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章 七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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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抖了抖。

像是見到貓的臭老鼠。

七爺摟我的力道更大了,似乎在無聲的安慰我。

咽了口唾沫,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紀燕回叫七爺一聲七叔。

他們是叔侄?

尚在疑惑中,我聽到七爺的聲音在我耳畔輕輕響起。

“回來沒幾天,知道今天是三哥忌日,我一大早就過來祭拜。”

“七叔有心了。”紀燕回淡淡接上他的話。

可他卻沒看我一眼,走到哭鬧的豆豆身邊,蹲下身子問他怎麽了。

他一邊耐心的問話,一邊用手抹掉他臉上的眼淚。

儼然一副慈愛父親姿態。

我見過紀燕回很多遍,狂狷的、清冷的、暴怒的、欲求不滿的……

唯獨沒有見過他這般細致寵愛一個人。

那眼神溫柔的可以淌出蜜來。

就連溫初玫的兒子都沒被這樣的眼神關愛過。

都說母憑子貴,豆豆卻是子憑母貴。

紀燕回對溫初芮是怎樣的深情,自然不言而喻。

突然我的呼吸有點堵,卡在嗓子眼,上不得下不去。

鼻子跟眼睛一起酸澀起來。

“不舒服?”七爺沒有松手,他依舊摟著我,輕聲問我話。

我微微掙了掙,但他卻把我摟地更緊了。

他是七爺,紀燕回的七叔,他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摟我自然有他的用意。

而我還需要他幫我把池娟救出來,所以沒有繼續掙紮。

順從地靠在他懷裏,我小聲道:“七爺,我擔心娟姐。”

他輕聲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想救池娟,得看你的表現。”

再次提到我的表現。

我卻一臉懵逼,不曉得他說的表現是什麽樣的表現。

那邊紀燕回始終安撫不了哭鬧的豆豆。

想把豆豆抱在懷裏,但豆豆又踢又打十分任性。

一時間紀燕回有些招架不住。

“我來吧。”溫初玫推開紀燕回,蹲在豆豆面前輕言細語的哄著。

還別說,她有些本事,哄了幾句豆豆不鬧了,她從兜裏摸出一顆糖給豆豆,豆豆不僅不哭了還破涕為笑。

一邊笑一邊流著哈喇子。

那模樣,跟三歲大的孩子沒什麽區別。

看這身量,他至少九歲了吧。

有這樣一個兒子,難怪紀燕回會憂心。

溫初玫帶著豆豆從我們身邊經過時,七爺問紀燕回,“沒繼續找醫生看看?”

紀燕回笑了笑,“醫生說治不好。”

語氣裏頗有些無奈的味道。

七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跟初玫都還年輕,將來還會有的。”

我身子微微一僵。

溫初玫不能生育這事,外人怕是不知道。

七爺的安慰沒問題。

但落在紀燕回耳朵裏,自然就不是那麽中聽了。

我悄悄看了紀燕回一眼,明明是擔心他。

可他反應敏捷,迅速捕捉到我的目光,眼神似箭一樣跟我對視。

心臟仿佛被他射中,剎那間狂跳起來。

我心虛地挪開視線。

耳邊是他毫無感情的調笑聲,“七叔,都言你不近女色,怎麽這次回來都準備結婚了?”

“結婚”二字像一把利斧劈在我的心房,頓時稀巴爛。

看到我跟七爺在一起,他不僅沒有生氣,沒有像偶像劇的男主角那樣,把我從男配手裏搶走,然後霸道地宣稱我是他的女人。

還笑著詢問,他的七叔什麽時候娶我。

若他對我有半分感情,都不會風輕雲淡地說出這種傷人的話。

但凡是個女人,都受不了這致命一擊。

七爺松開我,卻順勢捏住我的小手。

他的掌心很軟,不似紀燕回那樣粗糲堅|硬。

是文人的手。

他溫和的笑聲在我頭頂蕩開,“這還得看白月的意思。”

