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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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身側, 坐著一名十六七歲的靈秀少女, 略顯些蒼白的臉上, 一雙大眼睛尤其楚楚可憐, 櫻唇俏鼻, 真是個美人胚子。此刻, 少女正也盯著窗外。

不遠處,姜家的馬車停下, 從一輛車裏走下一名貌美的女子。

她一下車, 便有婢女前撲後擁, 隨侍在側。

看了一會兒, 少女便眼神裏盡是羨慕。

如姜家的富貴,是他們這種人一生都難以乞求的。

因商隊裏混雜了不少老儒婦幼,停下休息時,姜大寶便好心的讓仆人取來些食物和清水贈與商隊裏的這些人。

老幼們皆為感激:“多謝善人。”

車內的少女臉上閃過喜色, 回頭道:“這位官家還是個好人呢,娘, 反正咱家在京都也沒親人, 不如咱們去投奔這一家?”少女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亮了亮。

姜大寶帶著仆人走至破舊的馬車前, 和善道:“這是些食物, 這一路上我家也吃用不完, 與其浪費了,不如積德行善,做點好事。”他伸手從仆人手中接過些肉粽和肉幹交給婦人。

婦人暗地裏打量著他, 低頭道:“民婦謝謝大人。”

“嬌兒,”她回頭朝車內喊了一聲。

不多時,一名楚楚動人的少女下了車,紅著臉低頭給姜大寶福了福身,嬌聲細語的感激道:“多謝大人。”

少女悄悄擡頭,瞥了一眼姜大寶。

眼前之人雖年齡大了些,但保養得好,樣貌依舊還有些俊朗。

那一眼,自是溫柔無限,如江南堤岸的垂柳。

“大人,大人?”

婦人喊了幾聲,姜大寶才尷尬的回過神。

他一回過神,便覺自己失態了。

“嬌兒是我家小女,她有什麽錯處,大人千萬別見怪。”婦人好心的解釋,眼睛卻一直盯著姜大寶,見他果真入了甕,心裏已是欣喜至極。

姜大寶道:“無事,無事。”

他不敢多看,轉身,匆匆帶著仆人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身後,婦人揚了揚眉。

回到馬車上,婦人便關緊車門,低聲問:“嬌兒,你可想清楚了?”

少女咬著唇點頭,此時她那張楚楚動人的臉上掛著無比的堅定和意志。

她想著,便是做了那人的妾,她這一生,都會榮華富貴取之不盡。

片刻,少女後怕道:“娘,我看那家的主婦樣貌很有些兇,會不會……”

婦人信誓旦旦道:“你娘我最會看人面相,我看那位大人只怕常年都郁郁不得志,也是近期才有所好轉,娘猜想,定是那主婦的娘家不行了。如此,咱們娘倆將來有他做主,還怕她一個黃臉婆作甚?!”

若是姜黎在此,定要為著婦人的精彩言論鼓掌了。

因為她近來,確實發現自己的父親姜大寶在升官後,心氣也高了起來。

她舅爺還在南疆,京都沒有牽制他的人,他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的藏著的一顆心,也跟著蠢蠢欲動起來,而且從這次回鄉之旅不難看出,姜大寶太跳了,必然要作妖。

其實《皇權》這本小說,主要講的就是男主宗闕的故事,作為炮灰的姜家,其實並未有太大的篇幅描述。但僅有的一些關鍵詞,姜黎隱約有些印象,因著很重要。

就比如姜大寶曾納過一個小妾,段位很高,王氏沒少在她手裏吃虧。

只是姜黎沒料到,這一日來的這般快,這般的悄無聲息,讓人防不勝防。

天一亮,便聽姜大寶休息的馬車裏,傳來一聲啼哭!

王氏來了日子,故此去了另一輛馬車休息。聽聞喊聲,清晨的商隊裏被驚醒了不少人,大家都穿好衣物,出去看看發生了何事。姜黎趕過去時,正趕上最熱鬧的一出。

“娘子,娘子,真的不怪為夫啊!”

