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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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 陳叔公還會同她閑聊兩句, 那姿態, 就如長輩對待家族小輩那樣。

她心說:這個陳公, 到底在搞什麽鬼?

到了主殿, 陳叔公和闞老閑話了兩句就借故先把姜黎支了出去。待她一走, 陳叔公便向前傾身,問道:“老闞, 你說要是讓我家那孫子娶了你徒弟, 這主意怎麽樣?你也知我家那個猴孫, 一般人治不住他, 我瞅著阿黎甚好。”

闞老失笑,搖頭道:“這事恐是不成的。”

“誒!老闞,你可別拿流言搪塞我。我觀她眉間緊實,走路姿態挺拔清幽, 乃是清白身。你我相識也好多年了,你當知道我的性子。我既真心想讓她當陳家人, 便不會疑神疑鬼。”陳叔公一番慷慨陳詞過後, 捋著胡須,靜待闞老作答。

闞老笑而不語。

這時, 姜黎覆又回到殿中。

她見殿內氣氛冷凝, 便也不敢多喘氣, 動作也輕輕柔柔的。

“阿黎,你家中父母可在京都?”

啊?

被陳叔公這麽一問,起初姜黎還有些發懵, 但旋即,她就老實答道:“不在。”

聞言,陳叔公倒有些失落。

姜黎悄悄看了眼老師。

陳叔公突然對她態度大變令姜黎十分疑惑,關鍵發生了什麽,她都並不知情。她心裏有些忐忑,但並未多問。沒過一會兒,陳公就問她:“阿黎,你可還想嫁人?”

這話一出,姜黎手裏的毛筆險些掉落。

她急忙將筆放在筆架上,直起腰,眼神驚訝道:“陳公,這……”

陳叔公擡擡手,道:“先別忙著拒絕,我家裏有個不成器的孫兒,與你年齡相仿,尚未娶妻。你若有意,我便替陳氏做主了。”

“……”

便在這時,皇宮裏來了內侍,把陳叔公喊走了。

等殿內只剩姜黎和闞老,她遲疑道:“老師,陳公這是何意啊?”怎的突然就要給她說親?

闞老道:“你可考慮下,若真的想嫁,老陳不是沒有法子的。他家中的小輩雖頑皮了些,但心性不壞,憑你的本事,嫁過去不會受罪。”

他目露擔憂的看向她。

半晌,姜黎走過去,跪地道:“弟子多謝老師記掛。只是弟子心意已決,若無法嫁給心中之人為妻,弟子願終身不嫁,侍奉老師終老。”說罷,她彎腰,額頭貼著地面。

她如此大禮,如此一番話,令得闞老沈吟道:“起來吧,看來你已有所決斷。”

“謝老師。”姜黎起身。

闞老看了她一眼,道:“老陳那邊,我會去替你說道說道的,你也不必為難。”

“好。”

卻說陳叔公的牛車在皇宮侍衛的護送下進了宮,所過之處,皆有宮中人對著他竊竊私語,其中尤以一些年齡較小,入宮沒有兩年的新人為多。至於年長的,則不敢多看,匆匆離去。

“漢陽陳氏一族可是專門出帝師的家族,那牛車上坐著的老者就是當世的陳叔公,也是咱們陛下的老師!”

“不會吧,他怎的坐牛車入宮?”

“聽聞他這人脾氣古怪,犯起倔來,陛下也沒有法子。”

……

姜黎和闞老在殿內聊了一會兒,她去偏殿拿書時,想著:老皇帝傳召陳公入宮,多半是要談關於儲君的事。因陳公是皇帝早年的老師,也是皇帝最為信任的人,是以姜黎猜測,陳公此番進京,看她的老師是一點,最重要的應該是奉了暗召入京商議新太子人選的。

這種關鍵的時刻,老皇帝舉棋不定,就極為依賴昔日老師的建議。

姜黎正想著,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

她拿著書卷走到門口,這一看,正好就看見一群穿著儒袍的學生在道上發生了糾紛。

姜黎把書卷放在闞老的桌上,她道:“老師,弟子出去看下。”

闞老正奮筆疾書,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她輕聲後退幾步,遂轉身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殿外不遠處,共有二十多名學生聚成兩撥,姜黎到時,他們險些要打起來。其中一名學生瞅見了她,忙行禮道:“姜居士。”見她來了,這群學生才安靜下來。

姜黎問:“怎麽回事?”

