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呈眠走進體育館時趙梓輝剛好打完球下來喝水, 一看沈呈眠衣服被打濕了這麽多嚇了一跳，驚訝地問：“外面雨下這麽大嗎？”

沈呈眠把他拿過來的傘放到一邊：“剛好我去拿傘的路上雨就下大了。”

趙梓輝找旁邊的女同學借了一包紙巾過來給沈呈眠擦水：“你這得回去換衣服吧。”

沈呈眠接過紙巾，首先擦了擦手, 他的上衣倒沒怎麽濕, 只有零星的水痕，而且水珠浮於表面, 沒滲進去, 擦一擦就行，主要是褲腿濕了一大截，他把外套穿上，計算著回去一趟要多久。

想著下午就剩最後一節課了，他道：“等上完物理課我回去一趟。”

這時球場上有人招呼沈呈眠和趙梓輝上場, 沈呈眠心裏藏著事, 這會兒沒什麽打球的心情，沖那邊擺了擺手。

趙梓輝灌了口水對沈呈眠頗為騷包地一揚眉：“呈眠你看著, 我連著你那份一起打。”

說完便摩拳擦掌上場了。

沈呈眠在看臺的座位上坐下，往後靠了靠, 視線雖然停在球場上，但眼神有些空, 顯然思緒並不在這。

他還是在想剛才從許樂口中得知的事。

到底是不是霍昱瀟……

如果是的話霍昱瀟為什麽要做這些……

換位思考, 如果他發現有一個人拿趙梓輝玩這種無聊的游戲，他的第一反應肯定是先告訴趙梓輝, 然後主要看趙梓輝想怎麽處理, 需要他幫忙他再出手。

像現在這樣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把一切都處理好，是不是太周到了……

而且因為這種事給李天銘這麽大的教訓, 其實也沒必要是不是？畢竟他其實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影響……

如果是霍昱瀟, 霍昱瀟做這些時在想什麽？是單純替兄弟出頭還是……

還是, 有沒有可能也帶上了一丁點他自己的情緒？

比如……警惕？生氣？吃醋？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冒出來時沈呈眠心裏猛地跳了一下。

指尖無意識地動了動，沈呈眠擡手按了一下太陽穴，心跳得很快。

為什麽他換位思考設想的不是霍昱瀟遇到這種事而是趙梓輝？因為他發現他好像沒辦法把霍昱瀟當純粹的兄弟了。

如果有人覬覦霍昱瀟，他肯定不會告訴霍昱瀟這件事，他絲毫不想霍昱瀟把註意力分到那個人身上，在他看來把這事告訴霍昱瀟無異於他在替情敵表白……

情敵……

下意識冒出來的詞讓沈呈眠腦海中的某根弦瞬間崩斷。

輕輕按了下胸口，心跳沒有平覆的跡象，甚至心跳聲大得他仿佛能聽見。

他……是真的對霍昱瀟心懷不軌。

意識到這一點後沈呈眠心裏完全亂了，也不知道楞神了多久，直到下課的鈴聲響起他才從沈思中回過神。

趙梓輝一臉盡興地走過來，還隔著一段距離就興奮地朝沈呈眠喊：“怎麽樣呈眠？你就說我剛才那個球進得漂不漂亮！”

沈呈眠剛才完全沒有看球，聽到這話快速點了下頭，只管附和：“漂亮。”

趙梓輝得意一笑：“平平無奇球場小王子罷了。”

其他人過來看到沈呈眠拿過來的傘，紛紛對沈呈眠道謝，加上今天打了一回球，沈呈眠和這些人的關系也算近了很多。

收拾收拾回教室，他們出體育館時外面的雨已經變小了不少，傘的數量不夠，所以沈呈眠和趙梓輝打一把傘，沈呈眠剛把傘撐開，身側的趙梓輝突然高興地對著前方揮了揮手。

“呈眠，昱哥給咱送傘來了。”

沈呈眠的動作一頓，心跳有加速的趨勢，他順著趙梓輝的目光往前看，一眼就看到了雨幕中霍昱瀟高挑的身影。

一直到霍昱瀟走得近了沈呈眠還有些不在狀態，手握著傘把手，目光一直停在霍昱瀟身上，臉上的表情帶著點楞。

霍昱瀟打著一把傘，手裏還拿了一把，他把拿的那把傘扔給趙梓輝，目光一直看著沈呈眠，眉峰輕皺：“淋雨了？”

聽到霍昱瀟的聲音沈呈眠回神，低眸避了一下霍昱瀟的視線，他回答道：“剛才去教室拿傘了，那會兒雨下得大，就淋濕了一些，沒事兒，等上完物理課我回去換衣服。”

聽他這麽說霍昱瀟沒再說什麽，只是註意到沈呈眠微淡的唇色，不怎麽明顯地皺了下眉。

回教室這一路上沈呈眠都不知道該怎麽和霍昱瀟相處，表面上看起來鎮定，其實他心裏完全一團亂麻，知道自己對霍昱瀟是什麽想法後他就完全沒辦法冷靜思考霍昱瀟的想法，他怕他會帶有偏向。