姜大寶耐著性子給王氏解釋:“我一早醒來,就見這位姑娘躺在我的枕邊,還衣衫不整,我發誓,我真的沒對她做過什麽!”說著,姜大寶極為覆雜的看了嬌兒一眼。

嬌兒已經穿好了衣服,聞言,她靠在她娘的懷裏,哭的更委屈了。

這種事,外人眼裏都不會認為是人家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主動爬床,而且商隊裏有人認識那對母女,知她們是去京都投奔親人,有親人在城裏,那就更不會做出爬床的齷齪之舉,否則將來何顏面對親戚?

那麽這樣一來,就極有可能是這位姜老爺依仗權勢,欺辱了人家!

那母女倆什麽話也不說,只是抱在一起哭。

當下,商隊裏有人抱不平:

“你既欺負了人家,就要負責,反正你家也有錢,納一房妾室也是小事一樁。”

“就是啊,她一個清白姑娘被你毀了,你要是不娶了她,不是讓她去死嗎?”

“我們這麽多人都看著呢,你就算是當官的,也不能顛倒黑白!”

這些人你一嘴我一句的,說的王氏恨紅了眼。

她怎麽可能讓姜大寶納妾?

這時,人群裏站出來一名白面無須的中年人,他氣派十足,這次帶著一家老小上京是來任職的。他皺著眉,沖那對母女道:“在下任某,乃是京中一小官,敢問二位,是想如何解決?如果要報官,任某願意親手為你們寫訴狀。”

當下,人群裏一堆人都在誇他。

任姓中年人不由得表情得意了些,他的妻子劉氏見了,也露出了笑意。

哭泣的婦人道:“你們官官相護,誰知道是否真的會為我們這些賤民伸冤,再說了,我女兒清白被毀,便是告倒了他,我女兒將來還是一死。”

“娘,我可怎麽辦啊……”少女哭的我見猶憐。

姜大寶幾次想說話,卻都有顧慮。

任姓中年人為難了起來,倒是他妻子劉氏剛才看見姜大寶頻頻看向少女,心中有了定數,這會兒開口道:“我看這位姑娘容貌不俗,又年紀輕輕的,實在可惜,不如我出個主意。讓這位姜大人納了她為妾,不是正好麽。”

那對母女聽了,哭聲漸微。

王氏怒了,指著她的鼻子道:“不行!你也是當主婦的,怎麽慫恿別人的夫君納妾!”

劉氏被她罵的臉紅,她道:“你一做娘子的,不問問你家夫君願不願意?”

王氏看向姜大寶。

這一看,她心底就涼了一半。

她心裏大痛,身體往後一倒,卻是碰上了一個肩膀。

王氏扭頭看去,她的身後,不知何時姜黎就站了過來。

姜黎聞言,看向了那個昂著脖子,一臉正義的劉氏。

她笑了笑,道:“你說的輕松,要是給你夫君納個來歷不明的妾,你可願意?”

劉氏見她年紀輕輕,講話卻這麽刻薄,尖聲道:“我不似某人,我都聽我丈夫的。”

姜黎忽而笑了笑。

這時,王氏突然扭身,質問姜大寶:“你,你也同意?”

“娘子!這事說來也有我的過錯,她還年輕,不至於把人逼死!”姜大寶低聲勸道,眼睛卻不敢看王氏母女。

“你的錯?你什麽錯?我最是了解你,你有賊心沒賊膽!說不準這次就是她們合起手來算計你的,你真是蠢!”王氏罵著罵著,就開始哭了起來。

姜大寶覺得丟臉,幾次勸說不得,便幹脆袖子一甩,冷聲道:“任家娘子的主意目前最是妥帖,你不願意,是要讓為夫的前途盡毀嗎!”

王氏哭聲一頓,她紅著眼,死死的瞪著姜大寶。

聽聽這誅心之言!她從來不知,這麽多年的枕邊人這次是鐵了心了!

便在這時,那婦人立刻拉著女兒跪到王氏面前。

“事已至此,都各退一步吧。”

“男子納妾再平常不過,你這婦人真是貪婪!”