一人怒道:“都是顧澤文幹的好事!”

姜黎順著他的手臂所指方向看去,便看到一名吊兒郎當的青年。這青年樣貌是極俊俏的,就是面相不善,令他的五官都帶著一股刺眼的俊。

顧澤文看了眼姜黎,不正經道:“久仰久仰,原來你就是闞老的那位特別出名的女弟子。這模樣,確實比傳聞要美上不少。”

此話一出,她的身後便有學生不忿道:“顧澤文,憑你什麽身份,在此地就是不容你胡鬧!快給姜居士道歉。”

“道歉!”

一時間,吵聲震天。

她蹙眉,冷聲道:“都住嘴!”

姜黎看了一圈這些弟子,嚴肅道:“枉你們讀了這麽多年書,遇到事,就是比誰嗓門大麽?”在她的目光巡視之下,這些個在外驕傲無比,輕易不肯低頭的學生紛紛垂下頭去。

他們都知,姜先生表面看著溫和,真惹了她生氣,處事態度並不比迅先生溫和。

“啪啪啪啪!”

顧澤文鼓起了掌,一雙利目盯著她的臉,笑道:“姜居士的威風,今日顧二算是見識了。”

姜黎轉過身,看向他,道:“你是顧老將軍家裏的?”

顧澤文頂著一張俊臉,笑的有些邪魅:“顧老將軍就是我爺爺。我名澤文,字宣明,姜居士可有什麽討教?”

姜黎淡淡一笑,擡頭道:“討教不敢。久聞顧老將軍威名蓋世,只可惜,他的後輩卻讓人太失望了。”

“他啊,就是個不學無術,靠著家裏祖輩的功勳混日子的二世祖。”

人群裏不知誰嗤笑的說了一句,緊跟著就是嘲弄聲。

顧澤文這話聽得實在太多了,這會兒也不覺得羞恥,反而朗聲,笑嘻嘻道:“有本事,你們也拼家世啊。嗨,也就是你們沒本事,才會嫉妒我,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他的心寬,倒是讓姜黎多看了他幾眼。

《皇權》這本小說裏,她明確記得的太子一黨的骨幹裏,其中就有顧老將軍,前陣子盧皇後和廢太子能翻身,其中定有顧家動過的手腳。

所以,從理論上講,姜黎和顧家那也是死對頭。

她肯定是站在宗闕這邊的。

因著顧澤文態度囂張,此時,已有幾名學生跟他理論了起來。

“夠了。”

這會兒,姜黎看向顧澤文,嗓音溫和,語氣不容置疑道:“不管你們因何吵鬧,都是壞了規矩。你回去吧,下午的授課,你不用來了。”

“什麽?”

顧澤文都要跳起來了,瞪大眼睛盯著她,恨不得把她一口吞吃了。

“姜居士,你這是公報私仇!你就是針對我,憑什麽不罰他們,只罰我!你掩耳盜鈴,你你你!”說了半天,顧澤文發現自己詞窮了。反正他心裏門清,姜黎和燁王有關系,那就是和他們顧家不對付,所以姜黎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給他難堪,就一定是在針對他!

姜黎也不理他,而是面相守衛,淡淡的道:“這人聒噪,恐吵了老師著書,拖出去。”

“是。”

這些守衛在別苑日子也不短了,知道該聽從誰的吩咐。

姜黎說罷,就有兩名守衛走過來。

顧澤文變了臉,後退兩步,沖走過來的守衛道:“你們敢!你們敢碰我!……”

“顧公子,得罪了。”

面無表情的說完,守衛就按住顧澤文的手臂。

“慢著!你們慢著!姓姜的,我不服!!”

“姓姜的!你有什麽本事,不就會巴結人,會算點數,本公子也會!松...松手!本公子叫你們松手!”

姜黎停住腳步,轉過身,唇角帶笑的道:“將他放了。”

她這回眸一笑,眼波明媚,在場的眾人一時都看楞了。顧澤文也怔了一下,旋即,他就沖守衛嚷嚷:“還不快松開!”

