出。她沒留意,謝濱卻看在眼裏,趕緊替她擦去。關雎爾搶過謝濱手中的紙巾,扭過臉去背著謝濱流淚,不知怎麽的,竟然覺得謝濱安撫她肩膀的手是個沈重的負累。

關父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接過電話,“囡囡,你在哪兒?你沒事吧?你說個地址,爸爸立刻趕過去。”

關雎爾忙道:“我挺好。我這兒沒事,你們不用掛念。”她說著不由得站起來。於是,謝濱的手便滑落了。

關母聽到女兒不肯露面,連忙提醒丈夫:“想個辦法啊,我要見囡囡平安才放心。”

關父便道:“囡囡,我們剛才一直在你宿舍門口等,又是打不通小謝電話,我們情急無奈,只能找到小謝工作的地方……”

“什麽?你們……怎麽可以這樣。趕緊離開。”

“我們見不到你,非常擔心你盛怒之下做傻事,無奈,只能找小謝的領導要人。他們這種單位,一般總有領導周末值班的。”

“啊,不要,趕緊離開,我立刻過去你們賓館。”

謝濱也站了起來。關雎爾看他一眼,道:“我這就回去,對不起。”她頓了頓,看著謝濱,卻不敢說出真話。可面對謝濱似是洞察一切的職業眼神,她只能解釋:“對不起,我爸媽在我宿舍門口等我,我得立刻回去,不能讓他們跟鄰居們多交談。”

“我送你。”

“不用。”話說出口,關雎爾覺得語氣急了點兒,連忙又道:“暫時別,等我處理好了再說。”

謝濱戴上墨鏡送關雎爾上出租車。車子啟動時,謝濱往車窗扔進一張百元鈔。關雎爾一楞,才想到自己逃得匆忙,身上沒帶著包。而謝濱對著消失的車尾,楞在路邊許久。

而關雎爾坐在車裏越離越遠,心裏覺出一絲兒輕松。這幾天的緊張焦慮缺眠,這會兒齊刷刷地襲來,她在車上就忍不住打起了瞌睡。等到在賓館門口見到迎候多時的爸媽,她下車話都懶得說了,倚在媽媽臂彎很安全,很可靠,她仍由眼皮沈沈地墜下。

關家父母看著嚇呆了,女兒這是怎麽回事?才跑開半天就累成這樣?關母連連檢討,以後再也不逼女兒。

邱父趕在海市地鐵關門前,循著女兒的短信指點,鉆出地鐵站。一眼便見到翹首已久的妻女相依在黑夜中等他。他都來不及感動,就直接問:“上午怕電話費貴,沒問清楚。那個……你們說的中介,是怎麽回事?”

一家三口就站在地鐵站口,由邱母詳細敘述經過,邱瑩瑩一想到邱家如此待她,早又啜泣了。

邱父聽完,就對女兒道:“先別忙著哭,晚上還有中介所開門嗎?”

“這麽晚早關門了。爸爸幹嘛?”

“我要問清楚,到底是應家人幹的,還是別人幹的。我們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過壞人。”

“爸爸,不會是應家人幹的吧,一定是應勤前面那個女朋友報覆我,一定是的。爸爸,一定是的。應勤不會那樣對我,他已經說過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哦。我問你,你常租房子住,你說,要是上去一個人跟中介說他有房子要出租,中介能信嗎?不拿出房產證,誰會相信你是房主?”

“中介……可能中介急著要賺中介費,什麽都不管了。”

邱父不理會女兒的開脫,對妻子說:“應家怎麽做出這種事來?按說家裏有老師,做事怎麽也得講點體面。這種人家,怎麽放心把我們瑩瑩嫁過去。”

“不要,爸爸,即使真是應家幹的,也一定與應勤無關,應勤不會做出那種事。爸爸,結婚是我跟應勤的事。”

“瑩瑩,你聽爸爸的。”邱父站在女兒面前,沈下臉,很是艱難地道:“瑩瑩,做人要爭氣。應家這樣嫌棄你,這就已經差不多是拿掃帚把人往門外趕了。你還要等人真的拿掃帚來趕你嗎?”

“不會的,應勤不會的。”邱瑩瑩哭著喊著,可心裏完全相信爸爸的話。應勤哪兒敵得過他爸媽的主意。

邱母卻嘆:“怎麽爭氣呢?剛才我跟瑩瑩也商量了,她原來的房子已經讓那個小樊給弄沒了,即使今晚連夜去租房子,不說來不及,人家要的租金押金什麽的,我們一時也拿不出來啊,還得回家問親戚去籌點兒。我想著,要不我們還是回老家算了,我們瑩瑩回家找個工作。”

邱父堅決道:“我們邱家,瑩瑩是第一個闖海市的,決不能回去,回去丟人。瑩瑩,你這就找朋友幫

忙,我們明天搬出應家,隨便先找個地方打地鋪。後天小應出院,我們再看著辦。實在不行,爸爸回家借錢。總之你不能離開海市。”

溫順的邱母終於怒了,“你怎麽還死心眼?你把瑩瑩一個人放在這兒,叫天天不應,要是瑩瑩早畢業就回家,哪會落得現在地步?……”

“現在回去已經來不及了。”邱父果斷一聲吼,打斷邱母的話,果然,邱母忍了又忍,不吭聲了。“現在回去,找工作,已經不是應屆生,找對象,年紀已經不對。瑩瑩,聽爸爸的,立刻打電話給你朋友。”

邱瑩瑩搖頭,“不,爸爸,搬走以後可能再也搬不回來了。只有占著不搬才有商量餘地。”

“你聽爸爸的。不要讓應家人瞧不起。咱們不要輸了裏子又輸面子。聽話,打電話。”

邱瑩瑩好不容易止歇的眼淚再度奪眶而出。她趴在媽媽身上,但無比肯定地道:“不怕,甚至不用打電話,回去22樓,肯定有打地鋪的地方。”

邱父點頭,跟妻子感慨地道:“你看,還說讓瑩瑩回家,她都已經在海市混開了。瑩瑩,別怕,爸爸這回陪你把事情處理好再走。”

邱瑩瑩將信將疑。長大之後,開始懷疑爸爸的權威。今天的懷疑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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