聽著這些人的指指點點和議論,王氏心裏有恨,哪肯願意接納嬌兒。

她轉身便上了馬車。

姜黎也跟了上去,只是走到一半,扭頭看了這些人幾眼,垂著眸思量起來。

車內。

王氏用袖子捂著臉哭,姜黎真是第一次見她娘哭的這般慘,她有些戚戚。

良久,她輕聲問:“娘,你打算怎麽辦?”

“能怎麽辦?你爹這是看見你舅爺被發配南疆,覺得王家沒人了!”王氏哭了許久,這會兒斷斷續續的哽咽道:“以前娘有娘家人震著你爹,這以後怕是再不中用了。他被娘壓的太久了,心中有恨!”

最後,王氏似是認了命,擦完了眼淚,握緊了姜黎的手,道:“也罷,阿黎也別怕,就算那小妖精進了門,娘也能治的她死死的,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娘,不能。”

王氏詫異的擡頭看她。

姜黎微微一笑,反手握緊了王氏的手,低聲道:“娘,不能讓她進姜家的門。”

王氏追問:“你可有法子?”

旋即,她又沮喪道:“你也看到你爹被小妖精迷得五迷三道的樣子了,還能怎麽辦呢?”

姜黎輕聲道:“此事交給女兒辦,只要女兒在一天,就不能讓人欺負你。”

她話語輕輕的,王氏卻聽的擲地有聲,仿佛只要她應承了,就真的能辦到。

王氏雖然愛護女兒,可這事非同小可,關乎姜大寶的仕途,她就算再不想讓他納妾,可她一個婦道人家,娘家也不行了,拿什麽去震懾姜大寶?

這麽些年,王氏強硬慣了,夫妻二人表面琴瑟和諧,實際上早有積怨,這次只不過是挑了個頭,只怕以後二人的爭執會越來越多。

王氏也明白這些,所以她並不認為姜黎真的能解決這事。

她如今這樣說,也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

——

趁著王氏哭累了在車裏睡下,姜黎下了車,帶著小桃去了個偏僻些的地方。

四下無人,她便開始朝著四周喊。

小桃不解:“姑娘,這周圍有人?”她說完又有些害怕,不禁四處看了看。

“我知道你在周圍,是不是他派你來暗中保護我的!你能不能應我一聲!眼下我有個難題,需要你助我!”姜黎喊了一會兒,也不見有人應她。

她失落:難道她真的料錯了?他沒有暗中派人跟著她?

便在這時,聽到不遠處一個公鴨嗓的男聲回道:

“何事?”

聲音飄過來,小桃和姜黎俱是回過頭,朝一側看去。小桃驚訝無比,姜黎則是喜上眉梢,她先是福了福身,方才道:“閣下可否現身一見?”

對方遲疑了片刻,便從樹上跳了下來。

這人一身黑衣打扮,與黑衣衛不同,他也不知道練了什麽功夫,大白天站在樹蔭下邊,也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黎心說,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的暗衛?!

來無影去無蹤,要不是她懷疑在梅縣時黑鷹留下的話,也不會知道宗闕竟然派人暗中護她。

————

到了晚間用飯的時辰,姜大寶從嬌兒母女的馬車方向回來。此刻,他激動的紅著臉,春風拂面的好似當了一回新郎官。

路上,遇到了散步的姜黎。

姜大寶先是面露尷尬,轉瞬便輕咳了咳,道:“大晚上的早點回車裏休息,明早還要趕路,耽擱了這一會兒功夫,可是讓爹焦急。”

他不敢看姜黎的眼睛。

說來也奇怪,姜大寶從前就覺得他這個女兒不簡單,說難聽點,比起王氏,他覺得姜黎這個閨女更難對付。但是姜黎與王廣關系好,以前他說不了什麽,現在嘛,姜大寶嘿嘿一笑。

姜黎笑了笑,眼睛望著遠處的青山倒影,輕聲道:“爹,你喜歡那個叫嬌兒的少女?”

月光下,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被女兒戳穿心思,姜大寶別提多不高興了。

他甩袖,心情不好道:“你少管點閑事,不如考慮考慮自己以後怎麽過。你可知過了年,你就十八了!每每爹和同僚談起家中你這個老姑娘,爹就老臉躁紅!”

