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韌帶撕裂, 必須馬上進行手術修覆，否則將永久影響正常行動。”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床邊，一邊往手裏的病歷本上寫著什麽一邊對床邊一人說道。

另一人過了很久才開口, 卻是安子牧的聲音, 但聲音裏沒有他一貫偽裝的溫柔，聽起來十分低沈：“影響正常行動……是不是意味著他以後走不了了？”

白大褂看了他一眼, 眼中波瀾不驚, 將筆插進上衣口袋：“治不治就一句話，趕緊決定，我醫院還有事兒。”

安子牧低眸，掃過床上那人的眉眼，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你回去吧。”

白大褂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是這個回答, 聞言沒有絲毫意外, 轉身便往外走。

打開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閉著眼睛的人，視線在背對著他的安子牧身上轉了一圈, 目光微閃，隨後便拉上門離開了這間房。

不行……不能走……治好他……治好他！

這個畫面印入腦海, 沈呈眠混沌的意識才慢慢有了反應，他拼命想要發出聲音, 但喉嚨仿佛被什麽攥住了, 絲毫發不出聲音。

他分不清他是以哪一個視角看見的這些畫面，而屋子裏的人似乎也完全看不見他。

這種不得動彈的感覺無比熟悉, 而面對這種情況他已經很熟練了。

他反應過來。

又是做夢。

他突然松了口氣。

夢裏都是假的。

他不用多想就記起了這是原文裏的哪一個情節。

在霍昱瀟被安子牧騙到別墅之後, 沒多久霍昱瀟就發現安子牧從前的溫和與文質彬彬都是假的，而安子牧也開始限制他的行動, 不讓他離開這棟別墅。

霍昱瀟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為了找機會離開這裏, 他嘗試了很多種方法，但這棟別墅本就是安子牧為了囚禁霍昱瀟而精心設計的，不僅別墅裏到處都是監控，在別墅周圍也安排了保鏢無死角看守。

在這種情況下霍昱瀟的每一次逃離都以失敗告終，而安子牧見霍昱瀟這麽久都不願意放棄離開他，耐心逐漸告罄，終於，在霍昱瀟又一次嘗試逃跑後，他爆發了。

二人之間發生了爭吵，在激烈的爭執之中安子牧突然發了瘋，揚言要打斷霍昱瀟的腿，這樣霍昱瀟就不會跑了。

之後的情形原文裏沒有詳細描述，再下一章時便到了沈呈眠現在夢到的這個場景。

霍昱瀟躺在床上，安子牧叫來的醫生在為他查看傷口，隨後便進行了剛才的那段對話。

安子牧沒有給霍昱瀟治療，之後一直到原文結尾，霍昱瀟便都坐在輪椅上，他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哪怕知道是做夢，沈呈眠依舊避免不了心中的火氣。

他不敢去看那張床上躺著的人，這個夢境太清晰了，是他這段時間以來做過的最清楚的一個夢，床邊站著的安子牧的背影幾乎與他真正見過的那個安子牧一模一樣，他不想看到床上躺著他熟悉的那個霍昱瀟。

他想醒過來。

沈呈眠開始試圖掙紮，但畫面依舊控制不住地往他腦海中湧。

在白大褂走後，安子牧依舊維持著站在床邊的姿勢，看著床上沒有醒過來的人，握緊的手緩緩松開。

“我承認，我輸了……”他低聲說出這句話，像是突然松懈了力道，挺直的背脊放松下來，顯出一絲沒有精神的佝僂。

“但主動權依舊在我手上。”安子牧說。

看到這裏時沈呈眠突然微楞。

原文裏安子牧似乎不是這個狀態。

而且安子牧從來沒有說過“我輸了”這類話，他是一條高傲的毒蛇，哪怕壞事做盡也一直笑到了結尾。

沈呈眠有些弄不清狀況，這時原本清晰的畫面突然開始變得模糊。

他只能聽到安子牧的聲音。

飄渺又虛幻。

“你不該去救他！”

“為了一個姓沈的你腿都斷了！”

“那兩個都是亡命之徒！你怎麽敢跟那種人拼命？！”

沈呈眠變得極度不安起來。

怎麽回事？霍昱瀟的腿不是安子牧打斷的嗎？安子牧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而且不是他剛才自己不讓醫生給霍昱瀟做手術的嗎？為什麽他說霍昱瀟的腿是為了救一個姓沈的而斷的？

兩個亡命之徒？什麽亡命之徒？霍昱瀟為什麽跟他們拼命？

思緒進行到這裏，昏迷前看到的那一道刀光突然劈入沈呈眠的腦海之中，他的心中一顫，直到這時他才仿佛真正清醒過來。

來自現實的記憶將他從混亂的場景中剝離。

對，他被綁架了，然後車掉進了水裏，他拼命從車裏出來，但是水太多了，他呼吸不了，他拼命掙紮，然後他看到岸邊有人在打架，看到了刀光，然後呢？發生了什麽？

霍昱瀟，對，霍昱瀟說他很快就會到，霍昱瀟肯定就在他們後面，所以後面跟著的那輛車是霍昱瀟的。

霍昱瀟現在怎麽樣了？那個絡腮胡手裏有刀，那時候那把刀刺向的人是誰？

是……霍昱瀟嗎？

剛才聽到的安子牧說的話突然闖入沈呈眠的腦海，他的意識極度混亂起來。

霍昱瀟被刺中了。

霍昱瀟的腿斷了。

兩條信息將沈呈眠砸中，巨大的不安將他籠罩，他猛地皺眉，用盡全力掙紮。

·

“霍……”