聞言,守衛松開了手,退出兩步外。

沒了桎梏,顧澤文松了松筋骨,他擡頭,發現姜黎正朝他走來,她的身後跟著一眾弟子,浩浩蕩蕩的,他這一刻,竟有些慫了。但是人慫,氣勢不能慫!

“說吧,又想怎樣?”

顧澤文挺起胸膛,冷笑著看她。

他一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倒是有趣。

姜黎淡淡一笑,道:“顧公子剛才說了,不服我,說我假公濟私。這事,我可不認。”話鋒一轉,她繼續道:“不過,我剛才想了下,顧公子也是來求學問的,我無權幹涉。但我以授課老師的身份,有權質疑,顧公子是否擁有入內聽學的資質。”

顧澤文楞了楞,旋即冷笑:“你是要考我?”

“正是。”

她笑著點頭。

“不過,恐有刁難之嫌,這次的題目我會從學院授課所用的算數卷裏,挑出三道題,入門難度,絕對不難為你。如何?”

顧澤文瞟了眼在場的二十數名同窗,他進退兩難,又懷有少年意氣,便豪言道:“考就考!若我都答對了,看屆時,姜居士如何自處!哈哈哈哈哈。”

姜黎神色不變,淡淡道:“去遠些吧,這裏喧鬧,恐吵到老師。”

說罷,她就帶著這群學生去了上次開設講壇的空地上。

她讓守衛搬來案幾和圓凳,然後自己去一側的殿內出題。就這樣,不到半個時辰,姜黎拿著考卷出來,平展在顧澤文身前的案上。

為公平起見,其他圍觀的學生均要站在十步之外,不可交頭接耳。

兩炷香時間為限,香點燃,這場考試就開始了。

姜黎讓人搬了張圓凳過來,就在顧澤文三步之外,邊喝茶邊欣賞夏日的園景。顧澤文一開始還信心滿滿,結果一看題,他發現題目似曾相識,好似在書院裏學習過,可是待他細細解來,又不知哪裏出了錯,根本毫無頭緒。這些題,雖未超綱,可就是不會算!

勉勉強強解完第一道,顧澤文這會兒手心都被汗浸濕了。他不耐煩道:“你走遠點,我看著你就心煩,還算什麽題?”

姜黎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她極為溫和的把圓凳又挪遠了些,可是直到兩炷香時辰都過了,顧澤文吭吭哧哧,也才解了兩道題。

姜黎拿過他的試卷一看,笑了一下。

顧澤文緊張道:“你作弊!這些題見都沒見過!”

她道:“這點應變能力都沒有?聽說顧二公子的壯志是當個智勇雙全的青年將軍,這樣可不行啊,戰場上可不是只要拼蠻力的。還要用到這裏啊,”她笑著,指了指腦子。

她這個舉動,算是徹底把顧澤文這個火爆脾氣給點燃了。

“哐當!”

他直接就把案幾給掀翻了,沖過去,直接一把奪過試卷,撕成了兩半,這還不夠,他還揉吧了直接扔旁邊的湖裏了。

他冷笑:“這樣呢?”

姜黎面帶微笑,烏盈盈的眸子看著他。

顧澤文逼近一步,指著她道:“給你臉叫你一聲先生,今兒下午這課,我非要去聽,你敢攔我?”

這時,身後響起一聲暴喝:

“那我有沒有資格攔你!”

聞言,在場的學生們轉身,當看到來人時,紛紛一揖:“陳公!”

陳叔公沈著個臉,負手氣哄哄的穿過人群自動讓出來的路,走過去就是一巴掌甩顧澤文臉上了,罵道:“畜生,顧家怎麽有你這種子孫!”

“陳,陳公……”顧澤文嘴裏結結巴巴的。

他那張俊臉上,五個指頭印猩紅猩紅的。

接下來,陳公罵了他一炷香的時辰,最後,顧澤文被罵的有些懷疑人生,待陳公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走了,他才回過神來。他什麽都沒說,悶不吭聲的就走了。

姜黎回頭,看了眼顧澤文的背影,心裏還有點異樣。

她確實是有些故意針對他的,這無關什麽恩怨,就是單純的站隊不同。她只心裏惆悵了一會兒,便把這事忘了。

那廂,顧澤文回了家,還被聽到了消息的顧將軍給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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