姜黎被他這麽說了一通,臉不紅心不跳的,也不覺得羞愧。

她自顧道:“看來爹是十分高興了。嬌兒身輕體柔,性子也軟,想來十分合爹的胃口。”

“哼!莫名其妙!”

姜大寶不欲理她,甩袖走開。

姜黎轉過身,看了眼他爹的背影。

她嘆息,搖了搖頭。

翌日一早。

劉氏醒來後,發現枕邊沒了自家的夫君,她不知為何,眼皮一直在跳,於是披了件衣裳下了馬車。清晨裏,醒來的人寥寥無幾,在一片寂靜中,劉氏忽然聽見隔壁的草垛裏,有低低啞啞的男女之聲傳出。

好奇之下,她走了過去,扒開草垛往裏一看。

“啊!!!!”

草席之上,一男一女白花花的身子交纏在一起。其中一人劉氏極為熟悉,正是她的相公,白日裏那個姓任的中年人!

姜黎心情舒適的由小桃扶著下了馬車,今兒一大早可太熱鬧了。整個商隊的人都被劉氏那一聲聲尖叫和唾罵給驚醒了。

她一靠近,就被王氏給捂住了眼睛。

王氏解氣道:“我兒別看,省的臟了眼睛。”

說著王氏還冷眼瞧向姜大寶。

旁邊,姜大寶無地自容,雙眼血紅都要泣血了似的。

他嘴裏還罵道:“賤婦!不知羞恥!”

他都答應要納她為妾了,她還不知廉恥的和別人茍合!

被人群圍住的,是衣裳淩亂的嬌兒和任姓中年男子,劉氏還跟發瘋了似的,瘋狂的用指甲撓,把自己丈夫的臉上抓出好幾道血印。

尤其是當劉氏和眾人看到,那鋪在草席上的衣裳裏,有一處可疑的血跡。

這下子,眾人恍然大悟。

姜大寶羞愧,鉆進馬車裏不肯出來了。

嬌兒她娘昏昏迷迷的醒來,下了車,聽見別人議論,她白著臉跑過去,扒開人群一看,當即眼白一翻,暈死了過去。暈前,她嘴裏喊著:“完了完了……”

劉氏瘋狂道:“這倆騙子!我要報官!”

最後,嬌兒和她娘被劉氏命人綁了起來,可奇怪的是,她的夫君竟然和她吵了起來。

“你個妒婦,我就是納個妾而已,你有什麽資格指手畫腳!”

雖是這樣說著,他卻暗自讓人去查,昨晚到底是誰陷害他!讓他當眾出醜!

他也知道最大的嫌棄就是姜家,可凡事都講證據。

對方做事滴水不露,昨夜給他和嬌兒灌了藥後,證據都被銷毀幹凈,這明顯是被人擺了一道。

劉氏冷靜下來後就想明白了,她特意去了姜家的馬車前。

王氏優哉游哉的路過,笑罵了句:“活該!”

劉氏怒道:“你說什麽!”

姜黎扶著王氏的手臂,聞言,笑吟吟道:“我記得夫人昨日還說呢,不過是納個妾,有什麽打緊的。不過啊,任大人還真是雅量,就連不顧清白,用清白行騙的母女都能接納,小女實在佩服夫人呢。”

劉氏被她氣的胸口大痛,噗嗤一聲噴出了一口血。

“我,我與你們沒完!”

這件事過後,姜大寶丟不起人,於是甩開商隊,讓仆人快馬加鞭的往京都趕路。只是經過此事,他和王氏的關系也變得尷尬起來,甚至回了京都,兩人也沒說過一句話。

姜黎見狀,知她爹只怕還沒歇了心思。

於是,她去請尚雲霓幫忙。

便是這陣子,每天,都有權貴府邸的帖子送到姜家來,每日王氏都打扮一番,坐著馬車去赴各個權貴的宴。

姜大寶看著這些帖子的署名,不禁狠狠洩了氣。

原以為王家垮了,他就翻身了。

怎麽還忘了有姜黎那個小畜生了!

姜大寶摔了茶盞,失落的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想到:不行,須得快點給她找個婆家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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