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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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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面帶笑意, 她坐到一側的圓凳上, 擡手一招。

“你要做什麽?”莊氏警惕的盯著她。

這時, 院外進來兩名抱著厚厚書卷的婢女。姜黎姿態優雅的端坐著, 垂眸溫柔的看著莊氏, 微笑道:“夫人, 陛下既然要我入宮教你算數,我怎敢忘記使命。雖已耽擱了些時日, 但夫人放心, 我出宮前, 定會好好教夫人呢。”

說罷, 她烏亮的眼眸裏光芒愈加溫和,她扭頭,看了眼婢女。

婢女領命,將一摞摞厚厚的書卷放在案上。

莊氏的臉都氣的漲紅, 她幾次想要伸手去撓姜黎的臉。奈何她被打了二十大板,這會兒下肢根本動不了, 只能伏在榻上伸著手大喘氣, 那模樣,實在讓她天下聞名的美貌掉了些檔次。

姜黎看向服侍莊氏的婢女, 道:“陛下的話, 你們敢違抗?”

那兩名婢女一臉遲疑。

因著上午夫人就被陛下打了板子, 陛下走的時候還氣哄哄的,一時半會,估計不會再來看夫人。更有消息傳出, 陛下離開後,就轉頭去了傅美人的宮殿。

傅美人擅媚功,南國夫人要想從傅美人手裏挽回陛下的心,恐怕要費好大的功夫。

立時,其中一名婢女垂首:“知道了,先生。”

“你們敢!”莊氏瞪眼,怒道:“誰叫你們聽她的了?”她掙紮著,用拳頭錘身下的軟塌。

婢女蹲下身,輕聲提醒道:“夫人,您已惹惱了陛下。”

莊氏啞然。

她垂在毯子上的手驟然抓緊。

良久,莊氏咬著牙,狠狠瞪了姜黎一眼。

“你別得意的太早,你以為成了燁王的人,妾以後就沒機會修理你了?那你可太不了解妾了。”

姜黎優雅道:“夫人也知燁王疼我,連貼身信物都可贈我。他日,我若真入了燁王的後院,我必定好好謝謝夫人這一出計謀呢。”

莊氏的表情越來越冷,後邊,她幹脆不說話了,就閉上眼睛裝睡。

姜黎輕輕哼了一聲,自顧的喝著茶,吩咐婢女:“夫人累了,恐無心思看書。你二人輪流把書中的內容念出來。”她悠哉的擡頭看了看天色,轉而笑道:“時辰還早,便一直念吧。恐夫人聽不清,一定要念的大聲些。”

婢女不敢不應:“是。”

莊氏驀的睜開眼,忍無可忍道:“姜黎!你欺人太甚!”

“哦?這就受不了了?又不是要命。”

姜黎嗤笑。

這幾日,她可謂每日都過的戰戰兢兢,若不讓莊氏嘗嘗其中的滋味,她怕是夜裏睡覺都要被氣醒了!

莊氏心道:這個姜黎一副睚眥必報的小人模樣,若真是讓她光明正大成了燁王的人,自己豈不是報不了仇了?不行。

莊氏心裏打著鬼主意,倒是趴在榻上不吭聲了。

姜黎瞟了她一眼,見莊氏擰眉深思,她唇角扯了扯,眼裏的笑意也愈加濃了。

於是接連數日,每日一大早,姜黎準時去隔壁莊氏的院子報道,一天下來,連著幾卷典籍念下去,莊氏這會兒看她的眼神,早已是由憤怒變的麻木。

莊氏能下地走路的這日,她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姜黎上門前,就帶著婢女溜出了院子。姜黎來時,只看到了空了的宮殿,守門的內侍道:“先生,南國夫人她一大早就出門了。”

姜黎聞言,笑了笑。

她想著:是了,老皇帝讓內侍打莊氏板子,也都收著力道,沒真下重手。所以這才幾天,莊氏就能出去收覆陛下的寵愛了。

她等到了晚上,莊氏才回來。看見院中的她,莊氏得意道:“你且等著明日吧!”

“夫人等下。”

莊氏轉過頭,揚眉:“嗯?”

姜黎起身,走過去,與莊氏面對面站著,淡淡道:“夫人,還請轉告幕後要害我那人,只要姜黎不死,便與她沒完!”她笑著,語氣卻堅硬似鐵,眼神也極為犀利。

莊氏有一刻,竟然真的被她給震懾到了。

回過神來,莊氏輕輕一笑,得意洋洋的扭身往宮殿裏走。

隔日,老皇帝的詔書就下來了。

“……姜氏德容兼備,天下文士皆曉其名,堪當重任。今朝廷憐光居士之官職空閑已久,姜氏適之,故朕特封姜氏為憐光居士,普天昭告。欽此。”

宣旨太監尖著嗓子道:“姜居士,接旨吧。”

姜黎跪地道:“臣,領旨。”

負責宣旨的內侍一走,院中的婢女再度議論起來。有婢女朝她恭賀道:“姜居士,恭喜你了!”

