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昱瀟的聲音通過手機出聲孔傳出來, 低而和緩的語調裏仿佛帶著一絲忐忑與無奈。

認識霍昱瀟這麽久，在沈呈眠心中霍昱瀟向來都是平靜又自信的，他的聲音裏仿佛天生就帶有讓人安定的魔力, 但此刻沈呈眠卻發現原來霍昱瀟也會有不確定的時候。

以往掌控全局的氣勢不覆存在。

而引起霍昱瀟這些情緒的人是他。

這個認知讓沈呈眠心中微動, 仿佛有一道電流竄過似的。

這些奇異的情緒並不能分辨來源，沈呈眠此時也沒有心思去分辨, 他連忙點頭：“我知道了昱哥, 以後再有這種事我就先問問你。”

說完這話後沈呈眠又補充道：“我會註意安全的，你別擔心。”

他還是覺得可能是上回落水的事給霍昱瀟留下了心理陰影，以致於讓霍昱瀟現在這麽不放心他，就連劉齊暉送的吃的也不放心他吃。

如願聽到沈呈眠的回答，霍昱瀟眼底幽深的情緒微微散了些。

適當示弱在沈呈眠這是很有用的。他在心裏記下這點。

而且沈呈眠並沒有反駁他將劉齊暉列為別人, 看來這一招對付沈呈眠那讓人礙眼的博愛也很有用。

又或許這也意味著, 在沈呈眠心裏，他的優先級要遠高於劉齊暉。

這一點讓霍昱瀟的心情瞬間由陰轉晴, 剛才因為沈呈眠接受了別人的東西而帶來的不虞也瞬間消散。

“餓嗎？”問這話時霍昱瀟擡腕看時間。

“還好，”沈呈眠感受了一下, “不是很餓。”

“好，”霍昱瀟起身, “等我半小時。”

“昱哥, 你要過來？”沈呈眠驚訝。

“嗯，”霍昱瀟淡聲回應, 隨後問他, “想吃什麽？”

這就是要重新買午飯的意思了，沈呈眠看了一眼桌子上這一桌菜, 猶豫了一下：“昱哥, 齊暉送的也不能吃嗎？”

這一桌子菜就這麽不要了也太浪費了。

霍昱瀟垂眸, 沒有直接說不能吃，只是輕聲說：“我不放心。”

說完一句後他尤嫌不夠，又加上幾句：“你很想吃？你要是實在想吃的話，我就不過來了。”

他這話說得平淡，但沈呈眠卻莫名從中聽出了一種淡淡的委屈與讓步，心中亂了一下，什麽浪費不浪費的沈呈眠也管不了，霍昱瀟怎麽能受委屈呢。

“沒有沒有，”他連忙開口，“我就是覺得你過來一趟很麻煩，我也不是很想吃這些，我當然更想吃你送的。”

說完這句沈呈眠默默在心裏對劉齊暉說了一句對不住，人心都是偏著長的，兄弟也分輕重。

原主會怎麽做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完全偏向霍昱瀟的。

嘴角輕輕翹了一下，霍昱瀟擡手看表：“下午第一堂課兩點半開始，午休我就不回來了，你那兒應該能多睡下一個人？”

要沈呈眠滿心滿眼都是他，從他占據沈呈眠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開始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沈呈眠也不想霍昱瀟大老遠過來一趟就吃個飯又著急忙慌地趕回去，聞言便點頭：“能！放心吧，有我睡覺的地方就肯定有你睡覺的地方。”

就是他不睡也要給霍昱瀟騰出地兒來。

霍昱瀟點頭：“想吃什麽？”

沈呈眠試探性地說了幾道昨天吃過的他很喜歡的菜，霍昱瀟點頭應下，只是額外說了一句會讓廚房少放調料。

這樣也夠驚喜了，沈呈眠連連點頭。

等霍昱瀟過來期間沈呈眠將桌子上的菜重新收進包裝盒，思索著這些菜要怎麽處理。

因為是做給他吃的，這些菜都刻意沒怎麽放調料，送給正常人吃估計會覺得寡淡，但他認識的人裏也沒有其他病人了，看來也只能扔了。

真浪費。

穿書前是讀著“粒粒皆辛苦”長大的，沈呈眠雖然不會註意到每頓都光盤，但要他直接把這一頓完全沒吃過的飯菜都扔掉他還是難免會覺得有罪惡感。

霍昱瀟到了之後他說起這事，沒想到霍昱瀟卻說交給他處理。

沈呈眠好奇問道：“昱哥，你打算怎麽處理啊？”

對上他的目光，霍昱瀟只好遺憾地在心裏把扔進垃圾桶這個選項劃掉。

“問一問護士有沒有病人還沒吃午飯。”他說。

沈呈眠聽了後眼中一亮：“我去問問。”

霍昱瀟沒讓他去，將他帶過來的飯菜擺好：“你先吃，我拿過去。”

他向來說一不二，沈呈眠只好坐下。

拿上劉齊暉送過來的飯菜出門，霍昱瀟皺眉看了眼，包裝袋上印著的logo是劉家開的一家餐廳，給沈呈眠送的這些菜可不在這家餐廳的菜單裏。

如果只是想給沈呈眠賠罪的話完全可以在醫院附近選一家有這些菜的餐廳點，沒必要特意吩咐人專門做。

劉齊暉這個舉動顯得有些刻意。

霍昱瀟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冷。

不論劉齊暉的目的是什麽，想要接近沈呈眠，也得他有那個本事。

將飯菜拿到護士站，霍昱瀟回來時沈呈眠還沒動筷，等他回來了才開始吃。

因為少放了調料的原因，今天這些菜的味道比昨天淡很多，但卻最大限度都將食材本身的味道發揮出來了，沈呈眠忍不住誇讚：“昱哥，這個廚師真厲害。”