七爺即刻把問題丟給了我。

我仰頭跟他對視,瞧到的只是一張儒雅的看不出年紀的臉,以及一雙閃著星光的眸子。

這一刻我才發現,他跟紀燕回長得有點像。

至於哪裏像,我又說不出來。

被他這樣盯著,我突然反應過來,或許現在就是該我表現的時候了。

我笑著往他懷裏靠了靠,正準備回答“一切聽七爺的”。

但是,我猛地想起韓恪說的一句話。

他說紀家個個虎視眈眈,沒一個善茬。

七爺雖然剛跟我認識不久,但他肯定知道我跟紀燕回是什麽關系。

他卻帶我入紀府,還當著紀燕回的面跟我搞暧|昧。

我自然不會認為他愛上了我。

他只是把我當作一顆棋子。

而我,絕對不是一顆聽話的棋子。

思忖到這,我臉上笑意更甚,揚起下巴嬌滴滴地對七爺道:

“那就得七爺努力地追求我、呵護我。感動了我的心,我才能放心大膽地嫁給你,為你生兒育女。”

我故意把“生兒育女”咬的很重。

雖然知道這四個字對紀燕回沒丁點影響。

七爺似乎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

他低頭看我時,眼裏閃過一絲警告。

很快,又被溫柔的寵溺代替。

他很自然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朗聲道:“好。我肯定不會叫你失望。”

紀燕回淡淡說了句恭喜七叔,然後面無表情地進了大廳。

我跟在七爺身後進去了。

期間我本來想問七爺怎麽幫我救出池娟。

但他一露面,就有些老人迎了上來跟他寒暄,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我像個花瓶似的站在七爺身邊跟他們一個個打招呼問好。

從頭到尾,紀燕回沒有看我一眼。

反倒是我,偷瞄他的次數越發頻繁。

他有條不紊地安排祭祀活動,褪|去梟爺的光環,他是恭謹謙和的兒子,是紀家輩分不算高的男嗣。

他的氣勢比平素要平易近人些。

縱然這樣,我看紀家宗親都不敢靠近他,跟他說話時有些畏畏縮縮。

紀燕回似習以為常,也沒在意這些。

沒多久,在風水大師的宣告中,祭祀活動開始了。

紀家所有宗親按輩分捧著素菊,恭敬肅穆地進了紀氏祠堂。

祠堂極大,就跟電視裏的大戶人家那樣,擺了上百個牌位。

古樸的墻壁上掛了十幾位中年男人的照片,他們應該是歷任梟爺。

我記得沒錯的話,首位紀氏梟爺,是在清末建立的家族生意。

所以隨著朝代變更,各位梟爺打扮也很有年代感,從清末的長衫到民國的中山裝再到現代的西裝。

這些照片就是紀家歷史的縮影,是紀氏在申城社會地位的象征,是紀家人橫行全國的資本。

我一個外人都覺得眼前的排場十分震撼。

可想而知,紀家的子孫是何其驕傲。

而他們的爭奪內鬥,自然是常人無法想象的激烈、血腥。

看了眼手持長香跪在蒲團上跟各種祖先默聲禱告的紀燕回,我心裏百味陳雜。

外人看到的都是榮耀跟財富。

只有紀燕回知道,這些年他經歷了什麽。

為了上位,他又失去了什麽。

就在紀燕回叩拜結束,紀家其他子孫才按身份地位依次叩拜。

因為我是女眷,又是外人,只能站在隊列的末端。

我其實不用跪拜,但一看到溫初玫那張跟我較勁的臉,我就想刺激她一下。

說我是野雞,我現在就給她看看,我這個野雞是如何在她面前行使“嬸子”的權力的。

她雖然是梟爺的妻子,但紀家女人沒什麽地位,不會因為她是“梟嫂”就高看她一眼,她必須按照輩分跪自己的位置。

而我偏偏跪在她前面。

她每次叩拜,等於拜我。

事後,紀家其他女眷聽說我是七爺帶回來的女人,都紛紛上來跟我攀談,看著陣仗都想跟我套近乎。

我應付她們的同時,發現一個問題。

她們似乎對七爺十分殷勤,就連對我都很討好。

這有點超乎我的意料。

“你倒是有些本事,竟然把七叔勾|引的團團轉。”

人潮陸陸續續退出祠堂時,溫初玫像鬼魅般出現在我身後。

她的聲音滿是嫉妒,又像是松了一口氣。

這個七爺在紀家很厲害嗎?

我之前怎麽沒聽過他的名號?

換句話講,他若是厲害,當年怎麽被紀燕回的爸爸幹了下去?