也有人悄悄議論道:“陛下到底是何意?這憐光居士的官位有十幾年空懸了。這官是虛職,還不能嫁人,相當於守活寡。這宮裏都知道姜先生是燁王的人,突然封官,燁王回京了,可就有好戲看了。”

“姜大人也太慘了,聽說啊,她已過了嫁齡。這才得了燁王的青睞,就封居士了。”

“噓,快別說了。”

空曠的大殿內。

“姜居士,這是王公公讓奴婢交給您的官印和文書。”一名婢女入殿,恭恭敬敬道。

姜黎平靜道:“放下吧。”頓了頓,她道:“你先出去,我一個人待會。”

“是。”

退下前,婢女還擔憂的看了眼她。

等到殿內只剩她一人,姜黎忽然沒什麽情緒的笑了笑。她走到案幾邊,彎下身子就那麽隨意的坐在冰涼的黑磚地面上。她喝了口清酒,擡手翻了翻案幾上的官印和文書。

憐光居士。

名字倒是好聽,據說這個官職是前朝設立,前朝皇帝特地為長公主府設立的官職,主要是負責記錄長公主起居的女官職位。後前朝覆滅,大夏沿用前朝官制,調整過後,憐光居士的官職雖遺留了下來,卻是個掛名的虛職,加上本朝並無長公主在世,姜黎這個憐光居士便就如笑話一般。

不過,這樣一來,倒也順遂了姜黎的心意。

她既不願意當燁王的妾,在他的後院裏成日與各種女人勾心鬥角,那麽這個職位,倒也挺適合她。

說真的,姜黎還有些意外。

這個莊氏,哪裏是來整她的,分明是送了她一份大禮。

“呦呦呦,這還不到晚上呢,姜居士怎的就飲起酒來了。”

這人來的巧,姜黎剛想著莊氏呢,她人就前腳進了殿內。

莊氏穿著華麗的宮裝,梳著高髻,眼神亮晶晶的的一路走來。莊氏諷刺道:“姜居士,姜居士大人。這個名號還挺唬人的。其實,你就是個替皇家祈福守陵的,就連成為燁王的人,你如今都是不成了。”

她一臉惋惜,實則是想看姜黎的笑話。

最好姜黎能在她跟前痛哭流涕,苦苦求饒。

姜黎淡定道:“陛下的旨意,是夫人從中作梗?”

“是。”莊氏坦白認了,她難得的坐到姜黎對面,也給自己滿了一杯酒,惋惜道:“其實,妾挺喜歡你的性格。可惜啊,你把妾得罪狠了。”

姜黎低下頭,笑了笑。

她直接拿過酒壺,給莊氏滿了杯酒。

“其實我知夫人為了打壓我,定會做些事。”她把倒滿了酒的杯親手遞到莊氏手裏,然後,姜黎舉杯,朝她敬了敬。

“你知道?”莊氏神情警惕起來。

姜黎笑而不語。

她單手撐住桌面,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夫人,後會有期。”

說完,姜黎便轉身,離開了大殿。

莊氏美艷的臉上表情多變,她嘗了口酒,就皺眉,嫌棄的丟開。莊氏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她道:“你說,我怎麽覺得她非但不難過,還挺開懷的?明明我壞了她的好姻緣,她也當不了燁王的女人了。”

婢女納悶道:“奴婢也覺得。”

——

姜黎封官的消息一早就在京都傳開了。

她離了宮,先是讓人給別苑送了個信,人就坐著馬車回姜府了。

姜家,王氏一大早聽了信,就開始哭。

“我可憐的姑娘啊,年紀輕輕的就要守活寡了!”

姜大寶聽了信,特意請了假回家,他來來回回的在屋中踱步,道:“娘子,別哭了!這是陛下的恩旨,而且怎麽就守活寡了,我聽說那個憐光居士的職位應屬內廷女官一類的,只要將來大赦天下,女兒還是能招個上門女婿的。”

王氏抹抹眼淚,道:“我就是替我姑娘苦,怎麽回事啊,她是一多好看,多優秀的姑娘,怎麽就硬生生拖到這時候。我倒是寧願她入了王府當妾,也不讓她守活寡!”

“老爺,太太,大姑娘回來了!”一婢女急匆匆的進來稟告。

王氏聞言,連忙站起來往外面走。

簾子一掀,就看見身穿一身女官官服的姜黎腳步匆匆的入了院子,她眼眶微紅道:“爹,娘,女兒不孝。”說完,她就後退一步,在院中跪了下去。

王氏五臟俱焚般的難受,她心疼,讓婢女將姜黎扶起來。

“孩子,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都要入王府了?”王氏擦擦眼淚,焦急的問著。

姜黎吸了吸鼻子,輕聲道:“進屋說吧。”

事已至此,她反倒是輕松許多。

姜黎被封官的消息並無引起太強烈的波濤,她當了官,除了要搬去皇家道觀小住一陣,老皇帝並未限制她的自由。她每日,照例會去別苑參與老師的著書,同時,在道觀裏住了幾日,姜黎整個人都如脫胎換骨。

這日夜裏,一隊人馬匆匆進了城。

為首的黑衣人帶著黑色的紗帽,掩在紗帽下的五官冷酷嚴肅。在一處莊子前停下,黑衣人利索的下馬。

“主公,這是您離京這些時日積累的信函和折子。”

下屬說完,沒有立刻走。

黑衣人回頭,冷冷道:“還有何事?”

下屬吞吞吐吐道:“有一事,因崔公吩咐過,不用急著告知您。”

宗闕不耐的擡眼。

那人便低下頭,立刻單膝跪地,道:“主公,姜氏女已於四日前,被陛下封了憐光居士,現居住在皇家道觀裏。”

此話一出,霎時!

四周的空氣都似冷凝了起來,那名下屬渾身遏制不住的顫抖。

下屬顫著聲道:“主公恕罪!崔公說了,您在外地,不能分神,故有關此女的事一直瞞著!”他話音剛落,突然宗闕就翻身上馬,皮鞭一揚,飛馬朝著城北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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