輕微的聲音傳來，霍昱瀟猛地擡眸，只見躺在床上的人像是遇到了極大的難題，眉峰緊緊皺起，臉上布滿了不安。

一連守了好幾天，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沈呈眠有反應，霍昱瀟連忙按鈴叫醫生，隨後便皺眉看向床上不斷掙紮的人。

沈呈眠在不安。

註意到沈呈眠的嘴巴在動，他俯身去聽沈呈眠的聲音。

“霍…昱瀟……”

幾天前沈呈眠渾身冰冷被他從水裏救起的模樣仿佛再度闖入眼簾，此時聽到沈呈眠叫出他的名字，他的心中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收起眼底洩露的慶幸，他試著輕輕搖了搖沈呈眠：“沈呈眠……”

沈呈眠感覺他依舊被困在那片湖裏，他的手被綁著，任他怎麽掙紮都掙紮不動。

周圍都是水，他不能呼吸，他似乎也動不了，他想說話，但他怎麽都開不了口。

“註意別讓他咬了舌頭！”

一道聲音傳來，下一刻沈呈眠就感覺他的嘴裏被塞進了什麽東西，他下意識排斥，重重咬下，血腥味瞬間在他口中彌漫開來。

耳旁傳來一聲悶哼，隨後便傳來十分嘈雜的聲音，似乎有很多人。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像是重新活了過來，他大口呼吸著，怎麽也呼吸不夠似的。

身邊傳開一道熟悉的溫柔女聲。

“眠眠？眠眠？”

沈呈眠楞楞地轉頭，就見沈母雙眼通紅地看著他，見他看過去，眼中的眼淚瞬間落下來，一邊輕拍他的手一邊後怕地呢喃：“沒事了，沒事了……”

沈呈眠楞了一會兒，隨後突然想到什麽。

“霍昱瀟，霍昱瀟呢？”

聽到他急切的語氣，沈母連忙讓開：“昱瀟在呢，昱瀟在這，昱瀟這幾天一直在病房陪你，那天也是昱瀟救你上來的……”

沈呈眠能聽到沈母的聲音，但卻沒有把沈母的話聽進腦海中，他順著沈母的指向看向旁邊，看到霍昱瀟的第一眼他便望向霍昱瀟的腿。

霍昱瀟是站著的，他的腿沒事。

沈呈眠盯著看了兩秒，依舊不放心，掙紮著起身，他不大能使上勁，霍昱瀟註意到他的動作，直接上前扶住他。

正要問沈呈眠想做什麽，下一秒霍昱瀟突然一僵。

沈呈眠的手摸上了他的膝蓋。

“沒事……你的腿沒事……”摸完後沈呈眠很是松了一口氣，擡眸看向霍昱瀟，認真地說。

他的眼底有些微紅，整個人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

霍昱瀟拿了個枕頭墊在沈呈眠身後，聯想到剛才醫生來之前沈呈眠滿是不安地喊他名字的情形，心頭劃過一絲異樣。

“你做噩夢了。”

說這話時霍昱瀟正把手從拿給沈呈眠的枕頭上收回，對上沈呈眠盯著他的雙眼，正要收回的手突然拐了個彎落在沈呈眠頭頂安撫似的輕輕撫了一下。

“我沒事，”他說，“你做噩夢了，夢都是假的。”

沈呈眠將霍昱瀟的話每一個字收進腦海，他的思緒回籠，立馬點頭，像是強調什麽似的。

“對，夢都是假的。”

說完這句後他們倆都沒再開口，這時沈父才輕聲插話。

“眠眠？”

沈呈眠將目光挪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視線掃過，他終於開始打量他現在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間病房，他躺在病床上，周圍有好幾個人，霍昱瀟和沈父沈母都在，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是醫生。

意識逐漸回籠，腦海中混亂的思緒終於理出了頭緒。

“爸？媽？”沈呈眠看向沈父沈母，“我……”

正想問出口，他想起了剛才沈母說的話，看向霍昱瀟：“是昱哥救了我？”

聽到他喊人，沈父沈母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對，是昱瀟救了你，昱瀟這回又救了你一次。”沈母邊擦眼淚邊說。

沈呈眠看向霍昱瀟，又忍不住打量了霍昱瀟一圈，他松口氣：“昱哥，嚇死我了，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我夢見你雙腿韌帶斷裂，以後都走不了路……”

聽他這話，沈父沈母也明白過來他剛才那番舉動的原因。

“噩夢都是假的，昱瀟沒事，你別擔心。”沈母安慰道。

沈呈眠點了下頭，但依舊心有餘悸，他還記得昏迷之前見到的那道刀光，視線圍著霍昱瀟打轉，想要確認霍昱瀟有沒有受傷，在掃到霍昱瀟的右手時，突然視線定格。

“昱哥的手怎麽了？怎麽出血了？”他緊張地問。

沈父沈母也跟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霍昱瀟食指指跟處的一道帶血的牙印時，二人臉色有些怪異，看了看沈呈眠，沒有回答。

霍昱瀟擡起右手看了一眼，視線在沈呈眠的唇上轉了一圈。

“狗咬的。”

說完他又看了沈呈眠一眼，補充道：“小狗，不疼。”

後來得知真相的沈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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