這個紀家,比我想象中還要覆雜可怕。

朝溫初玫露出一抹挑釁的笑,我道:“你才知道我會勾|引男人嗎?這是天賦,別人嫉妒不來。”

說完,我不想多看她一眼,出了祠堂。

回到主宅,我在人群中找到七爺,一大群男人正諂媚地討好他。

周圍不見紀燕回的身影。

七爺雖然溫溫和和地笑著,我卻看出他的敷衍跟不耐煩。

見我進來了,他朝我挑了挑眉,我疾步走了過去。

周圍的男人們立即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紛紛問我是誰。

七爺從容回答,“我女朋友。”

這樣直白的被一個男人當眾冠以身份,雖然不是我喜歡的男人。

可我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其中一個男人極會拍馬屁,立即對我道:“哇,原來是七嬸,七嬸真漂亮,跟我們七叔真般配。”

“七嬸”這個稱呼令我有些不自在。

我正想含糊過去時,恰巧見到紀燕回從別處走來,頓時主動挽住七爺的胳膊,笑著回應那男人,“以後請多關照。”

那男的趁機拍七爺馬屁。

“你是我們七嬸,哪用得著我們關照,七叔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呢。”

全天下最好的。

我笑的心都疼了。

在我心中,最好的莫過於紀燕回的愛。

他會給我嗎?

“七叔。”紀燕回的聲音驀地響起,跟平常一樣威嚴深沈,沒了之前的恭敬。

周圍的人似乎都很怕他,見他來了都紛紛躲遠了。

大廳裏很快就剩下我們三個。

“怎麽了?”七爺挽著我,問紀燕回。

“我有點事想跟七叔聊聊,咱們上樓一趟。”紀燕回面無表情,但我看得出來他很不高興。

“你七嬸頭次來咱們主宅,我怕她一個人寂寞,想陪陪她,我晚點再跟你聊。”七爺很是貼心。

但我感覺的到,他是故意這樣說的。

紀燕回並未看我,只是冷笑一聲,“有我在,沒人敢欺負她。”

這句話非常露骨。

我隱約覺察到一絲火藥氣息。

七爺低頭看我,大有深意地說了句,“你在這乖乖等我,我幫你完成心願。”

他這是準備跟紀燕回要人了嗎?

我有些激動,連忙點頭,乖巧回應,“嗯。我在這等你。”

目送他二人上樓,我滿心都沈浸在接回池娟的喜悅中。

以至於身後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都沒覺察到。

猝不及防的,我的手被人咬住,轉身一看,是豆豆。

他拼命地咬著我的手,嘴裏含含糊糊地說著:“壞,壞……”

“松口!”我被他咬疼了,仿佛整只手都要被他咬下來。

別看他個子不高,但他力氣很大。

我曾聽誰說過,一般智商不健全的人力氣都比常人大。

可我不管怎麽用力,都推不開他。

沒辦法我只好尖叫一聲,想引來別人的幫助。

很快冒出幾個人的腦袋,其中就有剛才拍馬屁的男人。

但他們一看欺負我的是豆豆,都悄無聲息地跑了。

我疼的實在受不了,身上冒出的汗都把衣服打濕。

情急之下,我伸出另只手狠狠插|入豆豆的鼻孔,摳著他的鼻孔把他扯開。

他雖然松了口,但還是生生咬走我一塊肉。

這只受傷的手,疼的我恨不得砍掉。

豆豆被我摳疼了,鼻血也被我摳了出來。

他躺在地上一邊撒潑一邊嚎啕大哭。

粗悶的嗓音就像牛叫。

聽到他哭,我心裏一陣焦灼慌亂。

畢竟還是個孩子,我不該這樣對他。

正準備彎腰把他扶起,樓上傳來紀燕回匆忙的腳步以及憤怒的質問。

“怎麽回事?”

我迎上去準備解釋兩句,他憤憤地將我推開,我重重地倒在地上,受傷的手跟地面碰撞,簡直把我疼慘了。

“豆豆別哭,爸爸在。”紀燕回把豆豆抱在懷裏,心疼地安慰。

豆豆滿臉都是鼻血,看上去是有點淒慘。

他一邊哭一邊指著我口齒不清地說:“壞壞壞,打打打!”

還真是個報覆心極重的孩子,真不愧是溫家養出來的。

我整只手疼的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鮮血汩汩的流,染紅我的裙子。

我不曉得紀燕回看到我受傷的手沒有,我只看到他眼裏燃燒的怒火。

“過來給豆豆道歉!”