“喜歡的話讓他來家裏給你做。”霍昱瀟說。

“那也太暴殄天物了。”沈呈眠笑著搖頭，“王姨做的飯也很好吃，我們家有王姨就夠了。”

霍昱瀟看他一眼，沒有多說，只是將這事記在心裏。

他沒打算讓沈呈眠一直住在沈家，沈氏夫婦那邊雖說現在沒有起疑，但時間長了就不一定。

只是這話現在沒必要告訴沈呈眠。

吃過飯已經一點多了，從這回學校還要半小時路程，留給霍昱瀟午休的時間不多了。

沈呈眠忙讓霍昱瀟去睡，只有一張床，他自己就不打算睡了。

倒不是覺得兩個男人說一塊兒怎麽了，只是他覺得霍昱瀟畢竟是個大少爺，估計從小到大有記憶以來就沒有過和別人睡一張床的體驗，驟然兩個人睡一塊，霍昱瀟估計會不適應，那就違背了他想要霍昱瀟休息休息的初衷了。

“昱哥，你放心睡，到點我叫你。”

沈呈眠覺得他這個安排很貼心，沒想到霍昱瀟卻看向他，眉峰一皺：“你不睡？”

“我什麽時候睡都行，但是你趕著去上課呢，你先睡。”沈呈眠說。

霍昱瀟那對黑沈的眸子看向他，語氣不容辯駁：“一起。”

他都這麽說了，再推脫的話反倒顯得自己矯情，沈呈眠輕咳一聲，莫名不太敢對上霍昱瀟的目光，但語氣依舊無所謂。

“那就一起。”

兩個男的睡一塊兒很正常。他在心裏說。

等真和霍昱瀟躺到一張床上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適應和別人睡一塊的那個人可能是他。

他總是不自覺地去註意身旁霍昱瀟的動靜，霍昱瀟躺下時床墊的凹陷，霍昱瀟蓋被子時的動作，甚至霍昱瀟的呼吸聲他都在註意。

兩米寬的床睡下兩個人綽綽有餘，而且他和霍昱瀟中間還隔著不少距離，但霍昱瀟那邊的動靜從床的那頭傳過來卻總能被他精準地捕捉。

沈呈眠有些懷疑地開始回憶上一次和人躺在一張床上是不是也這麽不自在，回憶之後才發現他上一次和別人睡一起都已經是五年前初中畢業時的事了。

那一回是班上畢業聚會，一群不大的少年自以為成熟地學著大人喝酒，沒喝多少就躺了好幾個，女生是早早地回家了，只有男生還死賴著要拼酒，最後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屋子人。

大概是喝醉了就睡得沈，當時哪怕旁邊有人把胳膊壓他臉上了他都沒什麽反應，不像現在，霍昱瀟的一丁點動靜都能讓他在意得不行。

閉上眼睛試圖想點別的轉移註意力，卻發現閉眼之後霍昱瀟那邊的動靜更加凸顯。

正當他想要睜開眼睛時，霍昱瀟的聲音傳來，似乎離他很近。

“睡不著？”

沈呈眠睜開眼睛，側頭看去，發現霍昱瀟微側著身子看著他這邊，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層剪影。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原來也不是很遠，這個距離下他甚至能數清看到霍昱瀟的睫毛有多少根。

猝不及防走了會兒神，回過神來時沈呈眠發現霍昱瀟的目光依舊專註地看著他。

這個距離，他能看到霍昱瀟眼睛裏面他的倒影。

配合霍昱瀟天生的專註視線，就好像霍昱瀟眼中只裝得下他似的。

將這個想法拋開，沈呈眠回答：“不怎麽困。”

霍昱瀟開口：“通常你午休時五分鐘左右就能睡著，現在已經過去了八分鐘。”

聽到這話沈呈眠一時不知該驚訝怎麽這麽快就過去了八分鐘還是該驚訝霍昱瀟竟然還註意過他午休時入睡的時間，住院這一周確實有幾次他午睡時霍昱瀟還沒走，但他一直以為霍昱瀟是在專心寫作業，沒想到竟然還分心註意了他，再一次感嘆霍昱瀟的心細。

沈默了兩秒，他選擇閉上眼睛，催促道：“昱哥，快睡。”

本來就沒多少時間午休了。

閉上眼睛後睫毛依舊在不安分地顫動，而這個視角下的沈呈眠似乎格外合他的心意，霍昱瀟眼底閃過一瞬思考。

目光依舊停留在沈呈眠臉上，他沒有閉上眼睛，卻輕聲回應：“睡吧。”

沈呈眠不疑有他，沒感覺到霍昱瀟那邊有什麽動靜，以為他真的睡了，漸漸地也放松下來。

霍昱瀟抽空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大約五分鐘左右，沈呈眠的呼吸便變得平穩而綿長。

依舊如往常一般規律。

莫名讓他覺得心情很好，霍昱瀟勾了下嘴角。

沈呈眠：不適應兩個人睡一起的人竟是我自己。

霍昱瀟：總要適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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