霍昱瀟的存在感變得無比強烈，他會不自覺地註意霍昱瀟的一舉一動，對上霍昱瀟的視線時他要在心中提醒自己才能忍住避開的沖動。

回到座位上後沈呈眠拿出物理書，翻到下一堂課要學的那一頁，將目光停留在書頁上，盡力將思緒從理不清的情緒裏抽離出來。

體育館和教學樓之間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加上下雨，他們走路速度變慢，所以他們回到教室時離上課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因此霍昱瀟沒有察覺沈呈眠看書是有意避著他。

將自己的書拿出來，霍昱瀟看向沈呈眠，目光再一次停留到沈呈眠比平時略淡一些的唇上，問道：“冷不冷？”

沈呈眠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霍昱瀟的問題，他猶豫著搖了下頭：“還行。”

其實聽到霍昱瀟的話後他確實感覺到有些涼意，他之前剛出了汗就又吹風又淋雨的，加上下雨之後溫度降低，這會兒反應過來就覺得有點冷，但這點冷意完全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他這意思顯然是覺得冷的，霍昱瀟將自己的外套脫了披到沈呈眠身上：“穿著。”

外套上還帶著霍昱瀟的體溫，沈呈眠低頭看了一眼，扭頭看向霍昱瀟，張了張嘴：“昱哥……”

喊了人之後卻沒聽見他接下來的話，霍昱瀟看著他，用眼神表達疑惑。

“你……”問題到了嘴邊打了個轉又被沈呈眠咽下，理智抽回，沈呈眠輕咳一聲，換了句話，“你冷不冷？”

霍昱瀟搖頭：“不冷。”

“哦……”沈呈眠收回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麽，問霍昱瀟為什麽對他這麽好？還是問霍昱瀟做這些時在想什麽？

他不確定，霍昱瀟的想法本來就讓人猜不透，萬一這對霍昱瀟而言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呢。有些事不能沖動，在他自己想清楚之前，他不想霍昱瀟察覺到他的這些想法。

他想象不出霍昱瀟喜歡上某個人的情形。

試錯的成本他承擔不起。

上課鈴聲響起，沈呈眠從沈思中回神，擡頭看向白板，專心上課。

霍昱瀟收回留在他身上的視線，眼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沈呈眠是想要認真聽課轉移註意力的，但不知為何他的精神總是集中不起來，老師的聲音隔著大半個教室傳過來，聽到他耳朵裏莫名覺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似的。

皺眉集中註意力，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沈呈眠揉了一下眉心，覺得腦袋有些重。

他還記得要回去換衣服，收拾東西站起身，突然打了個噴嚏。

霍昱瀟扭頭看向他，眉峰皺起。

沈呈眠摸了摸額頭，慢慢反應過來看向霍昱瀟：“好像有點燙……”

霍昱瀟也拭了拭他的額頭，眉峰皺緊：“去醫務室。”

沈呈眠這會兒腦子有些昏沈，霍昱瀟怎麽說他就怎麽做，點了下頭。

到醫務室時值班阿姨先給量了體溫，一看39℃都嚇了一跳，直接讓沈呈眠留在醫務室打點滴。

沈呈眠也沒想到會燒到這麽高的溫度，摸了摸額頭，擡頭看著霍昱瀟，眼神有些楞。

霍昱瀟用手背輕輕碰了碰沈呈眠的額頭，皺眉看著他，明顯能看出他這會兒精神不怎麽好，有些懨懨的，耳朵都耷拉下來了似的，輕聲問：“難受嗎？”

說不難受肯定是假的，沈呈眠點了下頭：“頭暈。”

阿姨拿了吊瓶進來，讓沈呈眠去醫務室病床上坐著。

“要吊三個小時呢，難受就躺下睡一覺。”阿姨說。

針頭刺入血管，沈呈眠輕輕皺了一下眉，霍昱瀟的眉峰一直沒松。

阿姨幫他掛好吊瓶，叮囑了一句要換藥時喊她就出去了，沈呈眠擡眸看向霍昱瀟：“昱哥，還沒有跟王老師請假。”

霍昱瀟道：“放心，我讓趙梓輝去說。”

沈呈眠放下心，又問：“你也請嗎？”

霍昱瀟心中微動，點頭道：“我回去一趟幫你拿衣服過來，晚飯想吃什麽？”

沈呈眠搖了下頭：“我不餓，不太想吃。”

其實他問霍昱瀟請不請假是想霍昱瀟就在這裏陪著他。

“不餓也得吃。”霍昱瀟說。

沈呈眠道：“那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好，”霍昱瀟點頭，不放心地看向沈呈眠，“不是頭暈麽，躺下睡會兒，我馬上回來。”

沈呈眠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看著霍昱瀟：“昱哥……你……那你早點回來。”

霍昱瀟有些意外，沒想到沈呈眠生病了會變得有些黏人，加上沈呈眠聲音不大，或許是發燒的緣故，聲音聽著有些悶，更讓人心軟。

“好。”霍昱瀟沒忍住，擡手摸了一下沈呈眠的頭，摸完後見沈呈眠還是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模樣，心裏微松口氣，起身走出了醫務室。

門簾晃動，霍昱瀟身影消失在門口，沈呈眠過了一會兒擡手摸了摸剛才霍昱瀟摸過的頭頂，輕輕吐出口氣。

為什麽呀……

霍昱瀟對別人也這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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