我冷笑一聲,從地上起來,“是他先咬我的。”

說著擡出受傷的手,來不及等他開口,我眼睛就紅了。

而他並沒因為我血肉模糊的傷口而退讓,語氣冷硬地說:

“豆豆只是個孩子,他咬你,你可以推開他。但你沒資格打他!”

“哈哈。”我怒極反笑,一個辯解的字都不想說。

心底的委屈卻像海浪一樣越積越兇,把我的心臟淹沒。

他是不知道自己傻兒子的力氣,但我的傷口他看不到嗎?

就憑這個傷口,難道我就不該打他嗎?

更何況我摳他鼻孔也是被逼無奈。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歹毒?”紀燕回被我的笑聲激怒,他沖上來揪住我的衣領,似乎想把我掐死。

“放手!”樓梯上傳來七爺的聲音。

他疾步下來,作勢要把我往懷裏扣。

紀燕回卻狠狠地將我扯到一旁,我半副身子撞在墻上,骨頭都要撞碎了,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竟然不知,紀家的子孫還做起了打女人這種事情。”七爺站在原地,聲音不再溫和。

紀燕回松開我,任我像爛泥一樣倒在地上。

他把豆豆抱了起來,聲音清冷地說:“七叔你在說笑吧,我們紀家子孫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做不出來,打女人又算的了什麽!”

“那得看看你打得是誰的女人!”七爺聲音突然淩厲,他把我扶了起來,將我罩在懷裏。

我像是找到安全的支點,連頭都不想擡。

“發生了什麽?”就在我們僵持不下時,溫初玫匆匆跑了進來。

她走到紀燕回身邊,捧著豆豆的臉心疼地問:“豆豆臉上怎麽全是血?”

豆豆跟我無冤無仇,我不相信他突然發瘋跑進來咬我,肯定是有人指使。

這個人,一定是把他養大的溫初玫。

現在她一副事外人的姿態進來看好戲,其實心裏偷著樂。

我氣不過,用盡力氣沖上去踹了她一腳。

她毫無防備,立即被我踹倒在地,倒在紀燕回腳下直哭。

但我知道,力氣並不大。

因為我太疼了。

“你瘋了嗎?”紀燕回的眉骨本來就高,眼窩深邃,在憤怒的作用下,他的眉骨更加突兀。

我含淚看著他,被他逼得後退,最終倒在七爺的懷裏。

對上他蘊藏著驚濤怒浪的眼睛,我一邊哭一邊道:“對,我是瘋了。”

因為瘋了,我才一直忘不掉他!

因為瘋了,我還深深地愛著他!

可他,有妻子有兒子有愛人有家庭,我他|媽算是個什麽東西!

“七爺,我想回家。”為了忍住眼淚,我的嗓子都忍僵了,一張嘴聲音都變了。

“好。”七爺倒沒猶豫,先從兜裏摸出一方帕子,包住我受傷的手,然後扶著我離開。

坐進車裏,我疼的神志都在飄忽。

七爺叫黑勇去醫院。

我忍著劇痛,問他,“七爺,你為什麽要說我是你的女朋友?”

七爺坐得筆直,他翹著二郎腿,笑的人畜無害。

“怎麽,叫你做我的女朋友委屈你了?”

“這倒不是。”我倒吸兩口涼氣,繃緊肌肉來緩解手背上的疼痛。

好半天才虛弱地說:“若你想用我對付紀燕回,那你就想錯了,我對他而言沒有丁點價值。”

我必須把自己摘出來。

男人們的鬥爭,我不感興趣。

我只想好好過日子。

他像泥鰍一樣奸猾,反問道:“燕回是我侄子,我為什麽要對付他?”

跟他說話是件費力的事情,我不想繼續耗費體力,就靠在椅背上假寐。

一個小時後,我被七爺送到紀氏醫院。

醫生給我止血、上藥、包紮。

做完這些,池娟來了。

七爺見她來了,在她肩頭拍了拍,然後離開。

我迫不及待地問她,“紀燕回把你抓回去,有沒有打你?”

“傻孩子。”池娟被我的話逗樂,“他對我很客氣,打我做什麽。倒是你,怎麽受傷了?”

“媽!”我嚴肅地喊她一聲。

“你老實告訴我,紀燕回為什麽抓你?

七爺跟他是不是有過節?

七爺今天帶我去紀氏祖宅,當著眾人的面,說我是他女朋友,他到底是什麽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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